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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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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太子在帳中目睹了柳雲跌落墜馬,他在朝堂歷練多年,輕易瞧破此事全是他這小舅子咎由自取,算計人家小娘,又技不如人,反遭了孟炎教訓。

既是陰謀,要麽不做,要麽就做絕。

李玨沈著臉,並不關切柳雲傷勢,只是覺得柳家和東宮綁在一起,下了他的臉面。

他瞥了眼噙淚不敢出聲的側妃柳氏,還是吩咐內侍官前去查看。

不多時,內侍回稟道:“柳侍郎傷的不重,孟公子已陪著去醫治了。”

側妃是個軟脾氣,聽聞“傷”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柳大娘子是個急脾氣,一邊安撫側妃,一邊道:“殿下,柳雲是個沒出息的,可也是柳家嫡出的獨苗,求您讓張院正去瞧瞧他吧!”

李玨不語,看向太子妃隆起的小腹,擡手輕撫。

內侍官為難地看了柳氏與側妃一眼:“張院正如今是專為太子妃穩胎的太醫,自當時刻待命,萬一太子妃身子不適……”

柳大娘子一心牽掛幼弟,縱使心中再不平,也不敢壞了規矩,咬著牙起身告罪。

家族一損俱損,側妃不能坐視不管,一並起身跪在柳大娘子身側,請罪道:“長姐不知此事,絕不是有意沖撞太子妃殿下。”

她把頭埋的很低,可餘光還是不經意瞧見李玨與太子妃緊扣的雙手,一早紮在心頭的刺又在作痛。

太子妃出身將門,舉止卻十分端莊,可仔細聽,便能察覺出她的假溫柔:“側妃的家人亦是我的家人,就請張院正去瞧瞧柳侍郎吧。”

側妃對太子妃的松口略覺意外,這位正主從未對她施以援手,今日怎麽……可為了柳雲,她並未多想,當即虔誠謝恩。

貼身女使將側妃扶回位子,耳語道:“娘娘莫擔心,奴婢剛才跟去看清楚了,少爺是皮外傷,養養便會好的,他把這彩頭塞給了奴婢,要奴婢親手交給娘娘。”

側妃覺出掌心多了個物件,低頭一瞧,竟是那柄鳳簪。

在柳雲心中,那鳳簪本該是屬於她的。

她慌忙藏入袖中,只當無事發生過。

*

一行人繞過男賓席位,往馬場北側而去。

柳雲躺在綢緞面子,細棉裏子做的擔架上,他闔著眸,身子隨小廝們的步伐搖曳,舒服地簡直要睡過去。

但小廝們不知,只當柳侍郎吃痛昏厥了。畢竟柳侍郎此時儀容狼狽,衣袖與褲腿上血跡與泥汙,上好的料子也磨破了好幾層,露著細嫩的皮肉。

實則在孟炎勒緊韁繩,高揚馬蹄之時,柳雲已輕輕歪身,他拿捏著分寸與時機,有意向草茵豐茂處摔去。

柳雲四肢蜷縮,護住了臟器,雖在地上著實滾了幾圈,但早熬過了疼勁兒。

孟炎垂眸打量著柳雲,柳雲的模樣僅能瞞得過孟炎一時,他很快瞧出,這人的傷勢有詐,且時不時睜開一道眼縫,悄聲觀察著他。

孟炎不露聲色,依舊佯裝擔憂,叮囑小廝們走穩些,切莫加劇了傷勢。

他此舉讓柳雲愈發難掩得意,孟炎凝眸,瞧明了那是一種眼看獵物掉入陷阱的勢在必得。

柳雲在謀劃著什麽?

小娘方才分明是想借機與柳雲獨處,此人與諸多線索瓜葛著,她自然疑心。

未及他設法攆走小娘,柳雲竟先行開口推辭了,一個沈迷聲色之輩,竟冷漠地拒貌美女子於千裏之外,實在蹊蹺。

或許,柳雲心中有比美人更要緊的事。

更蹊蹺的是,柳雲主動要他一個男子作陪,這人是柳家唯一的嫡子,且看這人在方府百日宴的手筆便知是個行事狠辣的,上一次未能暗算了他與項笙,多半會卷土重來。

柳雲像是在有意拆散他與小娘。

他知曉小娘從未寄希望於旁人的保護,那把劍始終握在她自己手中,他何必為她分神。即便是柳雲也給她設了圈套,憑她敏銳的洞察力,多半亦能識破。

但……此刻她到底不在自己眼皮下。

思及此,孟炎額角突突直跳,他按捺著,克制著,未在柳雲面前流露分毫。

這神色若被此人瞧去,只會讓她境遇更險。

青巖草場北側有一處湖泊,賽過馬球後,眾人亦會來此歇息,或是游船嬉水,或是沿岸開宴,太醫之首張院正年歲已高,對馬球毫無興致,一早便在近岸的船只上小憩。

小廝們擡著擔架往張院正的船上去,柳雲卻叫停,擡手指了另一艘更高大奢華的船。

小廝們為難道:“這可是側妃的船,沒有東宮的吩咐,小人們萬萬不敢靠近。”

柳雲眼含不屑,呵斥道:“側妃是我家二姐,我親姐姐的船,我從前去得,今日為何去不得?”

