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關燈
第 14 章

若論操縱人心藍染是一把好手,但他錯就錯在用一個正常人的思維擅自揣度非正常的玩家,這是跨越了一個維度乃至一個種族的行為,玩家至少還為他寫了一整本公式書才堪堪摸清他的表情語,藍染若想徹底掌握玩家的心理,至少也得打通十幾種游戲,還要涵蓋各種類型,當然考慮到玩家剛剛一系列的腦內活動,他的側重點可能需要偏向戀愛綺譚、心跳日志,或者以他本人性格,更喜歡殺死勇者的一百種方式也說不定。

成功把藍染哽住的玩家樂顛顛地跑了,他其實清楚藍染不可能出現撒嬌這種態度,但不妨礙他腦補,藍染很少吐露如此直白的威脅,因為他覺得這個舉動很幼稚,這次也許實在氣得狠了,周圍也沒人看見讓他放肆了一把,讓玩家倍感驚奇所以不自覺口嗨。總之目的已經達到,他又熟練地翻窗出去,準備為自己下一輪的行動做準備。

可惜他有一件事忘了,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如今他不僅要為藍染打工,還要兼顧五番隊的工作,如果他沒說出那句話還好,藍染看在算是自己人的份上多少會替他鏡花水月一下,然而當他說出那句話後,藍染不僅沒有提出幫他遮掩的事,心裏說不定還琢磨著怎麽給他原本就捉襟見肘的作息雪上加霜。

玩家起早貪黑打工又兼職,晚上摸黑出門為藍染尋找實驗素材,回來的時候剛剛天亮,又要完成五番隊的工作,堪稱行走的刷分機器。前幾天還能在熱情的驅使下上躥下跳,幾天之後就已經精神不濟,頭腦發昏,一天他拖著戰利品到實驗室,桌上顯眼的地方放了藍染給他列的接下來的計劃,他看了一眼上面遙遙無期的指標果斷擺爛,蒙頭睡了個爽,一覺醒來暖金色的陽光從窗縫探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金色星河。

今天不是玩家的休沐日,卻仍然沒有一個人來找他,同樣,也沒有一個人喊他吃飯,於是他爬起來去找藍染,試圖請五番隊偉大的副隊長允許他蹭個飯,沒想到一向兢兢業業的副隊長竟然也不在,屋子裏只有一名死神在對空氣說話,還說得有聲有色,連玩家當著他的面翻窗戶都沒表現出一絲異樣,玩家湊近他,在這個死神的瞳孔裏只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玩家若有所思,喝光了藍染桌上的茶水,一大壺水成功喚醒他重新運作的胃,於是他又翻窗出去,路遇吃完飯正散步消食的平子真子。

平子真子看見他熱情地打招呼,“這個方向好像不是去訓練場的路吧?”

玩家說,“我看起來像勤奮到天天泡訓練場的人嗎?我是準備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吃的。”

“哦,那你去吧。”

玩家站住不動,一直等到站在他對面的平子真子露出疑惑的表情才慢慢地說,“作為隊長,您看見錯過飯點的隊員難道不應該邀請他一起出去吃飯嗎?”

“是這樣嗎?”平子真子聽完這句話好像真的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最後在玩家期待的眼神裏撲哧一聲笑出來,上前拍了拍玩家的肩膀,“好啦,既然可愛的隊員都這麽說了,那作為隊長確實不能讓隊員失望,走啦走啦,帶你去吃好吃的。”

玩家高呼隊長萬歲,開開心心跟著平子真子走了,走出白道門就到了流魂街的地界,外街吹拂來的風帶著煙火氣,這裏與靠後幾區荒涼的面貌完全不同,拿著風車的孩童在拐角處嬉戲打鬧,酒肆的簾布晃動,行人來往間掀起的縫隙裏隱約能見裏面氣氛的熱烈。平子真子掀開一家飯館的布簾熟門熟路和老板打了招呼,點了幾樣東西,又逗了一會兒看門的小狗,才意猶未盡地坐在凳子上。

玩家實在餓了,他不是個挑食的人,肝游戲的時候能連著三天吃泡面和面包,不過即使他再不挑食,好壞總是分得清的。平子真子點了一瓶酒一邊慢慢喝一邊看著他,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玩家細微的咀嚼聲,玩家風卷殘雲吃了一半,才想起來什麽擡頭問他,“你要吃嗎?”

