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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異國孕·1:“嗚啊,傅禮,傅禮你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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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異國孕·1:“嗚啊,傅禮,傅禮你不要走。”

紐約,秋。

樂清斐趴在床上,左手捏著紙巾忍眼淚,右手握著正在通話的手機,跟屏幕裏的男人否認。

“我沒有哭,”樂清斐眼睛紅得像兔子,“老公你不要擔心我。”

傅禮怎麽會不擔心呢。

為防止商容狗急跳墻,還有讓施韻放心,最重要的是樂清斐的安全。在夏天結束後,傅禮就把他送去了紐約。

做出決定的那個夜晚,傅禮沈默了很久。

樂清斐穿著病號服,從檢查床上下來,走到站在窗邊的男人身後。傅禮剛掛斷和施韻的電話。

他以為傅禮會對他說什麽。

沒有。

傅禮捏了捏他的臉,問他餓不餓。

兩個人在醫院的病房裏吃了晚餐,傅禮擔心他的喉嚨還疼,都是些流食。傅禮沒怎麽動過筷,只是看著他,偶爾拿紙巾擦一擦他的嘴角,然後,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樂清斐對情緒並不敏感,常常無法分辨他人的情緒,聽不出他人的弦外之音,卻總是能明白傅禮。

此時,傅禮的側臉一半淹沒在黑暗中。

樂清斐感覺到了他的悲傷。

比從前所有的,還要巨大悲傷,如同磅礴無聲的潮水,從傅禮的輪廓漫過,淹沒了坐在對面的樂清斐。

樂清斐勉強咽下食物,“我們什麽時候回家?”

傅禮轉過來,平靜的雙眼看著他,說:“專心吃飯。”

冰涼的水,從樂清斐的腳踝漫上來,靜靜地,淹沒掉可供挪動的雙腿。他似乎明白了什麽,可是他不願接受,所以他開始不停地講話。

“我前兩天在後院看見小狐貍了,不大,想要偷葡萄吃,我給它摘了卻跑了。綠色葡萄還有點酸,可能是前幾天下過雨所以不夠甜,但紫色的很甜。就是昨晚我放在書房的,老公記不記得?”

“記得。”

“你喜歡嗎?”樂清斐問他。

傅禮說喜歡,然後端起粥餵給他,讓他多吃點。

樂清斐張嘴,傅禮一口口餵著,不徐不疾,然後對他說:“你這幾天晚上都睡得晚,晚飯少吃點肉,胃消化不了,糖也要少吃。”

好普通的一句話,卻像密密麻麻的針,刺進樂清斐的耳膜。

他扣住桌子邊緣,低頭,訥訥道:“沒關系的,你之前,都說沒關系的。因為,你抱著我,我總是能睡很快,所以,就算是我晚上吃糖也沒關系的。”

傅禮捏著湯池的手頓住,放下碗,“來,換衣服。”

病房裏間沒有開燈,似乎是某種默契,好像這樣就不用看見彼此眼中的傷心。

熱夏尾聲的月光,濃烈的白也淡了些,灑在樂清斐裸.露的背脊,像蒙了一層不算透的紗。

“擡手。”

樂清斐聽話的擡起手,在傅禮給他整理頭發的時候,也坐得端正。他看著地面,那裏有傅禮和他交融在一起的影子。

“我今晚回去,還想去找一下那只小狐貍,老公你陪我去找,好不好?”

傅禮不說話,梳好他的頭發,別上草莓發夾。走到他面前蹲下,拿起白色帆布鞋,握住他的腳往裏穿,低著頭系好鞋帶。

“好了,”傅禮牽他下來,“走吧。”

傅禮握著他的手腕,樂清斐卻僵硬著身體,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樂清斐的手臂很用力,只有這樣才不會被帶走,用力得有些發抖,就像他的睫毛,“你要帶我去哪裏,是回家,對不對?”

