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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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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彎月似鉤,銀輝被厚重的窗幔遮擋,滿室唯有一支殘燭。

孟炎立在暗處,面容晦澀不可見,半晌,他才從項笙手中接過茶盞,指尖沿杯口細細摩挲,已嗅出茶香中暗藏的藥氣。

這氣味並不陌生,他身為“夏蟬”時,便被項笙以同樣的伎倆算計過。

“夫人怎麽不喝?”項笙唇畔含笑,卻不及眼底,視線直直凝在他臉上,只等著他把茶飲下。

茶湯入喉,微不可察的苦澀滑過舌尖,這次的劑量比對付“夏蟬”時少了一半。

許是“玲瓏”輕易中過她的迷煙,她怕他“一介弱女子”扛不住吧。

彼時是孟炎一時不察,此番不會輕易重蹈覆轍,這點藥效微乎其微,他可以清醒地對她胡來,思及此,孟炎嘴角翕動,又很快將不起眼的弧度抿去。

見玲瓏喝的一滴不剩,項笙總算緩和了神色,只待藥性發作,這人便會神志彌散,任她擺布。

她不動聲色,把賬冊往玲瓏眼前推了推,燭火光暈閃爍,正照亮了那枚花紋。

此刻藥效尚未發作,玲瓏神色清明,眼底深邃不可見底,沈吟道:“這花紋......”

項笙試探道:“夫人認得?”

孟炎如她所願,點了點頭:“認得。”

見她眼中飛過一抹光亮,孟炎故意停頓了半晌,釣足她心中期許,才道:“在織錦巷時,夫君在我身上畫的不正是這紋樣?”

他低笑著,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畔,頗有些許怪罪的意味,“這才過了幾日,就不認賬了?”

小娘眸底的微光果然被他親手掐滅,孟炎不許她安生,偏在這時扶了扶額角,拿捏出幾分迷離神色,好似忽而暈眩。

小娘自會以為藥效發作,不覺又被勾起心弦。

孟炎眼底淬著寒意,她若執意想從他口中套取線索,便得付出些代價。

項笙未再急於催問,藥效既已發作,玲瓏便逃不出這件小屋,此人能在柳雲身側蟄伏,又被李瑛看重,應腹藏不少秘密。

孟炎冷覷了一眼小娘眼底的算計,勾起惡意淺笑,他好似難抵藥性,腳下踉蹌,朝她迎面栽去。

撲面而來的是女子,項笙便忘了躲避,下意識擡手去接。

玲瓏身量高挑,壓得她一時天旋地轉,待回過神,她已被困在桌案與胸膛之間,筆墨紙硯散落一地,外頭的人自然聽見了動靜,可誰人不知老爺與夫人正在酣暢淋漓,無一人敢上前打擾。

——嘩啦!

不多時,又是一聲巨響。

譚淵循聲望去,這二人從未一並在屋內獨處許久,他莫名覺得古怪,行至門外,忽聽得一聲嬌羞的嗔喘。

譚淵當即頓足,面紅耳赤退出八丈遠。

項笙把一半嗔喘咽回喉中,方才她奮力扭動身軀,卻被玲瓏單手按在桌案上,那力道蠻橫,掙紮間項笙發冠摔落,青絲如瀑散開,這才不覺叫出聲。

長發遮掩了項笙在臉上勾勒的男子骨相,殘燭照亮了玲瓏的瞳仁,那視線沈沈凝在項笙臉上,她不由得一驚,這人莫不是瞧出了她是個女子。

避無可避,玲瓏已朝她俯身逼近,直至抵著鼻尖。

不,她不能暴露!

——咻。

燭火被她吹滅,一縷白煙隨即消散,滿室昏暗。

即便在觸手可及的距離,彼此也看不清面容,項笙連忙平覆下心虛,她不能露怯。

項笙定下神,思索起若是尋常男子被貌美的女子撲倒,會作何反應。

腦海中不由得閃過與孟炎、柳雲的過往,男子怎會屈居女子之下?

她猛地發力想反撲玲瓏,可力道纖弱,竟文絲未動。

項笙心有不甘,又伸手想攬住玲瓏的腰肢,她身形嬌小,手臂也短了一截,根本做不到男子輕易圈住美人柳腰,更別說把人打橫抱起,挪至床榻。

孟炎豈會瞧不明白,唇角不覺勾起淺淺笑意。

她折騰了半晌,散去了大半力氣,卻不知自己面對的實則是一個身強力壯的成年男子。

項笙不由得多疑,藥效當真發作了麽?她伸手探向腰間,又想加一劑猛藥。

孟炎見狀,忙擡手打斷,他輕撫她的面頰,從額角緩緩向下,直到指腹擦過她柔軟的唇瓣,這柔軟處不禁撥弄,她不禁身子顫了顫,發出一聲無意識的嚶嚀。

風動雲移,露出皎皎月色,昏暗的面容清晰了幾分。

孟炎適時露出迷離神色,好似周身燥熱,意識模糊地去解自己的外衣,露出冷白的皮肉。

這意亂情迷的模樣,顯然已中了她的毒,項笙凝眸,再度低聲問道:“在遇到我之前,你可認得這花紋?”