平子真子抽抽嘴角,“你吃了一半才想起來我嗎?”玩家坦然與他對視,他嘆了一口氣,“我已經吃完了,這些都是你的。”

玩家哦了一聲,又往嘴裏塞了一塊厚蛋燒,吃了不少東西他已經沒有最開始那麽餓了,於是也不如一開始吃得那麽兇猛,開始細細品嘗食物的味道,平子真子一直註視著他的臉,笑著問道,“味道還不錯吧?”

玩家點頭,咀嚼了一會確認地問,“這頓飯真的是你請吧?”

“啰嗦!再多嘴我就把你留在這裏當飯錢!”

可惜玩家是個閑不住的,胃裏有了東西血條又逐漸上漲,連同精力一起回升,見平子真子喝酒便問,“好喝嗎?”

平子真子一手托腮,一手端著酒盞慢慢地晃,消磨時間的意味大於喝酒,聽見玩家的問題一笑,“要試試嗎?”

玩家有些意動,平子真子叫人又添了一個酒杯,親自給玩家倒了半杯,玩家先是聞了聞,隨後試探地嘗了嘗,最後一飲而盡,末了咂咂嘴,把酒杯往前一遞,“再來點。”

平子真子還真能接上他的茬,讚了一句“還不賴嘛”就又給他倒了一杯,玩家學著往日見過的酒鬼一口氣喝掉那杯酒,自我感覺良好,卻被平子真子嘲笑像個小鬼。

身為一個普通隊員卻讓隊長給自己倒酒實在不像話,玩家沒想到這一點,就算他想到大概也不會在意,平子真子本身就不是什麽很嚴厲的人,何況對玩家持觀察的態度,適度縱容看看他有什麽表現也無傷大雅,於是這兩個人玩得倒很高興。玩家喝了兩杯覺得沒怎麽樣,正準備再來一點時,有人走了進來,四下掃視一圈,慢悠悠往這桌來了。

“晚上好啊,平子隊長,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來人似乎與平子真子相熟,自然而然地打了個招呼,玩家見他穿了一件普通的死霸裝,領口沒有嚴謹地掩住,顯得有些不修邊幅,肩上罩著一件艷麗的外套,眉尾微微下垂,氣質顯得有些懶散。

平子真子也回應道,“晚上好,春水先生,又偷偷跑出來喝酒嗎?小心被你的副隊長抓到哦。”

男人苦笑,“所以只好我趁著晚上偷偷跑出來了嘛,看在我這麽坦誠的份上,你可不要說出去啊。”

玩家咬著筷子沒插話,從平子真子的稱呼認出來這是八番隊隊長京樂春水,覺得真巧,藍染剛說完要往八番隊安插眼線,轉眼他就碰到目標人物,說不定自己真有想什麽來什麽的天賦。

說實話他不覺得安插眼線是個好的選擇,畢竟京樂春水明顯不是省油的燈,說不定難搞程度要比平子真子還高一階,,一般打扮得這麽特立獨行的人要麽就是真有兩把刷子,要麽就是作者因為個人愛好精心創造但是只跑了個過場,能讓藍染得到重視的,如果不是被他背地裏搞死,那就差不多就有活到大結局的本事。

顯然兩個隊長之間的密謀有一個小菜雞旁聽不太和諧,尤其是這個小菜雞還十分沒有眼力地邊吃邊聽,褐色頭發的隊長把目光落在玩家身上,玩家正捧著碗往裏面倒茶準備再來一份茶泡飯,京樂春水像是隨意招呼一樣對他說,“我看這位小哥很面善,是在哪裏見過嗎?”

玩家從倒茶的餘裕裏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陷入了沈思,平子真子原本在京樂春水開口後就安靜地聽著,看他這個表現忍不住也把註意力放在他身上,問道,“你又在哪裏背著我見了別的隊長?”

玩家,“……您能不要把話說得這麽奇怪嗎?”

平子真子,“哪裏是我的話說的奇怪,上一次你不就背著我偷偷見到了四番隊的卯之花隊長嗎?”

