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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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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因傷缺席的玩家不過是錯過了一場活動,世界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抱著掃把坐在倉庫門口反思自己在這場游戲中占據了什麽地位,最後得出結論:他就是個旁觀者,不僅高光時刻沒有他的身影,連推動進度條的參演名單都上不去榜,雖然完美踐行了不能搶主角風頭這一要點,但是同樣的,他在這時代的浪潮裏感覺不到一絲參與感。

想想吧,藍染在為入隊做準備的時候,他在摸魚打別的游戲;藍染準備當席官在上司面前出頭的時候,他翹掉挑戰賽在場外抖腿;藍染在大型活動上大殺四方一躍成為副隊長的時候,他留守番隊掃地。

雖然件件都有藍染挖坑的手筆,他也不能跳過過程看結果,結果就是他在藍染冉冉上升的事業裏沒有體現出任何價值,這個結果明顯與他金牌輔助的名號相悖,在他的現象中,理應藍染提出想法挑起爭端,他負責做個無情的打手專治各種不服,然而現在,藍染的對頭不是他報覆的,丟掉的手帕不是他找回來的,一路晉升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作為一個蟬聯多年NPC最受喜愛的勇者之名的人,玩家絕不允許這種自砸招牌的情況出現!

玩家感到了大危機。

風聲由遠及近,斑駁樹影在他身上不停游動,響應著玩家陰晴不定的心。

庭院的樹木生長得很旺盛,枝椏綠葉盡是風雨壘下的百年歲月,鋪伸延展遮去大半烈陽。藍染正埋首案前不知寫著什麽,玩家看見一個隊員在門外對他匯報著什麽,於是轉個身走到窗外,背靠著墻貼在窗戶旁聽藍染不緊不慢地對那個隊員交代工作。

沒等多久藍染送走了那位隊員,揚聲說了一句,“進來吧。”

玩家聞言翻窗進去,動作十分自然且流暢,跪地滑行抱大腿三秒鐘一氣呵成,他先是表達了這段時間的空閑讓他無助,並著重闡述了對自己定位的迷失,最後希望藍染再次為他指條明路——大意就是該發任務讓我充實一下不要再長草啦!

藍染聽完他自導自演的一場戲,如衡量他的價值般將目光逐一落在他的肩膀和手上,隨後輕聲但不容置喙地說,“如果只作為最普通的戰士在前對敵,真央剛入學的學生都能學會舉刀,有朝一日比你更強大的人出現,你準備怎麽辦?”

玩家仔細考量了一會兒,靈機一動,“想辦法暗殺他。”

藍染嗯了一聲,倒不像太意外,“還可以,沒說出來同歸於盡就很不錯了。”

“是什麽讓你覺得我明知打不過還要上去送死?”

“我從未認為你只會一味揮刀,畢竟你一向在取勝上不擇手段,”說到這裏,藍染詭異地停頓了一下,“雖然算是好事,但這付出的代價無疑遠遠超過預期。”

“我要的不是只會動刀的莽夫,”藍染暗示地看了他一眼,“我要的是會思考、會想象、面對問題除了砍翻對方之外還能想出來其他解決辦法的人。”

玩家聽得很認真,等他話音落下如同課堂發言一樣舉起了手。

藍染額角一抽,示意他有話直說。

玩家跪坐得很端正,說,“我還會罵人。”

藍染端茶的手抖了一下,他輕輕將茶杯放回去以免自己下一秒把這杯茶潑在玩家臉上,隨後輕輕頷首,示意玩家繼續說下去。

“沒啦,”玩家坦言道,“這還不夠?以後你想罵但是不好意思罵的我可以替你罵,你想揍但是不好意思揍的我可以替你揍,要不然你還想要做什麽?荒野求生?模擬經營?這些我也可以,戀愛策略這方面我也有很豐富的理論經驗,不過還沒實踐過,但我可以試試。”

“……”藍染吸氣、呼氣、深吸氣、深呼氣,平覆了一下,然後說,“你走吧。”

玩家問,“去哪?”

藍染說,“去哪都好,就是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玩家大驚,“你趕我走?我都已經把話說得這麽明白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你不如問問我對你哪裏滿意。”

“又來了,又來了,”玩家說,“你們少打一些機鋒交流的效率能提高一倍,知道平子隊長為什麽喜歡我不喜歡你嗎?因為你們總喜歡把自己的智商體現在吐出來的每一個字上,連罵個人都要拐彎抹角的,難道一個人聰明就要時時刻刻體現出來嗎?”

藍染笑了,只是笑聲有點冰冷,“看來你確實對自己不太自信,既然廉價到需要依靠他人的肯定來體現自己的價值。”

“你生氣了?”玩家胳膊撐在身前往他面前湊,仔細觀察藍染的表情,“你是在氣我對你指手畫腳,還是在氣平子隊長比起你更喜歡我?”

