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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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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

時間不早,尤思最終放棄了尋找,趕回了病房。

病房裏面有一個老護士正站在她的床旁,尤思深吸一口氣,走進病房。

老護士明顯註意到了她的動靜,轉身看向尤思。

她的手裏拿著一張白紙,一臉嚴肅。

“尤思小姐,你去哪裏了?”

“我只是出去透透氣,病房有點悶。”

護士明顯不相信她的話,但是她沒有深究,因為她今晚前來的主要目的不是為了查看尤思是否老實地待在病房之中。

“關於費清先生的一些私人物品,需要您作為同病房的人員,仔細確認一下。如果後續沒有問題,請在這裏簽字,後續我們會移交給他的家屬。”

尤思接過那張紙。

上面分門別類,列著十幾項物品。

眼鏡、棕色皮夾、半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幾件換洗衣物、一本卷了角的舊雜志……

記錄極其詳盡,這似乎不是臨時清點,而是早有存檔。

尤思很是疑惑,“我也不知道費先生具體有哪些東西?我沒有辦法去確定這個。”

她確實不知道。

兩個住院病人,除非關系特別密切,誰會去留意對方每一件私人物品?

醫院將這份核對責任推給她,這件事情從最初就不該是她的責任。

護士臉上的嚴肅更加冷硬,“只是例行確定而已,尤思小姐。你同他住在一間病房,平日的接觸最多。看看有沒有明顯遺漏的,或者不屬於他的東西混在裏面,這是手續。”

尤思的目光再次落回清單,那些文字描述著費清存在過的痕跡有。

她沈默了幾秒,仿佛在努力回憶。她瞥見護士的面色已經變得極度不耐煩。

然後,她接過筆,在制指定的位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護士盯著她簽完,迅速抽回清單和筆。

她臉上緊繃的線條放松了許多。

“謝謝配合。”她的語氣變得些許柔和。

“早點休息,不要隨意離開病房,今天晚上,外面……不太平。”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輕,像是提醒,又像是某種警告。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病房,腳步聲漸行漸遠。

門關上,尤思躺了下來,她緩緩籲出一口氣。

費清究竟去了什麽地方,為什麽醫院現在就開始統計他可能遺留的東西了。

疲憊終究徹底將她淹沒。

尤思甚至還沒來得及脫掉外套,就歪倒在了床上,陷入了一段並不安穩的睡眠。

不知過了多久。

一種尖銳而有穿透性的光線,像燒紅的針,刺破了她的眼瞼。

尤思猛地驚醒。

房間裏依舊是一片漆黑,只有窗外。

窗外的黑暗被一種快速閃爍的紅光粗暴地撕開。

紅光節奏急促,旋轉著。將病房的墻壁、天花板、甚至她的手臂,都映照成一片猩紅。

驟然,又再次陷入黑暗,再次亮起,如此循環往覆。

是救護車?不,節奏不對,顏色也更刺目。

是警車?還是……

尤思撐起身子,挪到窗邊,小心地撩開窗簾一角。

樓下,住院部前的空地上,景象讓她睡意全無。

兩輛頂部閃爍著刺目紅光的黑色特種車輛停在中央,車燈將周遭的一切照的清楚。

幾個穿著全黑制服,戴著頭盔的身影正在快速而有條不紊地行動。

他們圍成了一個松散的包圍圈。

包圍圈的中心,是兩個人。

一個蜷縮在地上,穿著單薄的病號服,在深夜的寒風中瑟瑟發抖,看不清臉,但那身形……

是費清。

他的身旁半跪著一個女人,正試圖用身體護住他。

她正對著那些黑色身影激動地哭喊著,是那位日常前來送飯的。

“求求你們!別這樣!我真的求求你們了!他病了!他腦袋裏有瘤啊!你們不能這樣抓他!”

女人的哭喊聲被夜風撕扯得斷斷續續,“老費!老費你說話啊!跟他們說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害怕!”

費清似乎想擡頭,但一個黑制服上前一步,動作利落地用什麽東西控制住了他的手腕。

費清發出一聲含糊而又痛苦的嗚咽,他只是掙紮了一下,隨即便癱軟下去,再無動靜。

只有蒼白的病號服在紅光的閃爍下異常刺眼。

“他只是跑出來了!他沒傷人!他是病人啊!你們這是幹什麽?!放開他!!”女人發出刺耳的尖叫,不顧一切地撲上去,她想要扯開那只按住丈夫的手。

另一個黑制服橫跨一步,如同一堵移動的墻,穩穩地擋在她面前。

他沒有推搡,沒有喝罵,只是用身體和手臂構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女人瘋狂地捶打著那堵“墻”,拳頭落在厚實的防護服上發出沈悶的噗噗聲,她的哭喊變成了語無倫次的嚎叫,“殺人了!殺人了啊!求求你們了!不要這樣!!”