“斐斐。”

傅禮沈默那麽久,說出口的只有這兩個字。

樂清斐仿佛成為了一尊木雕,他最討厭的事情就是一動不動,可現在,他卻讓自己變成了無法思考,無法行動的木頭。

病房裏的沈默,晃動的樹影將其打破。

“你拽得我好痛,”樂清斐留著眼淚說,“你不用拽著我,我自己會回家的,我們回家吧。”

終於,傅禮松開手,走到樂清斐面前,“我現在送你去機場,你去紐約。”

樂清斐的心,像是被按緊的彈簧被猛地松開,劇烈震蕩,隨即在頭暈目眩中歸於平靜,僵直。

他顫顫巍巍地開口:“為什麽呀,老公為什麽…”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樂清斐伸手握住傅禮的手指,“老公你是不是生氣了呀,就是,就是我偷偷跑出門所以你生我的氣了,對不起,我不會再亂跑了…”

“我,我只是很想出去玩,我從來沒有過這麽開心的暑假,所以…你是在懲罰我嗎?”

傅禮蹙眉,“斐斐。”

“不要生我的氣,”樂清斐雙手抓住傅禮的手臂,昂頭望著他,“你不要生斐斐的氣,不要把斐斐送出國,好不好?”

傅禮閉了閉眼,擡手,反握住樂清斐手,“斐斐,我沒有生你的氣。你知道的,我永遠都不會生你氣的,對嗎?不這麽講話,你乖一點。”

“我很乖的,我,我只有這一次沒有乖…”樂清斐恍恍惚惚,往前又湊了半步,“我不會再亂跑了,我每天都待在家裏等你回來,你不要送我走,不要。”

傅禮沒有看他,只是緊緊按住了他的肩膀,“斐斐你聽我說,紐約我們還有一套頂層覆式公寓,和我們之前在市中心住的那套差不多,你一個人住也不會太害怕。Rosita和其他人都會陪你,我給裴行也打過電話,他們馬上從倫敦回來,就在紐約等你…”

樂清斐哭著搖頭,“我,我最討厭roro,最討厭裴行了,你不要讓我和他們在一起。”

“我要你,傅禮,我要你。”樂清斐哭得看不清,只能憑感覺擡手,緊緊環住傅禮的脖頸,“你是我的老公,我要你,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他想去親傅禮,可傅禮太高了,只能用嘴唇蹭到他的下巴。

“你親親我,好不好?”

傅禮單手握住他的臉,額頭相抵,看著樂清斐哭紅的眼睛,“斐斐,我們現在只是暫時分開,為了你的安全…”

“我不要…!”

樂清斐用力推開傅禮,像被人欺負的流浪動物,躲到墻角裏邊去,“你不愛我了。”

傅禮的腳步停在原地。

樂清斐繼續刺痛著他,“就是這樣,所以你才想和我分開,所以才送我走,對不對?”

他當然沒有等來傅禮的承認,只是望見了那一雙翻湧著驚濤駭浪的雙眼,對視著,不知道誰先動,緊緊擁抱在一起。

“斐斐,我愛你。”

原來相愛的人,有時候就是故意講謊話,來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樂清斐將臉埋進傅禮的胸膛。

傅禮抱著他,用幾乎要將樂清斐捏碎的力氣,抱著他,“我很愛你。我向你保證,你在紐約會很安全…”

“我不要你保證這個。”樂清斐說,“我要你保證,你會很快接我回家,要天天來看我。”

樂清斐的無禮要求,得到了傅禮用力地親吻,纏著他的唇舌,掃遍口腔裏的一處處,攫奪所有的氧氣,想要將他拆之入腹。

“我會處理好國內的事情,盡快接你回家。”

傅禮向他承諾。

樂清斐還是傷心,他和傅禮的家,真正的家,才存在了那麽短的時間,就被打破。

自從爸爸媽媽去世之後,樂清斐第一次找到了屬於他的家,可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傅禮要將他送走,送去很遠的地方,一個沒有他的地方。

