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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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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生

晨光初透,學堂裏一片寂靜。因前幾日與谷覓約定了授課之期,左清今日特意早到,本想先見見她口中那位目前唯一的學生,可此刻,他捏著手中那張紙,眼神近乎凝固。

“為何連破題都不會?”他出的題目皆出自《四書》常句,自己十二歲時便能對答如流,可眼前這壽才俊卻連題意都一知半解。

這種水準,竟然還想要參加科考?

但這句話左清只是在心中過了一遍,沒有說出口,在他今日開課之前就曾被谷覓囑咐過壽才俊的水平要弱於一般的學子,不能按照平常之法去教。

但這也實在是太差了些。

谷覓靜坐一旁,觀了全程,不知是她對左清的期待太高,還是高估了壽才俊的悟性。兩個人搭在一起全然告訴了她什麽叫做不合適就別硬搭。

而且她本以為壽才俊背誦了那麽多能開竅一些,沒想到還是如同往常。

“先生,我聽不太懂。”不過半堂課,這句話壽才俊已重覆了不下十遍,後面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越來越擡不起來。

有點回到了谷覓給他講第一堂課時的樣子。

“你是哪裏不懂?”谷覓溫聲問道。

“題目……”

谷覓接過左清所出的考題,垂眸細看。題義雖正,表述卻迂回曲折,確非壽才俊眼下能解。她執筆略蘸了墨,將句式稍作調轉,換作平日授課時慣用的淺白設問,又遞了回去。

“你再想想看。”

壽才俊看到新出的題目,眼前一亮,突然有了思路,略加思索,便給出了答案,而且這道題他之前貌似做過類似的。

左清接過他最終寫下的答案,眉梢微動。雖文辭仍顯粗疏,其中卻隱約可見一絲思考的痕跡。可這題目和他給出的又有何不同?

莫非是,欺負新先生?

他目光略帶審度地投向壽才俊,可對方那副茫然又懇切的神情,又實在不似作偽。

左清沈吟片刻,索性仿著谷覓出題的方式,另寫了幾道遞過去:“你再靜靜想想。”

說罷便與谷覓一同出了房間。

初春的風還有些寒涼。

左清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些難以掩飾的挫敗:“谷先生所出的題目確實更為形象,易於領會。”

“所以,你接下來的要務,是引導他理解題意,方法上不妨以記誦為先。”谷覓的話語清晰,卻讓左清心頭一沈。

這著實有些難為他了。

“以背誦為主嗎?”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語氣裏充滿了疑慮與抗拒。

“正是。”谷覓的語調平靜卻不容置疑。

“只是這終究不合教學正理。為學之道,貴在明心見性,若只囿於記誦,與鸚鵡學舌又有什麽不同?”

“道理固然不錯,”谷覓心下暗自嘆氣,她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但,她話鋒一轉,目光沈靜地望向左清,“但對於壽才俊來說完全不適用。”

待谷覓將壽才俊過往的情形細細道來,左清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人會這麽蠢。

————

谷覓走出學堂大門,餘三照舊陪同在她身側,目光習慣性地落向門口的石獅子旁,每日蜷在那裏的單薄身影,今日卻不見了。她走近幾步細看,青石階上只餘下幾道汙痕。

莫非是是想通了,換地方去乞討了?

谷覓心下猜測,卻也未多掛懷。她本想著,若那孩子還能再堅持幾日,或許便可讓他入學。但人各有志,若他已尋到自己的活法,她自然沒有強求的道理。

一旁的餘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谷覓目光的短暫停留,心頭一緊,迅速與處於暗處的餘一交換了一個眼神。

“夫人可是在尋先前那個小乞丐?”餘三斟酌著開口,惴惴不安地問道。

谷覓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遠處,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只是想著,或許可以招收一些乞兒和流浪者,幫助他們學習,之後他們有一些謀生的手段,也好過這樣生活。”

這念頭,是那消失的小乞丐留給她的。若其中真有可造之材,也不至埋沒。

夫人當真心善,餘三咂舌,與她所熟知的那位殺伐決斷、心狠手辣的大人,當真是天壤之別。也不知這兩位,平日究竟是如何相處到一處的。

待餘三將谷覓安然送回府中,餘一已在回廊的陰影處靜候。

“大人有回信了?”餘三快步上前,壓低聲音。

“嗯。”餘一頷首,將一枚蠟封密函的痕跡在袖中隱約一露。

“夫人路上可曾問起什麽?”

“不曾。”餘一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大人此番是否過於謹慎了?”

餘一擡眼:“你可知那不見了的乞兒,究竟是何來路?”