沒有回應。

住院部大樓的窗戶,除了尤思這一扇,每位病人已然陷入了沈睡。

大多數人被提前告知了“不要靠近窗戶”,他們不願去關心這與他們無關的事情。

聽從醫囑,才是他們需要關心的事情。

空蕩蕩的院子裏,除了這幾人,再無其他活物。

整個過程,完成控制費清這一目標,不過短短十幾秒。

迅速,專業,除了女人的嘶喊,近乎無聲。

沒有更多的喧嘩,沒有其他病患或家屬圍觀。

此時此刻的夜晚,只有引擎的低吼、紅光的嘶鳴、以及那絕望的哭求。

所有的一切被壓倒性的權利所控制。

這不是醫療行為。這是一場抓捕。

尤思的手指不自覺地緊緊摳著窗臺,她看著費清,就像一袋沒有生命的貨物,被兩人從地上架起,拖向其中一輛黑色車輛。

他的雙腿軟軟地拖在地上,頭顱低垂。

女人被牢牢攔住,所有掙紮的力氣似乎耗盡了。

她就那麽眼睜睜看著丈夫被拖向那輛張著黑色大口的車輛,她的身體順著黑衣人的阻擋緩緩滑落,最終癱坐在地上。

她不再哭喊,只是仰著頭,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大顆的眼淚無聲地滾落,在車燈的強光下亮得刺眼。

“砰。”

一聲沈悶的巨響。

費清被塞進了車廂,厚重的車門關閉,將他與外界的一切徹底隔絕。

空地上,驟然間只剩下被車燈照得慘白的水泥地。

紅光停止閃爍,轉為常亮。

車輛發動,迅速駛離,消失在醫院馬路的盡頭。

那裏留下了兩道淺淺的拖痕,以及那個癱坐在原地,已然縮成小小一團的顫抖身影。

很快,兩個穿著普通醫院保安制服的人從住院部大樓的側面快步走出,他們面無表情地架起那個幾乎失去意識的女人。

幾乎是半拖半扶地,將她帶離了這片剛剛上演過強制暴力的舞臺。

整個過程同樣迅速、安靜,如同在清理一片不該出現的垃圾。

如果不是深夜驚醒,親眼見到這一幕,尤思壓根不會知道這件事情的發生。

心底有一根弦斷裂了,那大腦中叫喚著的“請盡快逃離”愈發響亮。

就在這時,住院部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佝僂的身影,拖著掃把和簸箕,慢吞吞地挪了出來。

是他,那個清潔工馬德世。

他似乎並不關心剛剛發生的一切,或者說,他早已麻木。

他拖著掃把,走到那片剛剛發生過抓捕的空地中央,那裏或許還有因為掙紮而留下的腳印。

馬德世停下,渾濁的眼睛沒什麽焦點地掃過地面。

然後,他舉起掃把,開始一下、一下,慢條斯理地掃起來。

竹掃把劃過水泥地,發出“唰——唰——”的單調聲響,在夜裏傳得很遠。

他一邊掃,嘴裏一邊繼續含混地念叨著,哼唱那走了調的詞句,“不鬧騰咯,不鬧騰咯……沒得事……沒得事……掃幹凈,就都沒得事咯……”

他仔仔細細將那片區域掃了一遍,連角落都不放過,然後將掃攏的灰塵和雜物倒進一旁的簸箕。

做完這一切,他拄著掃把,站在原地歇了口氣。

馬德世擡頭望了望住院部大樓那些黑黢黢的窗戶,突然他發現了什麽,直直註視著尤思的那一扇窗。

他重重清了一嗓子,尤思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他是看見了她嗎?

但還沒等她確定,馬德世低下了頭,嘟囔一句:“都睡吧……都睡吧……天亮了……啥事都沒了……”

他拖著掃把和簸箕,挪動著疲乏的身軀,重新消失在側門的陰影裏。

“吱呀——”一聲,門被帶上。

空地上徹底空無一人,水泥地面看起來幹凈了許多。

尤思緩緩放下窗簾,跌坐在了床沿上。

紅光殘像仍在她視網膜上跳躍,與腦海中那點墻根下的暗褐色血跡,漸漸重疊。

那點血跡……是他掙紮時留下的?還是更早之前?

突然,一個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幾乎貼著她的後腦勺,在死寂的病房裏響起。

“夜間風大,小心著涼。”

尤思渾身的血液,在那一剎那,凝固了。

她沒有聽到門開的聲音,沒有感覺到任何靠近的氣息。

一道無聲的陰影,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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