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肯定

我坐在常去的咖啡店裏敲小說。

齊嘉軒說來找我。

這家店藏在老街區，人不多，音樂很輕。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電腦屏幕上是寫了一半的小短篇。

齊嘉軒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在刪改一段對話。

風鈴叮當作響，我擡頭，看見他朝我走來。

黑色短袖，黑色牛仔褲，疊戴了幾條項鏈倒也不會顯得太單調。

“沒打擾你吧？”他在我對面坐下。

“怎麽會？”我笑，“今天是潮男啊，不過你怎麽會想來這兒啊？”

“想見你。”說得理所當然，然後指了指我的電腦，“你寫你的，我看我的。”

他從背包裏掏出一本厚厚的編程書，真的就埋頭看了起來。

我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真打算在這兒坐一下午？”

“嗯。”他沒擡頭，“不行嗎？”

“行。”

我給他點了杯咖啡，給自己點了杯果茶。

坐下來繼續安安靜靜碼字。

店裏很安靜，只有敲鍵盤的嗒嗒聲和翻書的沙沙聲。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我們之間的桌面上投出一塊明亮的光斑。

我寫到一個段落卡住了，咬著筆桿發呆。

“需要幫忙嗎？”他突然開口。

“嗯？”

“我看你卡住了。”他擡起頭。

我笑，“你現在這麽了解我？”

“觀察過。”他說，“高三晚自習，你每次做不出數學題就這樣。”

我想了想，好像真是。

“是卡在對話上。”我說，“兩個要分開的朋友，最後一場對話怎麽寫都不對。”

他合上書，認真想了想：“就寫真實點。”

“什麽叫真實點？”

他說，“你代入一下，如果你和林晴曦要分開了，會說什麽？”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比我想的還要懂我。

“齊嘉軒，”我說，“你看過我寫的東西嗎？”

“很多。”他承認。

“什麽時候看的？”

“第一次知道你會寫小說那天晚上。”

我楞住了。

想起來了，他把我的寫作本要走過一個晚上。

“那你……”我不知道該說什麽，“覺得怎麽樣？”

“挺好的。”他說，“很真實。”

“這是什麽評價……”

“很棒啊。”他點頭，“能寫出真實的東西，已經很厲害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不是恭維，是真心這麽認為。

“那你覺得，”我指了指電腦，“這個故事怎麽樣？”

“還沒寫完，不好評價。”他說，“但我想看結局。”

“為什麽？”

“因為想知道，”他頓了頓，“你筆下的夏天，會怎麽結束。”

我笑，“你跟我倒是越來越像了，都喜歡隱喻。”

他也笑。

我們繼續幹各自的事情。

偶爾我擡頭，看見他專註的側臉。

偶爾他擡頭，撞上我的目光，然後笑笑，又低頭看書。

時間就這樣慢悠悠地過去。

窗外的光從明亮到柔和，從正午到傍晚。

我寫完那個短篇的時候，伸了個懶腰，發現他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書還攤開著，手指夾在書頁間。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

我沒叫醒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咖啡店的音樂換成了輕爵士，慵懶又溫柔。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動了動，醒了。

“我睡了多久？”他揉揉眼睛。

“沒多久。”我說，“寫完了。”

“嗯。”他坐直，看了眼時間，“快六點了。”

“嗯。”我保存文檔，合上電腦，“該走了。”

我們收拾好東西，走出咖啡店。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夏天的餘溫。

“回家吧。”我說，“今天寫得差不多了。”

“好。”

我們沿著老街慢慢走。

這條路我們走過很多次。

走到一半，我感覺到他輕輕抓住我的手。

我轉頭看他。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攤開，伸到我面前。

我大大方方把手交給他。

“齊嘉軒。”

“嗯？”

“你今天陪我坐了一下午，不無聊嗎？”

“不無聊。”他說，“看你寫東西，挺有意思的。”

“真的？”

“真的。”他握緊了些，“你很專註。”

“嗯。”我把電腦包背好，“謝謝。”

他笑的無奈，“又謝什麽？”

“謝謝你總是肯定我。”

他搖搖頭：“不用謝。我是真的想看結局。”

“等寫完了，第一個給你看。”

“好。”他笑了，“我等著，作家女朋友。”

“你真的覺得……我寫的東西好嗎？”

他看著我，很認真地說：“夏雨時，你寫得很好。繼續寫，我會一直看。”

我鼻子有點酸，用力點頭：“好。”

齊嘉軒，真的謝謝你肯定我。

讓我在這條路上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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