“人已押在餘二處,沒審訊幾次基本上全招了。”

話音落下,兩人身影一閃,便沒入廂房,聲音也被門隔絕開來。

第二日

谷覓看到門口新出現的小乞丐,腳步不由得一頓,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該治一下眼睛了。

石獅子旁,那個本該空了的角落,又蜷上了一個單薄身影。破舊的衣衫,瑟縮的姿態,連歪著頭倚靠石基的角度,都與先前那個小乞丐如出一轍。

除了那張臉。

她定了定神,正要如常經過,他卻怯生生地開了口:“姐姐……”

甚至聲音顫抖的方式都有一些像。

有些驚悚了。

這是定點刷新的npc還是什麽東西。

谷覓下午走出學堂時,發現門口那個小乞丐也不見了。

谷覓:“……”

好可怕。

招收乞丐好像有點不太安全。

但谷覓又看了下學校系統開啟要求。

【學生人數達十人才可開啟各項功能。】

谷覓陷入了沈默。

之後一連七日,學堂門口都未再出現新的小乞丐身影,谷覓懸著的心,才算是稍稍落定。

她這口氣剛松下來,一直隱在暗處警戒的餘一,也幾乎在同一刻,感到肩頭一松。

天知道這幾日他是如何過來的。那些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乞丐,一茬接一茬地冒出來,他只得領著人,晝夜不息地清理,再連夜派人押送往京城方向。如今源頭似乎終於枯竭,再也沒有新人被派來,他才覺得快要累散的筋骨,勉強能喘上一口氣。

無人打擾之後,谷覓才靜下心思考生源問題。

這幾天她也零零散散去到了不少地方,見到的卻多是蜷縮在墻角、目光呆滯的身影,連像小乞丐那般機靈的人也未嘗見到,更別說曾經在系統的幫助之下找到的柳蔭那般的人物。

但她所求的,本也不是此等渾噩之人。

年齡不重要,出身不重要,但一定要有希望,活著的希望。

餘一辦事果然利落。不過幾日,他便按此心意,從流民與孤苦孩童中細細篩查身世,審度心性。最終,七名年紀不一、背景各異的孩子被悄然引至學堂。

他們之中,有的確是為一口飽飯而來,有的是真的想抓住機會,學一門安身立命的手藝。動機雖雜,心思各異,但人數總歸是湊齊了。

“都是小孩子?”谷覓看著站在她身前的七個小孩子,令她想起來當初的羿承宣,都是這樣骨瘦嶙峋。

“不必害怕。”她放緩了聲音,唇角努力牽起一抹溫煦的弧度,“來到這裏,便是讓你們讀書習字,學些本事。不會強迫你們做任何不願做的事。”

但她這樣做,反而讓幾雙眼睛裏閃過了更深的戒備與茫然。

她側首看向餘一問道:“尋來的都是這個年紀的孩子?”

“回夫人,”餘一垂首,語氣平穩無波,“年齡過長者,心性已定,恐生異心,不便教導。”

他面上滴水不漏,心下卻想得明白。大人早有明令,府中往後不可留十六歲以上男子近身。若他真帶回幾個半大青年給夫人做學生,怕是項上人頭立刻就要搬家。

谷覓聽了,只微微頷首,未再多言。“帶他們去學堂吧,東廂的學舍應當夠用。”她頓了頓,“讓壽才俊暫且看顧一二,體驗一下當師兄的快樂。”

餘一頓了一下,當師兄可不一定會快樂,但還是立即回覆:

“是,夫人。”

————

【夫人,您近日是不是長高了些?可需屬下為您置辦新衣?】

谷覓沐浴後,站在屋內的銅鏡前擦拭濕發,水珠順著發梢滾落。餘一離去前那句話,毫無預兆地重新浮現耳邊。

她凝神細看鏡中,身量似乎確實抽長了些許,臉頰上那點少女的圓潤也悄然褪去,輪廓清晰了幾分。是近日過於勞碌麽?

等等。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觸碰到頸側,那裏有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舊痕。

是何時留下的?近來並未受過傷。

谷覓一時想不起來,直到躺倒到床上的時候才忽然驚坐而起。

她想起來了。

和他們發生沖突的時候,被濺起的碎瓷片給傷到了,但那明明是發生在她二十歲的時候。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這具身體竟然不是慢慢長大,而是突變?

她現在只能想到唯一一個可以改變這些的‘人’?

【系統,解釋一下?】

系統靜默了片刻,才緩緩道來。

【您原來的身體十分排斥和系統綁定,而且當時您身負重傷,是系統幫您進行時光回溯,才能救你一命的。】

【所以呢?】

【所以你要感激系統。】

【那現在為什麽我又突然開始發育了。】

【系統識別到宿主已經找到另一半,十六歲在系統這裏有許多限制,為了您和另一半的幸福,系統特意動用了能量幫您緩慢恢覆身體狀態。】

哈?

我謝謝您,您真體貼。

谷覓現在殺了它的心都有了,但卻又拿它無可奈何,不知道有沒有什麽可以把它消除的方法,她不喜歡被人控制和監視的生活。

【叮。學生人數已達標,系統完整功能正式激活。】

她嘆了一口氣,開始查看系統的新功能。

可以提升老師的授課能力以及聲望,相對於先前的教師系統,任務操作和獎勵設置上也更加偏向整體了。

學生仕途出色,可以提升學堂聲望值是嗎?

【系統,你會消失嗎?】谷覓突然問道。

【如果宿主已經成長到不再需要系統的地步,系統便不會存在。】

很好。

【但如果按照宿主當前的進步速度,恐怕有生之年都不會發生上述情況。】系統又一本正經補充道。

谷覓不再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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