聽見這個名字玩家頓時打了個冷戰,“您要是再這樣不識擡舉我就立刻在這裏哭出來。”

京樂春水哈哈一聲,“你們的關系真好啊,這是你那位新上任的副隊長嗎?”

平子真子頓時把嘴角一撇,“開什麽玩笑,我怎麽可能讓這種家夥做副隊長,根本養不起嘛。”

玩家看著旁邊摞起來的盤子默默放下了手裏的碗,平子真子還嫌不夠一樣,“不用掩飾啦,大家都已經看見了。”

玩家忍了,看在他付錢的份上,他總不能說自己之前只見過2D,3D還是第一次見。

但是他比較好奇另一件事,眼下的機會絕無僅有,於是他問,“京樂隊長,你和我們隊長比起來,哪一個更厲害?”

這是個完全和剛才話題不搭邊的問題,充滿了挑撥友好隊長關系的暗示,京樂春水游刃有餘地回答,“這要看你問得是哪一方面了,如果說戰力的話 ,平子隊長可是非常優秀的啊。”

“……”玩家被這一句話噎得不輕,隱約見到了藍染平時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原本還想追問下去的話也咽回肚子裏,興致缺缺地哦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然而京樂春水好像不準備放過他,反問道,“這位隊員看起來對我很感興趣,是剛從真央畢業的學生嗎?”

平子真子自他們交談開始就不出聲了,現在正拿著酒杯裝模作樣的欣賞上面的花紋,玩家不信他沒有支著耳朵偷聽,於是在桌下踢他,示意趕緊給自己解圍,平子真子動作頓了一下,慢慢朝他轉過了臉,露出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

玩家又踢了他一腳。

平子真子給他做口型:求我啊。

玩家:求求你。

平子真子終於舍得放下酒杯來拯救他可憐的小隊員,“好啦春水先生,這個小鬼很怕生的,你小心把他嚇跑了。”

京樂春水把他們的暗中交流收進眼底,眉毛微微一動,“是嗎,因為從來沒有隊員問我和平子隊長哪個更厲害一點,所以不由自主多說了幾句,平子隊長不會介意吧?”

平子真子大方一笑,“怎麽會呢,這說明我的隊員很特別呀。”

玩家在一旁默默吃飯,等他們寒暄完一方離開才慢吞吞地擡起頭,恰好與平子真子來了一個對視,平子真子露出一個張狂的笑,舉起酒瓶示意,“再來一點?”

玩家,“呵呵。”

甩掉這點不愉快的過程,玩家吃得很開心,回程時又在街邊的小攤買了兩塊鯛魚燒分給平子真子一個,自己付的錢,平子真子沒說什麽,最多抱怨一句吃了這麽多晚上睡不著,玩家自覺一份鯛魚燒換一份大餐簡直賺爆了,聽著平子真子的抱怨隨便嗯嗯兩聲,吃得還是很開心。

回到番隊兩人分別,玩家很不舍地問平子真子每天都什麽時候出來散步他好多來幾次這種偶遇,平子真子皮笑肉不笑地說想得美,這種打著偶遇旗號蹭吃蹭喝的事都是他玩剩下的,勸玩家不要癡心妄想。玩家依依不舍與他告別,轉頭便撞上一尊大神。

幽幽樹影裏,藍染一身黑衣如融進夜裏的墨,兩手背在身後不聲不響,玩家在他眼前揮揮手,“嗨?”

藍染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你喝酒了?”

玩家用手指比量一下,“一點點。”

不等藍染說話,他主動問,“你是來找我的嗎?有什麽活動嗎?”

“跟我來。”

於是藍染帶著他見了一個人,一個男人,一個看起來不太能打,但是有腦子的男人。

“這是東仙要,目前在我手下任職。”藍染為他介紹一直安靜立在一旁的男人,男人的膚色很黑,實在讓人擔心他走夜路會不會被人撞到,除此之外最顯眼的是他眼睛處呈現一種沒有生機的灰白,玩家湊過去仔仔細細看了一會兒,不確定這是不是什麽特別的瞳色。

對他稍顯失禮的舉動藍染並未阻攔,只是含笑旁觀。也許是將玩家當做志同道合的夥伴,東仙要也沒有表現出很大的敵意,他的氣質很沈靜,黑發有些微蜷曲,身上是死神標配的死霸裝,微微低頭問玩家,“怎麽了?”

