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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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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孟炎打發走方渃時,托她回稟太子,他與小娘安然無恙。

行至半路,便見內侍巴巴趕來,道:“太子為謝小夫人,邀請孟公子與小夫人去春和亭赴宴。”

春和亭位於青巖草場正東,以青磚白墻而建,吊檐處用琉璃罩子盛著各式永生花點綴,不似宮城威嚴肅穆。內侍與宮女們列著隊往裏頭送美味珍饈,所用皆是金銀器具。

項笙才踏入殿內,就覺周遭目光齊刷刷聚集在她與孟炎身上,且幾乎都是女眷。

未出閣的姑娘們大都害羞,只敢以團扇遮著面龐遠遠觀望。

可那些年歲漸長的夫人們眼神中滿是熱切,她們舉止毫不扭捏,像是這個場合的主人,先是笑吟吟對她點頭示意,而後目光便挪至孟炎身上,頗有深意地上下逡巡。

那眼神像極了男人們在勾欄時才會流露的眸色,誠然,孟炎的容顏俊美無雙,使人不由得著迷。夫人們已然食髓知味,更懂得如何把孟炎吃抹幹凈。

內侍引路道:“孟公子與小夫人的席位在那裏,眼下距開宴還有些功夫,兩位可隨意些。”

項笙與孟炎順著內侍的手瞧去,她二人的位置就在李玨手邊不遠處,這自然是太子殿下屬意安排的,或許這才是權貴夫人們笑臉相迎的根源。

內侍說罷,便從她二人身側離去,那些夫人們見狀,立刻一擁而上,將她與孟炎熱絡地圍在中央。

時值春季,這位夫人還不舍得脫下銀狐小襖,翹著嬌艷的指甲,把一盅茶盞遞給項笙:“可憐見的,快喝盞參湯壓壓驚,那船身那麽高,你可嚇壞了吧。”

另一人滿頭珠翠,手腕上的金鐲子叮當作響:“快換上這身新衣吧,雖說天氣轉暖了,但到底……”

話至一半,便被另一個眉眼高挑,發髻高盤的夫人厲色打斷道:“人家早換了幹凈衣衫,你是眼拙瞧不見麽?”說罷,那夫人又換上慈眉善目的模樣對項笙道,“快把我為小夫人備的頭油取來,那湖水清冷傷發,可別覺得年歲輕就不在意。”

項笙笑得面頰發僵,連連道:“多謝諸位好意。”

可她們仍不肯就此罷休,爭先恐後道“你倆馬球打得實在不錯,過幾日我做東,給你們下了拜帖,可一定要來。”“我家也要辦雅集,小夫人可要帶著炎哥兒來啊。”

她耳畔充斥著女人們的聲音,片刻已是昏頭轉向,她回頭瞪了孟炎一眼,但見平素驕縱桀驁的繼子,如今偽裝出乖巧可憐的模樣,緊跟在她身後,躲閃著各路目光。可若是仔細瞧,便能看出他深藏的狡黠。

這人哪是膽怯,分明是明白女人們眼中的暗流洶湧故意躲懶,讓她獨自一人應對這些夫人。

項笙誰也不敢得罪,皆好言好語地回應,只覺這些人的殺傷力遠勝過最狠毒的陰謀。

半晌,項笙額間已沁出一層薄汗,忽聽得有人通傳道:“孟公子,小夫人,太子殿下與太子妃殿下有請。”

擡眸,便見太子與太子妃已端坐在主位,兩人分用兩桌,正居高臨下地朝她二人點頭示意。

項笙與孟炎明知太子與太子妃的召喚是另一個火海,可比起這群可怕的女子,仍頭也不回地逃去。

待行過禮,李玨細細審視了她與孟炎一番,才問道:“本宮派人尋了好久,好在你無事,你妹妹阿柔呢?”

項笙應付夫人們已費了好些口舌,一時未能開口,孟炎往她身前站了站,道:“姨母在水中受了驚,不敢勞煩太醫,我便差人將姨母送去安濟堂問診了。”

李玨點了點頭,沒再深問,他神色無甚起伏,讓人猜不透心中所想。他獨留下孟炎,示意太子妃帶走項笙。

四人分在兩張桌案前,落入外人眼中只是閑話家常。

此番相見,太子妃已沒了初見時的戒備,項笙卻看出那種端莊得體像無形的枷鎖,讓她頗為優雅,亦頗為受累。

太子妃笑問:“有沒有被她們嚇到?”

項笙客氣道:“夫人們很是熱情,我身份低微,若非殿下擡舉,不會有這樣的殊榮。”

太子妃笑了笑,玉手探出袖口略指了幾個人,道:“給你遞參湯的那個是燕國公夫人,她夫君十年前病故了,兒子女兒也已成家,她便開始網羅俊美少年,尋些慰藉。”

說罷,太子妃故意頓了頓,放緩了語速道:“方才的那些夫人大都同她相似,她們看中的人,是你家炎哥兒。”

項笙聞言,手中杯盞不禁顫了顫。

她雖早有這種察覺,但並不覺得此事可以擺到明堂上講。

她們看中了孟炎,那些都是死了丈夫,獨守寂寞的夫人,她們要孟炎做什麽,可想而知。難道人家是脫了太子妃做媒,來問她這個半大長輩的意思?

