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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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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在人聲鼎沸的馬球會上,方澤聲如沈水,問道:“她不是明鏡司女官,那麽究竟是不是本該嫁入孟府的小夫人呢?”

婆子滿是皺紋的臉飽經歲月,意味深長道:“這個奴婢看不出,不過這馬球會藏龍臥虎,自有能看出她真身的人。”

方澤端茶的手顫了顫,他舉目四望,看向那一張張神態各異的面龐,難道太子殿下還安插了旁人暗查孟府小夫人?

他問道:“嬤嬤此言究竟何意?”

可身側已空無一人,那婆子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退去了。

數日前,百日宴的風波本被方家竭力遮掩,也不知從哪裏洩露了風聲,竟傳到了太子殿下耳中。

李玨在東宮的湖心亭垂問此事,水波激蕩,唯一孤亭,他二人所談絕不會被旁人聽了去。

太子聽方澤細細秉罷,道:“這本事你的家事,可出在這賑災的節骨眼上,不得不讓本宮多想。賑災一事即將平息,你替本宮管著工部,不論是家事還是公事,都不能出絲毫差錯。”

戶部死咬工部不放,言說是工程鋪張,才虧欠了國庫,延誤了賑災與軍餉。

此時任何與工部有關的瑕疵都會成為南懿王借戶部抨擊太子的由頭。

方澤雖疑心柳家,但思及柳家亦為太子效命,又與嫡母沾親,不禁對看似受害者的孟家疑慮更重。

彼時,孟府小夫人明裏暗裏意在咬住柳雲,似乎認定了,陰謀主使就是柳雲。

方澤亦知曉這二人曾有過節,孟府捉拿金錢豹時,柳雲欲保下此人,不料沈岱黃雀在後。

小夫人、孟炎、沈岱。

彼時是這三人,百日宴上亦是這三人。

朝堂上陰謀陽謀不計其數,真假難辨,因此人本能地覺得有血緣的人更值得信任。

方澤猶疑了片刻,還是道:“那孟府小夫人自稱是明鏡司女官,明鏡司向來只聽命於陛下,下官不知其中深淺,不敢妄議。”

李玨聞言,安放著的手不覺捏緊了些,又不動聲色地松開。

父皇給了他太子之位,卻更寵愛南懿王,賞罰常有偏頗。若方府的事當真是明鏡司的手筆,他的第一反應竟是不足為奇。

李玨沈聲道:“那小夫人的身份著實可疑,本宮會派人去助你徹查。”

幾日後,本已告老還鄉的明鏡司的教養嬤嬤孫氏便被一輛馬車送至方府。

今日,孫氏便混在侍奉方渃的婆子丫鬟中。

方澤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心頭那團霧並未散去,譬如沈岱究竟和此女是何關系,竟能容許她盜用明鏡司大名?譬如此女與孟炎的母子關系下藏著什麽暧昧?

他挖不出更深的真相,只得把目光投向馬球場上。

*

內侍官擊鼓三聲,便是開局的號令。

鼓聲方落,柳雲已疾馳而去,孟炎不緊不慢地迎上前,輕巧地應付著,這樣的身手與他整日嬌養內宅的傳聞大相徑庭。

眼看柳雲吃力,項笙自當幫襯他一把,兩個男子的角逐若是有女子參與,便如同傷口撒鹽,火上澆油,雄性的勝負欲瞬間直沖顱頂。

這亦是她所希望的,不論是誰,思緒被占據時總是最易流露出破綻,她只是攪動局勢的那只手,卻不會深陷其中,要眉目清醒,把孟炎與柳雲瞧個分明。

項笙策馬上前,時而在柳雲身側,時而在柳、孟之間,她已掌握了柳雲的節奏。

從孟炎手中搶球並非易事,且她越是幫襯柳雲,好聲誇讚柳雲,孟炎的攻勢就越猛烈。

當她故意跟在柳雲身後時,孟炎便會調轉馬頭,霸道地將她與柳雲隔開,每每如此,絕非偶然。

柳雲竟不氣惱,反勾起耐人尋味的笑意,亦勒緊韁繩,繞過孟炎,行至項笙的另一側。

項笙暗自觀察著此類細節,不動聲色。

項笙以自身的進退拿捏著兩個男子的勢頭,她越發不顧及孟炎,所有言辭都只對柳雲一人,譬如誇讚、寬慰、要如何同他配合。

孟炎攻勢漸猛,頻頻沖散她與柳雲,對她圍追堵截,將她困在自己身側。

幾次擦肩,項笙終於瞧明了他晦澀的神色,在另一個男人的威脅下,繼子眼底的那團火幾乎要壓制不住。

它遠比怒火、惱火覆雜百倍,她暫且參不透。

而柳雲則被美人的殷勤哄得飄飄然,行徑愈漸囂張,他故意頂撞孟炎的球桿,或是佯裝不慎,將球打偏,球桿落在孟炎的馬腿上,害他踉蹌。

項笙隱隱覺得不對勁,柳雲為何明目張膽挑釁孟炎,在方府百日宴,他退居人後,在極樂坊與百花樓,他面具遮臉,此人分明很是註重隱藏自身,今日怎麽反常起來?

