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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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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此刻,眾人的視線齊刷刷聚焦馬球場上,無人顧及馬車這頭的動靜。

陳留自知項笙是聰慧之人,開門見山道:“小夫人明知我對孟家有恨,還遮掩我的身份,助我蟄伏,不就是想套取我所知的線索。”

他又道:“你們依我所說尋到了那件衣裳,卻不肯將細節告知我,我豈能信任你?我想騙出線索,反中了夏蟬的計,好容易才尋了機會出逃。”

陳留所言半真半假,他為自己的行為尋到了合理的托辭,讓項笙一時挑不出錯處。

項笙思忖了片刻,順著他的話問道:“逃走後你去了哪裏?能混入青巖草場,可見新靠山不容小覷。”

自她與孟炎去了一遭長留山,便好似被人盯上了,那人或許是柳雲,又或許不止是柳雲。

但不論幕後主使是誰,那人敢借百日宴擺她與孟炎一道,顯然已足夠熟悉她二人的動向與深淺,很難讓人不懷疑孟家是否被人安插了暗樁。

長留山之後,百日宴之前,最可疑的便是陳留。

雲河之行,除卻她、孟炎、阿忠與阿順,還有第五人知曉,亦是陳留。

“這世上盼著孟家倒臺的大有人在,誰給我好處,我便把消息賣給誰。”陳留並未明說,又自嘲地攤開雙臂,無奈道,“我在他們眼中賤如螻蟻,又豈會讓我知曉太多太深的事呢?”

陳留話鋒一轉,冷眼掃向她:“我曾以為你助我留下,是也與孟家有仇,若是有仇,小夫人為何又要幫姓孟的脫險呢?”

助孟炎脫險?

近來孟炎與她一同遭遇的“險”,除卻百花樓,便是百日宴。

百花樓那日她與孟炎皆喬裝改扮,因此多半是百日宴。陳留似乎對她二人的近況很是了解,她更覺得此人與柳雲瓜葛著。

可既已與柳雲聯手,為何又要來尋她?

多半,這是柳雲為她特意備的新圈套。

項笙從未因陳留是個面容清秀,年歲尚小的少年就輕視,能面對面相見的對手,便要認作是旗鼓相當的。

思及此,項笙凝眸,悄聲攥緊了毒針。

身後忽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幾個粗狂的男人喝道:“那小子在那!”“快快快!”“抓住他!”

陳留臉上閃過驚訝與恐懼,一瞬面如土色:“不好,我私自溜走這事被他們發現了。”

說罷,他快步湊上前,在她耳畔耳語道:“那日炸山的人,就穿著你們從長留山搜出的那件衣裳,我親眼所見,絕不會有假!”

他聲線難掩慌張,可每個字都咬得無比篤定,恨不能刻入她耳中。他又鄭重地握了握她的手,那力道沈甸甸的,亦勸說她信服。

女子衣裳,破衲花紋。

電光石火,項笙腦中浮現的人是夏蟬。

她眸色沈了沈,忽而記起陳留消失前確實私會過夏蟬。

夏蟬是不是炸山引洪的元兇,她奉的是誰的命,孟濟雲還是孟炎?總不會是李琢吧?

若能順此線索發現鐵證,再向災民散播出消息,民怨激憤,討伐之聲足以打破靠賑災強撐的平和,孟濟雲已死,孟炎一介白身,任誰都可以踩上兩腳。

或許那時便是她徹查孟家與項家舊事的機會。

眨眼間,彪悍的男人們已逼近,陳留再無暇再顧及項笙,轉身疾速跑遠。

瞧他這張皇逃竄的情形,莫不是與新靠山也互相忌憚著,因此陳留才再度找上她。

關於穿破衲花衣裳的人,他是否還藏有旁的線索……

項笙沈了沈眸,下意識擡手探向腰封,其中藏有迷煙蠟丸,足可助陳留拖住追兵。

可陳留方才的話真假難辨,為了一個亦與她互相忌憚的人,不值得鬧出動靜惹太子不快。若真在意那追趕他的新靠山是何人,不妨暗中跟上。

畢竟她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條線索。

可她不知,陳留餘光狡黠,正是見過她死咬線索的狠樣,亦篤定她會跟來。

項笙繞過馬車避了避,與陳留一行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陳留朝遠離馬場的方向而去,漸漸地,她聽見耳畔有水波蕩漾,心道這已是青巖草場的北側。

擡眼望去,陳留正繞著船身打轉,消磨著男人們的體力。

而後他閃進一座船艙,不見了蹤影,男人們一路疾奔,又上下攀登了許久,已是氣喘籲籲,像是沒瞧見他躲進了艙中,便散做幾撥,逐一搜查。

嘈雜的動靜驚擾了在另一側船上休息的貴人,女使打開窗子,厲聲呵斥了一頓,男人們也並未搜查到陳留的身影,只好悻悻離開。

項笙避人耳目,遛進那艘船,地面不見腳印,門窗也都毫無開啟的跡象。

清冷的空氣穿梭在艙身的回廊上,透著幽森之氣。

一片詭秘的寂靜中,最裏頭那扇門裏忽傳來一聲呻吟。

項笙沈了沈眸,那動靜太過晦澀,乍聽分辨不出是誰,只覺得耳熟。

她下意識覺得那是陳留,手持毒針與蠟丸,背貼木墻蹲走至門邊。

確信周遭無人,她才拔出發簪,從門縫伸進去輕輕攪動,終於挑起了門栓,只聽得哢噠一聲,門頁開了條一掌寬的縫隙。

光束隨項笙一同闖入,她眸光微凜,借著那道光看清了有人暈厥在地,是……孟炎。

他不是隨柳雲醫傷去了,怎會在此?