那晚,傅禮將他送上飛機。

樂清斐還是在哭,從醫院一路哭到了機場,他站在月光裏昂頭看著傅禮,想要他也看見自己哭濕的臉。

傅禮舍不得他哭,只要他哭,什麽都會同意的。

但這次不是。

傅禮沒有看他,低著頭,一點點推開了他緊緊抓住他的手指。

樂清斐的手指上全是眼淚,被推開得很輕易。

傅禮轉身,不再看他一眼,步下飛機。

“嗚啊,傅禮,傅禮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身後,樂清斐放聲大哭。

傅禮像是一顆頑石,沈默離開。

可哪怕沒有看見,樂清斐的哭聲也依舊出現在他的夢裏。思戀,又將樂清斐哭泣的臉,在夢裏一點點拼湊完整。

海浪翻湧,樂清斐赤腳蹲在沙灘上,背對著他。他拿著防曬衣,走近。聽見他的腳步聲,樂清斐擡頭,哭濕的臉可憐地望著他,埋怨他,然後低下頭,不肯再看他一眼。

傅禮睜開眼,無心睡眠。

他去到書房工作,樂清斐那邊是下午,在NYU有課,給他拍了上午逛街時的萬聖節裝飾。

他沒敢回。

樂清斐把紐約和京港的時刻對照表,用作了聊天壁紙。

上次,他也是這樣醒來,回了消息。樂清斐立即就打來視頻,問他怎麽這麽晚還沒有睡覺,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很想他。

他很驚訝,一時楞神。

然後,樂清斐就在視頻那頭哭了。

於是他只是默默看了所有信息,保存照片,然後在太陽升起後,才一一回覆。

【斐斐:64街,這家的骷髏也好漂亮,象牙白,就連南瓜也是奶白色的呢。】

【斐斐:[圖片]】

【斐斐:你看這個天使也被換成了骷髏,好嚇人哦。】

照片上,樂清斐蹲在臺階上,下半張臉占據屏幕的右側,伸著食指,指著地上的奶白南瓜;還有一張做出驚嚇表情,瞪大眼睛,捂住嘴和骷髏架的合影。

不知道是誰給他拍的。

傅禮抿了抿唇。

新消息跳出來:

【斐斐:心心給我拍的,好看嗎?】

傅禮笑了笑。

【斐斐: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你應該睡覺了,但我卻覺得你好像正在看我講的話。】

【斐斐:我很想你,沒有因為你不在我的身邊就不愛你了,我還是很愛很愛你。】

【斐斐:不要只讓我照顧好自己,老公你也是,知道你吃睡不好,我會很擔心,不要讓我擔心,照顧好自己,斐斐也不會讓你擔心的。】

傅禮的睫毛壓得很低,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最後起身,出發前往機場。

他在紐約找到樂清斐時,樂清斐正在參加學校的萬聖節派對,穿了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毛茸茸馬爾濟斯小狗服,手裏還捧著根大骨頭。

有人請他喝酒,樂清斐就揚揚手裏的大骨頭,說騰不開手;要電話號碼也是,記不住號碼,不方便拿手機。

在他去露臺時,被人從身後揪住小狗尾巴,第一反應也是拿著大骨頭去敲人,然後就見到了已經四周沒有見過面的老公。掉眼淚的時候,連手裏的大骨頭也拿不穩,嗚嗚咽咽,撲進傅禮的懷裏。

……

而現在,距離萬聖節的見面,又過去了一個四周。傅禮沒辦法來看他,兩個人只是打視頻。

“我沒有哭,老公你不要擔心我。”

“嗯,”傅禮在視頻那頭的臉色不算太好,些許蒼白,擡起手,隔著屏幕碰了碰樂清斐的睫毛,“早點睡覺,明天起床再玩,別熬夜知道嗎?”

樂清斐點頭,忍住喉嚨裏的不適,點頭。

視頻掛斷,傅禮有些站不住,助理扶住他躺回了病床。另一邊,樂清斐丟掉手機,跑進衛生間,扶著馬桶又開始一陣幹噦。

“咳咳…”

還是吐不出來什麽,就是惡心,反胃,已經吃得很少了,也沒有什麽刺激性食物,就是想吐。

簡單洗漱,樂清斐走出房間,恰好聽見樓下電梯的聲音。

他扶著欄桿,看見蘇願走進來,將手裏的奶娃娃交給了羅西塔,囑咐著什麽。

“心心?”

