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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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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

尤思推開門,病房裏異常安靜。

費清的床鋪空著,被子掀開一角。

床上的混亂暗示著主人倉促離開的痕跡,床頭櫃上,眼鏡和水都被拿走了。

尤思的心頭微微一沈,她覺得很不對勁。

她明明才離開了一會兒,費清回來的狀態看著就不對勁,現在人都不知懂去哪裏了。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對講機電流的細微嘶啦聲交疊著。

幾個穿著深色制服的人員快速經過門口,他們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房門以及角落。

夜晚的混亂開始了。

尤思走出病房。

走廊裏,護士們步履匆匆,神色緊張。

“1308的費清不見了……”

“但是現在監控顯示最後出現在西側消防通道……”

“家屬也聯系不上。”

“上面現在要求立刻找到。”

其他病房的病人和家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好奇地站在門口張望著。

匆忙經過的護士催促著他們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好好躺著,不要隨意出來湊熱鬧,只是大多數人對這勸誡無動於衷,只是勾著腦袋,追隨著那些飛速移動的人。

陸仁毅面色冷峻,出現在了護士站,聽取著現階段的報告。

治療師陳明從覆健室匆匆趕來,加入了人群的低語。

原先尤思還以為是醫院的負責人把費清帶走了,但是現在的架勢看起來是費清本人從醫院的規束下逃跑了,而他們想要將他再次“抓”回來。

費清究竟去了哪裏?

尤思想起來先前看到的那個大門,他是逃出去了嗎?

為什麽?從他回來以後就相當不對勁。

尤思慢慢走回病房,關上門,隔絕了外面逐漸升溫的搜索浪潮。

病房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走到費清的床邊,手指拂過冰冷的床單,翻找了一遍棉被。沒有留下字條,沒有明顯的線索。

尤思靜靜地躺了下來,她有預感,等會會有“客人”來。

陸仁毅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病房門被推開。

陸仁毅沒有寒暄,徑直走了進來,反手關上門。

“尤思,我現在需要你非常仔細地回憶,從今天下午你最後一次見到費清,到他被發現失蹤,這段時間裏發生的每一個細節。”

他居高臨下地站著,像是在審訊。

尤思從床上直起了身,微微低頭,做出努力回憶的姿態。

“下午……下午他的妻子來過,來送飯的。”

“然後呢?有發生什麽嗎?”

尤思伸出手指輕輕敲了幾下腦袋,“應該沒發生什麽,我看他就睡覺了。”

“之後呢?一直在睡覺嗎?”

“這個我不知道,我有點悶,就自己出去走走了。”

“去了哪裏?具體的路線,停留過什麽地方?遇見了誰?”陸仁毅追問著,語速很快。

不妙的情緒浮上尤思的心頭,為什麽詢問的重點就這樣從費清移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就在樓層裏隨便走走,沒遇到什麽人。”尤思沒有說出和李薇的相遇,她不想把不想關的人牽扯進來。

“你回來時,房間是什麽狀態,和離開時一模一樣嗎?有沒有任何東西被動過?”

尤思搖搖頭,“這個我不知道,我沒有關註過。唯一不見的也就是他的眼鏡。”

陸仁毅沈默了片刻,走到費清的床邊,親自檢查。

他掀開被子,查看床底,用手指抹過床頭櫃的灰塵。

“他最近情緒極其不穩定,對嗎?”陸仁毅背對著尤思,忽然問道,“有沒有說過不想活了,或者,想離開醫院之類的話?”

“他說過不想做手術,很怕。”尤思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其實也挺害怕的。”

這補充的細節真實,並且無關要害,卻可以增加她陳述的可信度。

陸仁毅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尤思臉上。

臉上審視的意味更濃了。

“尤思,你知道費清的病情是很嚴重的嗎?腫瘤位置敏感,進展很快。他現在擅自離開,中斷治療,不僅僅是在冒險,更是在自殺。而且,他的精神狀態,可能會做出危害自身甚至他人的行為。所以,任何信息,哪怕你覺得微不足道,都可能至關重要。你確定,他沒有向你透露過任何關於‘出去’的計劃?或者,對醫院裏某個特定區域表現出不同尋常的興趣?”

