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高考

六月六號，早上七點。

我站在鏡子前，把校服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扣好。

手指點抖，扣了兩次才扣上。

媽媽在廚房煎雞蛋，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來吃飯了。”

“來了。”

媽媽把煎蛋推到我面前：“多吃點，上午考語文，費腦子。”

“嗯。”

牛奶喝了一半，實在喝不下。

“準考證帶了嗎？”爸爸問。

“帶了。”

“筆呢？”

“帶了。”

“橡皮？”

“都帶了。”我把透明文件袋放在桌上，“都在這裏。”

空氣裏有種緊繃的安靜，像拉滿的弓弦。

七點半，出門。

校門口已經停滿了送考的大巴。班主任穿著紅色T恤站在車邊，挨個點名。

“夏雨時！”

“到。”

班主任拍拍我的肩：“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

“嗯。”

上車，找位置坐下。旁邊的女生一直在默背古詩，嘴唇無聲地翕動。

我看向窗外——家長們站在路邊，朝車裏揮手。有人舉著“加油”的牌子。

車開動了。

齊嘉軒坐在我斜後方。

但我沒回頭。

到了。

警戒線外擠滿了人，有記者，有警察，還有更多家長。

我們排隊下車，像一支沈默的軍隊。

“同學們，”班主任最後說，“沈著冷靜，加油！”

我們走進校門。

安檢，核對證件，上樓。

每一步都很機械。走廊裏安靜得可怕，只有腳步聲和偶爾的咳嗽聲。

307教室。第三列第五排。

我坐下，把文具袋放在桌角。監考老師站在講臺上拆試卷袋，塑料紙發出刺啦的響聲。

試卷發下來了。

我寫下名字，準考證號。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

開始答題。

選擇題，文言文，古詩鑒賞……時間一分一秒地流走。

翻頁聲和寫字聲，還有頭頂風扇單調的轉動聲。

我擡頭看了一眼時鐘——還有四十分鐘。

我低下頭，開始寫作文。

後面的每一場考試都算得上平穩。

高考比我想象中過的快一些。

六月八號，下午六點。

最後一門生物考試的結束鈴聲響起時，我放下了筆。

監考老師開始收卷。

我坐在座位上，看著試卷被一張張收走，摞成一沓，裝進密封袋。

三年的時光，就這樣被封存進牛皮紙袋裏。

走出考場時，夕陽正好。

樓下已經炸開了鍋。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把覆習資料高高拋起，紙頁在空中散開，像一場遲來的雪。

警戒線已經撤了，家長們湧上來，擁抱自己的孩子。

有人在問“考得怎麽樣”，有人說“終於結束了”。

我忽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我忍住了。

我穿過人群，找到了我們學校的大巴車。

車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林晴曦沖我招手，眼睛紅紅的，但臉上帶著笑。

趙安然在前面一排轉身遞給她一張紙巾。

我在林晴曦旁邊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

班主任最後一個上車，手裏拿著點名冊。他看了看我們，笑了：“恭喜你們，畢業了。”

歡呼聲差點掀翻車頂。

車開動了。

窗外的風景開始後退。

我閉上眼睛。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我放下手機，看向窗外。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雲朵鑲著金邊。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無數張試卷，無數次崩潰和重建。

終於，都結束了。

夏雨時，你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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