他氣憤時,忘卻了遮掩聲線,中氣十足的聲量全落入眾人耳中。可思及他那貴為側妃的姐姐,位列九卿的爹爹,無人敢質疑,只能聽他吩咐,上了側妃的游船。

柳雲命人將他安置在軟椅上,未提醫傷之事,便屏退了眾人。

孟炎冷笑著直言道:“柳侍郎的傷不要緊了?”

柳雲亦厚著臉皮勾起笑來:“是,已然好多了。”

孟炎故意起身,作勢要離開:“我放心不下,柳侍郎歇一歇,我替柳侍郎去請太醫。”

柳雲道:“孟公子莫急,我這傷不妨事,倒是想到另一樁事要叨擾孟公子。眼見側妃的生辰快到了,我備了些衣料,還想請孟公子幫忙挑一挑。”

這話仍未透露出柳雲的本意,孟炎再度起身推辭:“我一介外男,怕是不妥。”

見他當真要走,柳雲意味深長道:“有何不妥,孟公子的女裝扮得爐火純青,彼時在極樂坊……”

話說了半截,柳雲故意不說了,留下晦澀的餘白等孟炎回味。

片刻,這位孟公子腳下果然頓了頓,轉過身來,慈眉善目對他笑了笑:“這倒也是,那我還是留下,幫柳侍郎掌掌眼。”

柳雲提及極樂坊,可見心裏仍記掛著那些舊怨。

接近真相最直接的法子,並非跳脫出來,而是融入成線索的一部分,離得足夠近,才好攪動風波。

不待柳雲出聲,孟炎已催促道:“還不把布料呈上來?”

小廝們擡上一座兩米有餘的木架,上面整齊排列著布料,不論成色還是用料都難得一見。

越是光鮮的東西越是危險,孟炎不動手只動眼,柳雲便讓小廝挨個取下來,送到他面前,他若不言不語,便換下一匹布。

柳雲備了好些料子,大周各地的樣式,都盡在眼前,他當真下了功夫。

可此舉的意義又是什麽?難道只是為了拖延時間?

正想著,眼前這匹布瞧著遜色了許多,顏色是去年時興的,花紋也黯淡到幾乎不可見,與方才的截然不同。

孟炎走進細觀起來,正是在行走之間,光影隨布料浮動,讓孟炎瞧見了其上的玄機,那紋路層層綻開,竟是一朵朵盛放的破衲花。

他怔了怔。

柳雲能從何處知曉這花紋的存在?

看來彼時在雲河,那被破臉殺手奪去的女裳,是遞進了柳雲手中。至於那些破臉殺手與方家的線索,大抵都是柳雲的障眼法。

柳雲是知曉他那時也在雲河畔,才以此花紋試探他吧?看來柳雲尚不知曉,這破衲花的來歷。

可若是他咬死不認,柳雲又能拿他如何呢?

孟炎擡手落在布面上,仔細摩挲,這料子與織功都平平無奇,讓他思量不出旁的疑點。

見他目光沈沈,柳雲一瘸一拐上前道:“原來孟公子喜歡這花紋,這還是你家小夫人同我說的。”

這語氣,滿是得逞的笑意。

小娘怎會與這人有往來,孟炎冷嗤了一聲,全然不信。

柳雲徐徐道:“你忘了,那天夜裏小廝身上的紙條,不是被你的人截走了麽。”

雖沒有前因後果,但孟炎瞬間意識到柳雲說的小廝,似乎是陳留。

給陳留遞紙條的人正是小娘,可據他所知,那是小娘為了試探陳留設的局,紙條上畫的並非破衲花。

孟炎眸底寒芒凜冽,凝聲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江湖上傳遞秘報,大有用蠟丸包裹紙條,吞入腹中保存的先例,你怎麽篤定,他身上只有那一片紙條呢?”

“你家那小夫人對你是不是真情實意,你心裏不是比誰都清楚麽?”

這是篤定的告知,還是陰險的挑撥?

唯一明朗的是,小娘對他當真是逢場作戲,若是她與旁人聯手,想算計孟家,也不是全無可能。

這念頭一旦鉆入腦海,便難以忽略,孟炎冷靜的面色顯露出些許波瀾,掌心觸碰過布料的部位愈漸灼痛。

柳雲瞧著他不適的模樣,笑道:“我瞧小夫人的衣裳都很合身,也都不是尋常店鋪有的樣式,莫不是孟公子貼身比著裁剪的?”

“你真是傻,何必對她動真心,如今被她背刺的滋味如何啊?”

說罷,柳雲揮了揮手,便見許多黑影在艙外躥動,不多時封鎖了所有出口。

掌心的灼痛一絲絲滲入皮肉,隨骨血蔓延至四肢百骸,孟炎覺得身子漸漸麻痹,再支撐不住端立的姿勢,如山傾倒在地。

她當真背刺了他麽?

孟炎扯出一絲苦笑,他本能咬破舌尖自行解毒,可思及她眼底不散的霜雪,忽而打消了這個念頭,任由意識模糊。

小娘若真與柳雲聯手,無疑與虎謀皮,他倒要看看,若他失勢,她又能撈到多少好處。

意識散盡前,落入孟炎耳中的最後聲響,是柳雲的張狂的笑聲。

他吩咐道:“著人去請小夫人。這繼母繼子,孤男寡女的好戲,我等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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