隨著這句話落下,藍染的表情又恢覆那種溫文爾雅的樣子,好似已經收斂起剛剛一瞬間暴露出來的憤怒,玩家卻因為離得近,能夠直白地看見那雙眼裏積攢愈盛的怒火,烈火愈盛,藍染的表情愈平靜,玩家對此感到非常驚奇,又往前貼近了點,試圖占據帥哥變臉的絕佳觀影位。

藍染仍然微笑著,悄無聲息地擡起手輕輕放在玩家因為往前探頭而露出來的脖頸上,手指下的皮膚溫熱,血液流速平緩,動脈搏動得很規律,似乎只要動動手指就能讓這個人消失在世界上,藍染得承認這個想法非常有誘惑力,尤其是被人挑釁到痛處的現在。

有的時候他真的不得不佩服玩家在挑釁這一方面做得十分優秀,仿佛這種說話方式與生俱來,他有的時候真的很好奇玩家在生前受到過什麽樣的教育,能讓他在各種地方表現得像一個笨蛋,但是當他像剛才展現出非同尋常的敏銳時又完全不像一個笨蛋。

如果玩家知道他在想什麽一定會說沒那麽麻煩,只是當武力可以解決絕大部分問題的時候,誰會願意動腦子呢?

有腦子和沒腦子的人往往分屬兩個種族,藍染這種有腦子而且喜歡動腦子的屬於金字塔頂端的那類人,玩家這種不一定有腦子還不願意動腦子的人只能負責做做大老板不方便動手的體力勞動,好在他對於這種工作樂此不疲,是個標準的指哪打哪的打手。

倘若換一種類型的老板說不定會很欣賞這種手下——畢竟不要求工資待遇的手下提著燈也難找,可惜玩家遇見的是藍染,不僅會在言語上把他批得體無完膚,理應與勞動力成正比的工資也不見蹤影,更會變著法的給他使絆子,如果玩家再成熟一點就會明白,他這是遇見職場PUA了。

遭遇職場PUA的玩家絲毫不察藍染俊美皮囊下的險惡用心,還好藍染也沒被迫降智到使用這種明顯的殺人方法,也不是不能在平子真子眼皮底下來一出偷天換日,只是說到底花費心思真這麽做了就好像把自己放在了和玩家一個段位上,讓他非常不爽。

藍染給自己做完初步的思想建設,慢慢收回放在玩家脖頸上的手,玩家沒了這一層暗示大於直接阻攔的阻礙繼續往前探頭,很快突破正常交往距離,幾乎要栽進藍染懷裏,藍染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讓殺意變得不是那麽明顯,雖然他在玩家面前基本沒怎麽遮掩過真實面貌,但該做掩飾還是要做。

“既然你實在很閑,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調入八番隊,另一個是替我辦一件事。”

玩家問,“第一個選擇難道不是替你辦事?”

藍染沒回答這個問題,自顧自往下繼續說,“由於我剛接任副隊長,突然進行人員調動難免引人註目,尤其是平子真子明顯知道你我私下交往,在調隊這方面我無法對你進行幫助,需要你自己想辦法。”

“我沒有辦法,你的建議呢?”

“真央畢業的學生在入職後根據各自擅長的科目調隊是很常見的一件事,不過按照平子真子現在對你的關照程度,他恐怕不會放你進十一番隊之外的地方。”藍染在玩家“你對我是不是有意見”的聲音裏繼續說,“所以我的建議是迂回一點,雖然上一次的虛狩你沒有參加,但這無關緊要,除去死神戒備的幾處主要地點,還有其他波動較小的裂縫也會混入虛,五番隊雖然被稱為文書番隊,但主要職責是發生事故後的救援,所以可以人為制造一次……”

玩家打斷他的長篇大論,“好的,我選第二個。”

“……”藍染保持溫厚的笑容不變,繼續說,“這樣正好,我本來也沒指望你能在其他番隊體現什麽有別於現在的價值。”

“你是在內涵我吧!絕對是在內涵我吧!”

“既然你對自己無處發洩的精力感到苦惱……”藍染坐得端正,即使面對玩家越發逼近的臉也沒有絲毫回避,肩背挺拔,氣場強大,自然翹起的唇角好似一個輕慢的笑,這原本應該是一個霸氣側漏的表情,但是參考玩家不斷往他懷裏湊,臉還不斷往他臉上貼的場面,一切頓時變得諧了起來。

於是藍染淡定地發出質疑,“你準備保持這個姿勢到什麽時候?”

玩家說,“最近你很忙,我都沒時間仔細看看你,副隊長有自己單獨的宿舍吧?這樣一想,我感覺現在就變得寂寞了。”

藍染挑眉,“那真是遺憾,我不準備把垃圾一起帶走。”

玩家問,“那你缺看門的嗎?我可以在門外打地鋪,這樣你早上一出門就能看見我,我們還在最好的朋友。”

藍染對朋友這個稱呼不置可否,但堅決地否定了玩家這個想法。

玩家沮喪地耷拉下雙肩,“那好吧,不能每天在屋子裏見到你讓我感覺你馬上就不屬於我一個人了,我只能趁現在這種短暫的交流機會仔細看看你,在工作的時候給自己一點動力。”

藍染被這一句話激得眼皮直跳,後背由下到上竄起一層細密的冷汗,更可怕的是他居然發現玩家是認真地說出這句話,這更恐怖了。

“說正事,”藍染神情一肅,“八番隊的事暫且擱置,你仍然要去找流落在外的虛,給我帶一些實驗材料回來,當然,要活的。”

“哦,如果我不小心把他們打死了怎麽辦?”

藍染漠然道,“那我就打死你。”

玩家瞪大眼,像是不敢置信他居然用這種語氣對自己說話,藍染的表情好像凍結了,對玩家的眼神不為所動,而玩家輕輕眨眼,臉上漫上一層薄紅。

藍染心裏陡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藍染,”玩家用夢幻一樣的聲音說,“你在對我撒嬌嗎?”

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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