難道有什麽她尚未察覺的陰謀已徐徐展開。

方渃本想拖住孟炎,可孟公子一人應對兩人,比分上還能略勝一籌,實在讓她無從下手。

那三人的馬球打得激烈,時而貼緊馬背疾馳追逐,時而從一側懸出身子振臂一擊,姿態變換萬千,看得滿場的兒郎熱血沸騰。

女眷們也瞧得津津有味,這兩位玉樹臨風的俊朗公子哪裏是在打馬球,分明是圍著那貌美的女子打轉。

眼看這一局只剩小半柱香的時間。

柳雲擡眼瞧向比分,與孟炎仍差著一球,他已大汗淋漓,暫且顧不得與孟家母子做戲,心思重新落回鳳簪。

那一球他有信心拿下,偏項笙亦在策馬追逐,他狠狠甩鞭,強行擠到項笙身前,馬蹄沖撞,項笙正俯身揮桿,一時身子不穩,險些要栽倒。

她一手緊握韁繩,磨出猩紅的痕,一手用球桿撐地,兩腿夾緊馬腹,可一場下來亦是精疲力竭,難免力不從心。

“抓緊韁繩!”

身後忽有清風兜頭而來,月桂香氣沁入肺腑,這氣味莫名讓她覺得安心,情急之下,項笙顧不得多想,下意識按照這聲音照做。

另一支球桿闖入視野,托在她的觸地滑行的球桿下,承擔了她全部的重量,下一瞬那球桿奮力向上一擡,項笙正巧借勢,穩穩坐回馬鞍之上。

這久違的一幕攪動起她的記憶,她恍惚回到了從前,身側的少年身著窄袖勁服,腰間的銀魚鎖鏈碰撞出清脆聲響。

項笙擡眸,腦海中的面龐已模糊遠去,視野中映入孟炎的臉。

這一次,她看清了他眼底的晦澀,那灼熱的目光要把她燃盡,似乎這樣,橫在她與他之間的隔閡便會化為灰燼。

她透過他的瞳底繼續往深處看,在火光的盡頭,卻是一片寧靜,一個倒映著的無暇澄澈的她。

她融入他眼中的那一瞬,光亮也一同融入。

項笙未及言語,便聽得柳雲已趁機撿漏了那一球,追平比分,此時線香幾乎要燃盡,只剩最後一點火光。

孟炎見她已無事,調轉馬頭,風馳電騁地沖至柳雲身前,他勢如閃電,一路裹挾著怒意與殺意,球桿在柳雲面前掠過,似寒芒逼人的利劍。

柳雲不禁怔了怔,僅一瞬的破綻,球又落入孟炎手中。

柳雲從後追擊,欲故技重施,再聽話的馬兒也是畜生,畜生吃了痛,自然是不受控的。

柳雲擠到孟炎身前,哪知孟炎忽而勒緊韁繩,馬蹄高揚,又重重落下,直擊前方的馬臀,而後他手腕輕轉,將球精準擊入洞中。

嘈雜中,這一幕快到應接不暇,柳雲滾落馬背,孟炎又進一球,內侍官鳴鑼宣判。

柳雲倒地不起,額間是豆大的汗珠,莫說臉色,連唇色都盡失。

孟炎拿捏力道從不出錯,那一桿雖足以把柳雲掃下馬背,卻不至於重傷他,不過是想他摔得滿嘴泥草,顏面盡失。

孟炎審視著柳雲的傷勢,眼眸一沈,方才是柳雲借勢主動摔下去的,看似兇險,實則落地時,也削去了六分力道。

這姓柳的為何要傷了自己,難道只是覺得技不如人,變個法子討到鳳簪?

憑柳雲的脾氣,不論借題發揮,還是氣急敗壞,都是恰如其分的反應。

可他不惜弄傷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麽?

孟炎暫且看不透。

小娘趕來賠禮道:“柳侍郎,我這就陪您去醫傷。”

柳雲穿上衣冠,也收起了在勾欄的嘴臉,大義凜然道:“男女有別,豈敢勞動小夫人?”

說罷,他看向孟炎,問道:“孟公子,你可願送我去醫傷?”

這或許是請君入甕,孟炎眼底閃過一絲陰狠與興奮,好奇柳雲要使什麽伎倆。

他薄唇微翹,故作擔憂:“我傷的你,自然該陪同。那彩頭也是你的,權當我賠罪吧。”

項笙冷眼旁觀著,柳雲與孟炎彼此敵意十足,這會子忽而又親如兄弟,騙得過旁人,卻瞞不住她。

可他二人已往男賓席後去,她這一身女裝,多有不便。

項笙道:“方三姑娘,我有些受驚,想回自家馬車稍呆片刻。”

說罷,她亦疾步朝車駕那頭走去,幸而出門前有所準備,那套小廝的行頭也被她一並放在了包袱裏。

可未及更衣,就見馬車後閃出一個身影,撚著故舊的語氣道:“那日我未及道別,不知小夫人可還安好?”

那人亦是小廝打扮,整個人躲在樹影中,面容晦澀不可見。

四下無人,項笙不敢貿然靠近,她立在原處,凝眸盯著那人。

那人正了正衣襟,一步步從暗影中走上前,日光從他的腳背寸寸上移,直到顯露出他秀氣白皙的面龐。

竟是……陳留?!

“若沒有我的情報,小夫人怕是不知道長留山藏著那身女子衣裳吧,那衣裳到底是什麽來頭,我今日便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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