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我教的

齊嘉軒，距離高考還有132天，我能看到我們都在變得越來越好。

《五三》被推到我面前，翻開的頁面是一道打了星號的綜合題——涉及斜面、彈簧、還有突變摩擦力的覆雜連接體問題。

“每天半小時。”他聲音平淡，指尖點在那道題上，“弄懂一道就可以。”

“弄懂，不是做對。”

我盯著那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和過程討論，頭皮一陣發麻。

遠超我平時的練習難度。

“我……不會。”聲音小得自己都快聽不見。

“沒讓你自己做。”他翻到下一頁，有用鉛筆寫的、極其簡練的解題脈絡，“我帶你走一遍思路。你跟著想，哪裏卡住，就說。”

近乎冷酷的拆解和追問。

“先別想方程。告訴我，整個系統，有幾個‘轉折點’？”他問，手指點在題目描述的某個關鍵詞上。

“轉折點？”

“就是受力情況發生突變的時刻。”他語氣沒什麽起伏，“比如，繩子突然繃緊，或者摩擦力方向改變。”

我盯著題目，艱難地辨認：“這裏……彈簧從壓縮變成拉伸……算一個？還有，B物體剛好要滑動……”

“嗯。兩個。”他點頭，“每個轉折點前後，分別做受力分析，畫出隔離體圖。”

就畫這兩個狀態的圖，我就花了將近十分鐘，橡皮擦用了好幾次。

他總是等我畫完，才用筆尖點出我漏掉的力，或者畫錯的方向。

“這裏，彈簧力方向變了，為什麽？”他問。

“因為……形變方向變了？”

“具體點。”

“……從壓縮恢覆原長，然後繼續拉長，所以彈力先沿斜面向上，然後……向下？”

“對。所以這個力在方程裏要分階段討論。”

他把我混亂的思路強行按進一條狹窄但清晰的軌道，每一個岔路口都設下路標，逼我自己看清方向。

齊嘉軒用筆敲敲桌子：“卡在哪裏？”

我指著某個式子，說不出所以然。

他就從更基本的概念問起，一層層往回倒，直到找到我模糊的那個點。

“這裏用牛二定律，對象是誰？合外力包含哪幾個力？正方向怎麽定的？”

問題簡單到讓我羞愧。

“好，那這個轉折點後的方程，列出來。”

幾周下來，腦細胞死了一片。

好在我看到覆雜過程不那麽恐懼了。

我開始下意識地去尋找題目裏的“狀態轉折”和“關鍵對象”。

筆記本上，紅色的批註依然刺眼，但旁邊黑色、藍色的補充思路也越來越多。

像藤蔓一樣爬滿了紙張空白處。

物理課。

老師講解的是一道經典改編題——多個物體通過輕繩、輕桿和彈簧連接，在覆雜外力作用下運動，涉及臨界狀態分析和多過程討論。

幾乎是“折磨”我的題型的集大成者。

“這道題綜合性比較強，我們請一位同學到黑板上，把整個分析框架搭出來，重點是狀態劃分和每個階段的受力方程。”老師的目光掃過教室，最後落在我身上，“夏雨時，你來試試。”

心跳漏了一拍。

我下意識地看向旁邊。

他沖我點頭。

他覺得我可以。

那我就可以。

我深呼吸，走上講臺，粉筆冰涼。

面對黑板。

再次深呼吸。

腦海裏下意識蹦出來那種冰冷的、拆解問題的方式。

“先找……狀態轉折點。”我低聲自語，手有些發抖。

粉筆篤篤地響著。

思路意外地流暢。

每個狀態，畫隔離體圖，標力，設正方向，列方程。

機械地執行那套“流程”。

放下粉筆時，手心全是汗。

老師走上前，仔細審視著分析過程和方程組。

不時扶一下眼鏡。

他轉過身，用板擦在我劃分的“狀態三”和“狀態四”之間，畫了一條更粗的分隔線。

“這裏，”他指著那條線，“臨界條件的判斷依據，可以更簡潔。不過——”

他頓了頓。

這時候轉折什麽？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整個框架正確，狀態劃分清晰，受力分析也沒有原則性錯誤。能把這麽覆雜的過程分解到這一步，很不錯。”

他擡手，在我寫的“過程分析”旁邊，打了一個有力的勾，“有進步。”

說話不要大喘氣好不好？

我……做到了。

走下講臺，腳步像踩在雲裏。

我們相視一笑。

他低頭繼續寫題。

寫得很快，很專註，側臉線條平靜無波。

下課鈴響了。

我轉過頭，眼睛亮亮的。

“齊嘉軒。”我叫他名字，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了些，帶著雀躍。

“我厲害吧？”

他笑，“當然。”

“我教的，不會不厲害。”

我楞住一秒。

是啊。

是你教的好。

“繼續保持，”他收回手，督促我，“下次更難的題，也得這樣。”

好。

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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