蘇願擡頭,語氣少見的有幾分急切:“清斐,我有事要去處理,小羽毛…”

樂清斐急忙下樓,“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小羽毛是蘇願和裴行的兒子。

蘇願來紐約陪他,自然也把小羽毛帶在身邊,這段時間以來,孩子和他也親。

見到媽媽走了,一歲的小羽毛立即就哭了。

“麻麻,麻麻…”

小羽毛朝著關閉的電梯伸手,最後發現媽媽不會回來,徹底發聲大哭。羅西塔也抱不住。

樂清斐洗了手,消毒,小跑過來,“小羽毛,來。”

小羽毛扭頭,見到是他,伸出雙手,“ee…ee…”

樂清斐抱過他,托在懷裏,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慢慢晃著,“姨姨在這裏。”

“小羽毛舍不得媽媽,是不是呀。姨姨知道,媽媽有事去忙了,很快就回來陪小羽毛了。”

小羽毛長得像極了蘇願,就連眼睛也是淡淡的琥珀色,哭起來,可愛又可憐。

樂清斐抱著他哄了會兒,孩子睡著了。

他叫來傭人一起,幫忙給小羽毛換了睡衣,洗了小臉和小腳,放進臥室的嬰兒床。

本來樂清斐和蘇願住一塊兒,但蘇願擔心有孩子在,吵著他,就讓裴行把他們樓下空出來的房子買了。

傅禮知道了這件事,搶先付了錢。

就這樣他們成了鄰居,蘇願帶著孩子住進來,偶爾也會就在樓上住,所以孩子的東西房子裏都有。

忙完,樂清斐錄了小羽毛睡得正香的視頻給蘇願發出去,讓他放心。

大概是小羽毛呼呼大睡的模樣實在可愛,看得樂清斐也打了個哈欠,犯困。

他給小羽毛檢查了睡袋,也睡了過去。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瀝瀝。

樂清斐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有暗下的跡象。

他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孩子。小羽毛已經起了,坐在小床上,抱著奶瓶,邊喝,邊翻手裏的毛氈書,安靜乖巧,不吵不鬧。

樂清斐笑了笑,側躺在枕頭上,看著他。

“ee”

小羽毛也發現了醒來的他,放下奶瓶,倒了,還給奶瓶扶正,才朝著樂清斐爬過去。

樂清斐坐起身,腰酸,拿了個抱枕墊在腰靠,伸出手,小羽毛拿著毛氈書,鉆進他的懷裏。

“ee…”

小羽毛把書交給樂清斐,又去拿了沒喝完的奶瓶,靠回來。

樂清斐左手摟著他,捏捏他白嫩的小臉,右手翻著書,輕聲給他讀。

“‘親愛的小羽毛,你是不是也會好奇,自己是從哪裏來的呢?’”

這本毛氈書是裴行和蘇願親手做的,向小羽毛講述他是如何誕生在他們的愛裏,溫情動人。

窗外還在飄雨,樂清斐讀完了最後一頁。

“‘小羽毛的第一個家是媽媽的肚子,現在是爸爸媽媽的懷抱,而這將會是小羽毛永遠的家…’”樂清斐看得掉了眼淚。

好奇怪,從前也給小羽毛讀過,同樣感動,但沒有真的哭出來。

乖乖的小羽毛,爬去床邊,抱來紙巾給他擦眼淚。

“小寶寶,你怎麽這麽乖呀。”

樂清斐親了下他的額頭,“小羽毛是姨姨最喜歡的小寶貝。”

聽到這句話,小羽毛像是不認同,搖頭,一張雪白的小臉皺起來,撅起穿著尿不濕的屁股,爬到樂清斐的身旁。

小羽毛翻身坐起,小手撈開樂清斐的衣擺,摸摸,很輕地摸摸他的小腹。

“baobao…baob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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