孟炎眸色沈了沈,她當真心如磐石,仍舊不忘提及此事。

小娘動了動唇,又要催問,那紅潤的唇瓣跌入眼底,他莫名想貼近。

他霸道地湊上前,能清晰覺出她喘息從平穩至錯亂,急促地撲落在他臉上,滿是抗拒,孟炎不由得心頭一沈,唇瓣隨即偏了寸許,落在她柔軟的耳垂上。

他自然認得這花紋,早在她身著嫁衣,闖入孟府之前。

這花紋與周平帝的逆鱗有不可言說的瓜葛,實則比起李玥、李瑛,孟濟雲才是京都察覺此事的第一人。

孟濟雲將這秘密隱藏多年,直至臨死前,孟濟雲也沒想清楚,這東西究竟能不能讓他保命。

畢竟他一早就知曉周平帝已對他的貪墨斂財頗為不滿,又忌憚他知曉篡改遺詔的把柄,才遲遲不敢動他。

孟濟雲為求後路,便與南懿王勾結,想在這花紋上做文章,誣陷東宮與李琢。

周平帝生性多疑,一旦東宮與前太子有解釋不清的嫌隙,許多難事或許都會迎刃而解。

只是花紋現世,周平帝勢必要暗中徹查出李琢的下落。

到那時,孟濟雲會毫不猶豫地把他交出去。

即便他與李琢容貌、性情無一相似,孟濟雲亦有法子讓眾人相信,孟炎就是李琢。

孟濟雲與南懿王會成為周平帝拔出心病的功臣,貪墨再多,也都一筆勾銷了罷。

桃花汛前夕,孟濟雲便與南懿王密信提及此事,他二人早已偷摸采礦私營軍火多年,周平帝年關時的那場大病,讓二人欲發蠢蠢欲動。

孟炎改換行裝,暗中尾隨南懿王府的死士潛入長留山。他伏在巖隙間,親眼目睹他們將一箱箱火藥埋入山道要沖。正欲出手時,卻被其中一人察覺,夜色昏暗,他沒能看清那人的面容,只在那人臉上留下一道猙獰傷痕。

孟炎將此事悄聲透露給了李瑛,而後消息便兜兜轉轉傳入周平帝耳中。

是以,一眾“災民”竟能經意混進相府。

假借旁人之手,孟炎豈能放心,那把插入孟濟雲胸口的劍,還需他親手來辦。

孟濟雲已死,他暫且不必作為“李琢”死去。

可項笙如今一味追查孟府遺物,這些文書記載皆是孟濟雲的吩咐,什麽該記,什麽該抹,到頭來不過是讓世人看到一個精心編制的“真相”。

那“真相”中,他與李琢並不相幹,偏又有著不可言說的聯系。

再查下去,項笙一定不會放過他。

他的命該握在自己手中,不該被任何人拿捏,哪怕是她也不行。

許是見他沈思,她又尋到了脫身之機,越發靈活地扭動起身軀。她柔軟的腰腹不老實地在他身下磨蹭,刺激著他本就緊繃的神經。

腿間難受得緊,即便被緊緊裹纏再厚實的布包中,也簡直要漲破。

孟炎忍得實在辛苦,他刻意擡起腰身,生怕讓她察覺到莫名的觸碰,男子的特征一旦露餡便再無遮掩,聰慧如她,定能猜出他究竟是誰。

可夜色遮掩了她的行跡,在難以預判的磨蹭下,他額間不覺沁出熱汗,身子滾燙似火。

體熱催動著氣息,他的味道在狹促的空間內氤氳,飛入項笙鼻翼。

熟悉的花香勾起舊憶,她眉頭微蹙,怎地又是月桂香?

孟炎?

可未及深思,身上的人忽而攬起她的腰身,將她撲倒在地。

書卷為榻,夜色為蓋,她纖細的手腕被玲瓏一把抓起,按在頭頂,而後一抹柔軟封在唇瓣,唇齒間亦是月桂香氣。

項笙瞳仁驟縮,玲瓏她到底是誰?

*

縱使宮中變故疊生,大周夏祭亦如期舉行。

祭祀當日,周平帝與太子都未現身。

主持祭祀的竟是乳臭未幹的皇十三子,晴好的天空狂風乍起,鉛灰的陰雲遲遲不肯散去。

宮外,儀式磕磕絆絆,波折得很。宮中,周平帝日漸穩定的脈搏忽而急轉直下。

朝中不禁眾說紛紜,有人道這是祭祀人選不合禮法,惹怒了蒼天。

說這話的,不論有心還是無意,都讓李玨如坐針氈,眼下他並不希望朝臣為他鳴不平,他已讓江家徹查火銃一事,推了人頂罪,眼下只想安安靜靜,等父皇忘卻柳雲與那片碎衣。

偏他越是不言,越讓朝臣心中沒底。

隔日,奏折便遞到了周平帝的病榻旁,細數他無故冷落儲君之過,更有人言龍體抱恙該請太子監國。

周平帝被氣出一口濁血,瞥了眼托盤中的丹藥,探出的手頓了頓,又收回了。

他忍辱負重為那不成器的東西遮掩柳雲之死,李玨不知悔改,竟還聯絡朝臣一齊逼他。

至於他的身子,從前吃丹藥很是見效,近來越吃越覺得虛乏。

案頭的丹藥堆了數枚,他一粒未服,只因忽而想起那鶴歸道人是方澤引薦的,工部方澤可是李玨的人。

周平帝嘴角血跡尚未擦幹,便聽得賈廉上前稟道:“太子殿下求見陛下。”

周平帝眸中有火,沈聲道:“讓他滾進來。”

李玨跪在地上,不敢擡頭,請罪道:“這些日子,兒子一直在宮裏思過,朝堂那些事兒子當真不知,兒子只盼著父皇身子痊愈,從未有過監國的念頭!”

周平帝不置可否,丟了一枚丹丸到他腳邊,道:“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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