玩家問,“你的眼睛是白色的嗎?”

東仙要回答,“不是,我的眼睛看不見東西。”

聽完這句話玩家若有所思,又確認他的雙眼確實沒有焦距,餘光瞄見藍染意味深長的笑靈光一現,總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麽,但是他設麽也沒說,對東仙要伸出了手,“你好,東仙要,今天起我們就是同事了,希望你在接下來的日子多多關照。”

玩家問東仙要,“你為什麽加入這個團隊?”

東仙要將他的話翻譯成為什麽要追隨藍染,“因為我要執行我的心中的正義,藍染大人指引了我,並允許我在他的道路上貫徹我的理想。”

這種話玩家聽過沒有十遍也有八遍,心中暗暗給他打上一個理想主義者的標簽,對付這種人他一向有一套,“這註定是一條艱辛的道路,我們持有的是不被人理解的理想,這世上的庸人都是我們的阻攔,你做好與天下為敵的打算了嗎?”

藍染:“……”

東仙要說,“為了那些逝去的和將要逝去的人,我不會退縮。”

玩家大聲說,“東仙君,您這份高潔的品性令我敬佩,我們將掀起變革的浪潮,而你是必不可少的中堅力量。”

東仙要:“……”

面對玩家如此胡扯的話東仙要沈默以對,為了避免更多離譜的話說出來,藍染及時打斷了他,並發表了一通演講,玩家照例左耳進右耳出,見東仙要聽得無比認真,不由得感嘆藍染從哪挖來的老實人,這麽輕易上了賊船,完全忘記自己也是其中一員,還是光速白給的那個。

藍染帶玩家來見東仙要的意思大概就是以後你們之間可能會有合作,互相眼熟一下以免誤傷了友軍,當然最主要警告的是玩家,讓他不要試圖找東仙要的茬,更不要私下約架,明面上也不行。

這一場會晤來得匆匆去也匆匆,東仙要的身影消失在夜裏,熬夜加班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玩家本來也想走,但是離上一覺睡醒沒多久他還不怎麽困,又舍不得浪費和藍染難得的相處時間,便主動越藍染一起出去抓虛,來一場快樂的夜間活動,藍染禮貌婉拒,轉而拿起一疊材料細細研讀。

“既然你不想動腦子,至少付出等量的體力勞動,否則沒有任何角色是不可替代的。”藍染將話說得很明白,意在給玩家制造壓力,玩家嗯嗯啊啊表示自己聽見了,問起東仙要的情況。

“那麽多隊員,你怎麽選中了個瞎子,”說完這話玩家覺得有種歧視人的感覺,連忙補救,“當然我沒有說他不好的意思,這年頭熱血沸騰的老實人可不多,不過在你今天提起他之前,我甚至不知道隊裏有這麽一個人。”

藍染嗤笑,“你知道什麽?巡邏隊伍人員變動一個月你都不知道,難道還能記得一個隊員的名字?”

玩家有點尷尬地摸摸鼻子,“這不是沒人通知我嘛。”

藍染沒有繼續嘲諷,像是已經不指望他能擁有一段融洽的人際關系。玩家學著他兩手背在身後,話題又轉回東仙要身上,“他貫徹的是他的理想,而不是你,有朝一日他發現追隨你根本無法成就他的理想,一定會背叛你的。”

他本身對東仙要沒什麽意見,倘若有意見藍染也基本不會采納,此人一意孤行,手握一票否決與肯定權,東仙要既然是被藍染邀請入組,只要不玩背刺那一套,拖拖後腿倒也沒什麽,大不了就像當初玩紅黑對決那一套,該賣就賣。

“只要在那之前他能有用處,什麽理想都無所謂。”藍染聽完他的分析仍是那副溫和的語氣,目光停留在不斷跳動符號的屏幕上,漫不經心地說,“所以我更相信你。”

玩家來不及表示一下感動,他又吐出下半句。

“那麽,現在可以和我說說你闖了什麽禍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