他似乎意識模糊,夢囈般呻吟著,且掌心微微泛紫,顯然是中了毒。

他蜷縮著身子,唇色泛白,似是先前用盡全力掙紮過一番,此刻鬢發仍汗津津貼在側頰,唇瓣上亦是深嵌的齒痕。

他只字未提苦痛,盡數流露在舉手投足中。

項笙心頭一沈,或許從陳留現身的那一瞬,不,是從柳雲應下與她結隊的那一瞬,她與孟炎已踏入了這場陰謀。

這一幕像極了彼時在方府,孟炎不省人事,屋內除卻她,再無旁人。

項笙一只腳踏入其中,陷入猶疑,眼前多半是個圈套,孟炎便是那人專為她預備的誘餌,孤男寡女,繼母繼子,那人想撞見什麽旖旎景象,可想而知。

她越發覺得做局之人是柳雲。

唯有這個混跡勾欄瓦舍的人,才會把陰謀用在男女之事上。

這是太子做東的馬球會,柳雲是要她與繼子的醜事暴露在太子面前,再無翻身的可能。

項笙僵在原地,她不該踏進這潭渾水。

她該盡快趕回方渃身側,待在女賓之中,才更安全。

這時,孟炎又痛苦地呢喃了一聲,她從他含混的聲線中辨認出“小娘”二字,她與他共歷風波,或許在極度脆弱時,他不由得想到了她。

他數次在危難中救下她。

他或許與舊仇不相幹。

可夏蟬胸口的破衲花紋實在礙眼,似在無聲嘲諷著她自認寶貴的過去。項笙咬緊唇瓣,這一次她不願入局了。

項笙正要向後撤步,一枚不知何處飛來的石子擊中她的腰腹,力道算不得疼,但足以讓她腳步踉蹌,栽進屋內。

她結結實實摔了一跤,掌心與膝頭都灼灼地疼。未及起身,門已被人猛然鎖住,那隱約是陳留的身影。

一陣青煙從門縫飄進,並無氣味,在屋內彌散開來。

項笙不覺已吸入了些許,頓時覺得一股熱氣盤旋在肺腑,正緩緩向下游走,這熱流並未讓人痛苦,反倒是一種愜意。

一種飲鴆止渴的愜意。

漸漸地,暈眩感爬上頭顱,視野中的一切都染上艷麗的色彩,搖搖欲墜。

她身子輕飄飄的,好似要跌進柔軟的雲團。

項笙咬牙維持著一絲神志,呼喚道:“孟炎,醒醒!”

她喉嚨越發幹燥,撕扯不出聲響,踉蹌到孟炎身側,用手拍擊他的面頰。

不知為何,她體熱攀升,視線總不由得被他的唇吸引,那單薄的唇線明晰可見,凹凸別致,讓她忍不住用指尖輕輕勾勒。

此刻,它是蒼白的,暗藏著晦澀的血色,像被冰封的玫瑰,等待一場驚蟄。

孟炎長睫微顫,她的觸碰很癢,他忍得很辛苦。

柳雲塗在布料上的毒即便滲入皮肉,也只會發作一時,終會隨著骨血漸漸消散。

當意識清晰如初時,他聽見了項笙的腳步聲。

她分明瞧見了他被困在此處,仍擡腿要走。

她分明記得他曾站在她身側,仍不肯停留。

此時,她肯觸碰他,不過是鬼祟的煙霧在作祟。

她的喘息已變得混亂,意識正隨著青煙消散,這樣的她,或許會顧不得戒備,暫且不同他虛與委蛇。

於是,孟炎睜開了眼。

她的面龐與他相距不過寸許,近到避無可避,呼吸交錯,本能地爭奪著稀薄的空氣,在窒息感襲來的那一瞬,他問道:“你要拋下我?”

項笙思緒混亂,給不了他回覆。

她再難支撐身體,貼面朝他栽來,她柔軟的唇貼著臉頰,心一瞬被莫名的溫暖填滿,連呼吸都變得謹慎,生怕驚動了這不經意的溫柔。

孟炎怔了幾息,回過神時,又惱自己怎麽竟被她牽著鼻子走。

他不該如此,他覺得自己很可笑。

可胸口總有難壓的酸澀翻湧,推波助瀾似的要他向她宣洩。

“好渴。”她咽了咽喉,輕輕呢喃了一聲。

孟炎險些克制不住,用力到每一根指尖都在發顫,可下一瞬,還是偏過頭,貼近了她的唇。

渴了,解渴便是。

他撬開了她的唇齒,長驅直入,她被弄得有些不適,用舌尖抵抗拒絕,可還是難抵他的力道,於是狠狠咬住了他的下唇。

她即便半夢半醒,也依舊是帶刺的玫瑰,不肯任人采擷。

那尖銳的齒很快刺破了孟炎的唇,腥甜的血滋潤了她的味蕾,隱隱地,項笙覺得喉間的幹渴緩解了許多,於是她本能地吮吸,向他索取。

孟炎意識到她的用意,清醒了幾分,不願被她察覺這血的秘密,抽身躲閃。

她卻俯身撲來,擋住了他的日光,在明暗交錯之中,她擡手托住了他的脖頸,主動又深邃地落下了那個吻。

孟炎咽了咽喉,想要掩蓋呼之欲出的沖動,可這一切都是迷煙作祟,是她主動,怨不得他。

於是,他的眼眸暗了暗。

他和她之間,不如將錯就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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