“特定區域?”尤思擡起眼,適時露出一絲困惑,“醫院裏……長得不都差不多嗎?病房,走廊,檢查室他好像沒有不喜歡。”

她在裝傻。

但是陸仁毅口中的“特殊區域”勾起了她的註意。

陸仁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想要剝開她平靜的表層。

他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好吧。今晚留在房間。我們會找到他。記住,如果想起來任何關於費清的異常,哪怕再荒謬,立即通知我或護士站。”

他走向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又停頓了一下。

“尤思,你恢覆得很好。不要被無關的事情幹擾。你的大腦和神經需要穩定才能繼續修覆。混亂和不確定性,對你沒有好處。”

看起來像是勸誡的話,實則是警告,將所謂的“康覆”與絕對的“配合”捆綁在一起。

門關上了。

尤思呼出一口氣。

和陸仁毅的對話,實在是膽戰心驚。不知為何,她覺得今日的他比往常更加令人恐慌。

她能感受到,陸仁毅是對她抱有懷疑態度的。

暫時不會有人來了。

一個念頭浮現,誘惑著她。

她想知道,費清是不是從那個唯一的門離開了?

尤思知道現在出去風險極高,整個醫院的系統正處於高度警戒狀態。

但也許,正因為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費清的失蹤吸引,進行著大規模搜索。

那個真正隱秘的通道附近,或許會有一絲空隙?

雖然她有些擔心,這是一種測試。

是由醫院故意留下破綻,觀察誰會在這個敏感時刻,對那個區域表現出興趣?

但是無論如何,她需要去看一眼。

不是為了找到費清,她對他不了解,因此幾乎不抱希望,更多的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

而且,她很好奇,陸仁毅口中的特殊區域是哪裏。

她等了大約半小時,直到走廊裏的腳步聲似乎略微轉向了其他區域。

她輕輕拉開門,裝作上廁所的模樣,側身出去。

她大步走向電梯,先前看見樓梯間的門口有人把守著。

雖然現在人不在了,但她有些擔心他們就在門後。

至於電梯是正常運行的,醫院依靠它吞吐著,沒有人把守,畢竟電梯沒有窗戶。

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緩緩跳動。一部停在一樓,一部停在頂樓。她按了下行鍵。

“叮。”

電梯門在她面前打開,今天人很少,因為大多數患者都被自己的主治醫生驅趕回病房,叫他們好好待在房間裏。

尤思走進去,按下“1”。

電梯門緩緩合攏,輕微的失重感傳來,開始下行。

電梯在三樓停下,門開了。

門外兩個護工推著一張病床正要進來,床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白布單,只有花白的頭發露在外面。

旁邊跟著一個低頭啜泣的年輕女人,是林曉。

病床上是張秀蘭奶奶。

尤思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下意識向電梯角落退了半步,想讓出空間。

護工看了一眼電梯裏的尤思和其他乘客,又看了看床,有些猶豫。

林曉擡起淚眼朦朧的臉,也看到了尤思。

她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已經流幹了所有眼淚,只剩下吞噬一切的哀慟。

她認出了尤思,嘴角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像是想打招呼,但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

一個護工低聲對林曉說,“家屬,這部電梯可能有點小,我們還是等旁邊那部下來吧,去那邊。”

他含糊地指了個方向,顯然目的地不是普通病房樓層。

林曉木然地點了點頭。

電梯門緩緩合攏,將熟悉的人隔絕在外。

電梯繼續下行。

尤思背靠著冰涼的電梯壁,剛才那一幕……

張秀蘭奶奶,看樣子,已經不是“快不行了”,而是已經走到了終點。

白布之下的安靜,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窒息。

林曉的眼神只剩下了空洞,讓人心碎。

“叮。”

一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是她第一次來找食堂的熟悉通道,她需要先找到那個消防通道,這樣她才能知道往哪裏走。

尤思深吸一口氣,將剛剛的悲劇暫時壓入心底。

她又陷入了路癡的狀態。

彎彎繞繞,她沒有找到通往大門的方向,但是她再次來到了方徊進入的那扇門。

那個鐵門。

一切如舊。

既然都來了,尤思還是決定調查一番,她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格柵邊緣。

冰涼,牢固。

她側耳傾聽,格柵後面只有建築物恒定的嗡鳴,沒有任何人聲或異常的動靜。

費清不在這裏。

她沒有門禁,無法進入。

她不能確定這裏是否是另一個入口?

她無法驗證。

就在尤思準備起身離開時,她的眼角的餘光瞥見,在鐵門下方極貼近地面的墻根處,有一點極其微小的深褐色痕跡。

不是灰塵,而是某種幹涸的的點狀汙漬。

非常小。

是鐵銹?還是……

尤思的指尖在距離那點汙漬幾毫米的地方停住。她沒有觸碰。

尤思連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扇鐵門,匆忙沿著原路快步離開了。

那是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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