太子妃繼續道:“這些人做姑娘時集萬千寵愛,想要什麽父母無所不應,嫁人做了主母更是家權在握,而後死了丈夫,越發沒有顧慮。她們看中了什麽,不管是物件,還是人,只會想方設法弄到手。”

“小夫人,憑你,護不住他。”太子妃可惜地嘆了嘆,“你二人坐擁孟家,便是握著個燙手山芋,太惹眼了。”

鋪墊了這般多,原是點明有人想借機在孟家分一杯羹,太子妃這般提點,只怕那要分羹的人與東宮幹系甚大。

項笙擡眸掃向周圍,與那些夫人視線交匯,又隨即錯開,一時猜不出是誰。

她心中仍不免疑惑,孟炎早已成年,這事何不尋他本人商議,何必非要她從中插一腳,她這繼母只是個妾室,配不上如此擡舉。

她按捺著疑慮,順著太子妃的話道:“殿下的意思是,讓炎哥兒與夫人們結交,攀個靠山,保全孟府?”

太子妃見她答得爽利,嘴角蕩起笑意,又搖了搖頭:“只怕……你家孟炎未必肯。馬球會上我瞧得很清楚,他的眼睛從未離開過你。”

因此,這事才要問過她的意思麽?項笙心頭一沈,她並未覺得今日與孟炎有何把柄落入了旁人眼中,太子妃為何說的這般直白又篤定。

她不禁想起李玨對孟家也流露出過分的在意,莫不是有什麽閑話傳進了東宮。

她心底忽而升起一股寒意,清白二字最難自證,若是太子妃咬定她與孟炎有什麽,她無可辯駁。

項笙咬了咬牙,道:“是我從未在人前騎過馬,許是炎哥兒擔心我才……”

太子妃打斷道:“正如男人們對朝政頗為敏銳,女子們對這等事也有獨特的嗅覺。”

她對項笙露出幽深的笑意:“本宮與這許多雙眼睛都看見了,孟炎是如何盯著你看的,他究竟對你是怎樣的心思。”

旁人已認定的事,反駁也是無用,項笙直言道:“太子妃殿下想讓我做什麽?”

“瞧見那邊了麽?那位是最小的長公主,是陛下最疼愛的妹妹,她也看中了孟炎。”

項笙順著太子妃的目光看去,見一高貴的婦人端坐在不遠處,她身上並未堆砌太多華麗的珠寶,整個人只靜靜坐在那,便宛如高山流雲。

太子妃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但見你在游船上應對太子殿下毫無畏懼,我便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女子,幫我勸服你的繼子,年輕母子是非多,別到時後悔誰也保不住誰。”

“如今她們看中了孟炎,下次若是男賓齊聚,保不齊會看中你呢。孟濟雲已經死了,他不會從黃土裏爬出來護住你們。”

實則,太子妃這話說的不算錯。

好比美麗的面龐是高貴女子的驕傲,卻是低賤女子的致命傷。

她先前獨自奔波時,亦會刻意扮得醜些,越是不起眼越是安全。

如今,孟家的錢財,孟炎的貌美,都足以讓人垂涎。

項笙有些猶豫。若是有這麽一個人對孟府指手畫腳,她的處境只怕會很艱難,可若是不答應,倒像是應了太子妃所說的“年輕母子是非多”。

此問需慎重作答,她凝眸沈聲道:“殿下,容我想一想。”

太子妃笑了笑:“好,宴飲也要開始了,那便先一同欣賞開場助興的歌舞吧。”

李玨與孟炎閑聊了片刻,話鋒也扭轉到此事上。

李玨擡手指了指對面,道:“那位是本宮最年輕的姑母。”

孟炎淡淡看了一眼,語氣卻表現出十足的敬佩:“原是長公主殿下。”

李玨仰面飲下一盅酒,笑意有些苦澀:“姑母年輕時吃盡了苦頭,十三歲被迫和親給了北境外的蠻族,二十五歲那年死了夫君,父皇風風光光把姑母迎回京都安養,如今也不過三十五歲。”

“姑母十多年郁郁寡歡,此番馬球會,我特意邀她出門,散散心。”

孟炎道:“殿下孝心。”

“如今姑母終於對一人生出興趣,你說本宮身為侄兒,是不是該盡心為她分憂。”

話至此處,孟炎眉目已有些僵冷,他猜出李玨要說什麽,也想好了怎麽回答。

“這是姑母獨獨賜你的酒。”李玨把杯盞推到孟炎面前,把那些不太體面的話輾轉道出,“本宮已差人問過了,你身無婚約,若是你肯接下這杯酒,在京都也算有了倚靠。”

孟炎薄唇微啟,當即便要拒絕。

餘光中,他不禁瞥向另一側的項笙與太子妃,她們交談的話題恐怕別無二致。

他得率先打消李玨這等荒唐的想法,否則小娘為了不得罪東宮,保不齊真的會把他賣出去。

他在她心中幾斤幾兩,他清楚得很。

李玨擺了擺手:“別急著拒絕本宮,聽我把話說完。若是不肯,本宮無法向姑母交差,只能狠狠懲戒你一番,讓她寬心。”

孟炎問:“殿下想怎麽懲戒?”

李玨勾起一抹上位者才有的從容笑意,擡手一指項笙:“本宮對你的懲戒便是,納她入宮,橫豎她也不是真正的孟府小夫人。”

孟炎怔了怔,李玨的每個措辭都足夠讓他撼動。

納了她。

她不是真的小夫人。

李玨是如何知道這些的?又是如何篤定,這會是他的軟肋?

思忖中,太子殿下勢在必得地笑了笑:“好了,宴飲要開始了。同本宮一起欣賞完這段開場舞,便告知我你的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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