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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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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微風撩撥鬢發,晦澀了小娘的面龐。

孟炎目不轉睛,清晰地瞧見小娘聞他所言,神色仍風輕雲淡好似一個局外人。

她眼底冷若冰霜,嘴角掛著無瑕的笑意,似同他玩笑:“炎哥兒若非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多說也是無益。”

這語氣拿捏地極好,腔調婉轉略帶嗔怪,叫旁人聽去也只當是親近之人獨有的嬌縱,可孟炎心如明鏡,還是窺見了她言辭中藏的利刃。

她懶得同他溫聲細語,好言哄勸,頗有無所畏他如何思量的意味。

說罷,小娘的視線很快從他面前掠過,徑直望向從遠處疾步走來的柳雲,她瞳底烏亮清澈,似瑰麗的琉璃,倒映著碧空、草茵、方渃甚至柳雲,唯獨沒有他。

這反常實在古怪,孟炎先前將她和明鏡司攪在一處,她總是急切地洗清嫌疑,今日是怎麽了?

腦海中閃過一幕幕關於她的畫面,伏案習字的她,遞來香囊的她,她種種行事實則偽裝得很好,在人前面對他時,總是溫柔恬靜,眉眼含笑,是以縱使阿順阿忠也看不出她的異樣。

偏偏他瞧得出她習字時的敷衍疏冷,遞香囊時的傲然睥睨,她微妙的變化瞞不過他。

孟炎知曉根源所在,十年來悉心深藏原本毫無破綻,直到她一襲紅衣驅車闖入他的視野,有些不可名狀的晦澀,似漣漪圈圈蕩漾。

不適感從心底滋生,一寸寸,蔓延四肢百骸。

它不似驚雷炸響,給人最直接的震顫,而像濕漉漉的陰冷,他被困在這無垠的潮濕中,永遠不得到日光降臨。

小娘眼底滿是冷意,那潮濕也添了幾許寒涼。下一瞬,她嘴角蕩起笑意,視線已全然避過了他,瞳底映照的男人是柳雲。

瞧吧,她對任何人都可以做到曲意逢迎,換言之他是她的任何人。

柳雲已行至女賓席位,他在人群中搜尋著方渃的身影,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項笙,這樣無雙的美貌輕易剝奪了他的心神。

孟炎陰著臉上前,將項笙擋在身後,他身形更高大寬闊,如山壓倒,逼迫柳雲收回視線。

男子見到比自己更光彩照人的同類總不免暗自較量,試圖找出對方的破綻,哪怕只有一絲一毫,也足夠成為他們脆弱的慰藉。

可不幸的是,柳雲越是審視孟炎,越覺得無可指摘,也就越發悶悶不樂。

終於,柳雲咬牙切齒地收回目光,瞧見了幾步之外的方渃。

他毫無客套,也毫不客氣道:“表妹,你可願意與我結隊,打一場馬球?”

方渃似乎並不情願,支吾著:“我……”

柳雲這才放緩了些許語氣:“聽姑母說,你為賑災籌款,把自己的丹珠手串捐出去了,只要你陪我打完這場馬球,我送你一串更好的。”

方渃不為所動:“表哥說什麽胡話呢,那東西的產地遠在千裏之外的西藩,咱們如何能去?我那串是二哥先前公差時,費勁波折才得到的。”

柳雲神色輕蔑:“就不許我在西藩有相熟的人?”

方渃絲毫不信:“表哥自小沒離過京都,怎麽會在西藩有熟人呢?”

此時,內侍官已端著鳳簪在場上走過了兩圈,若是走完第三圈仍舊無人迎戰,便要收回匣中。

柳雲耐心散了大半,不悅道:“總之,肯不肯幫我?”

項笙在旁瞧得分明,柳雲待方渃很是一般,並無兄長對幼妹的疼愛,他的眼睛不時看向鳳簪,對此物顯然比對表妹上心得多。

柳家已有了一位側妃,位列皇親,為何還會對金銀飾物動心?

項笙隱隱覺得可疑,柳雲身上疑點重重,若是她能與柳雲結隊,倒不失為一個接近他的機會。

只是……項笙瞥了眼身前的孟炎,她這繼子亦看中了那鳳簪,勢必不會同柳雲謙讓。

上了年紀的女眷們挖苦道:“哎喲喲,這不是柳侍郎麽?咱們這可不是什麽極樂坊,你怎麽賴著不肯走,莫不是走錯了?”

“你啊,待自家表妹也太粗魯了些,若拿出對極樂坊姑娘一半的耐心,還怕表妹不與你同去麽?”

在眾人的嘲笑聲中,項笙對方渃低語道:“三姑娘是不想上場麽?”

方渃怯怯地搖了搖頭:“我技藝平平,實在不想湊熱鬧。表哥名聲不好,若非尋不到人,也不會來找我。”

項笙這才放心道:“那我替你去助柳侍郎一臂之力,也算是同他消除幹戈。”

話音未落,孟炎的聲音已包含怒意,質問她:“小娘要撇下我,同外男結隊?”

他出手迅猛,眼見要攥住她的肩頭,項笙只道:“我都是為了孟家。”

孟炎手似千斤重,越過項笙,徑直壓在了柳雲肩頭,柳雲整個身子都向下沈了沈。兩個男人四目相對,皆覺得彼此厭惡,一個後撤數步,一個撒開手,嫌棄地用帕子反覆擦拭。

繼子幾時主動來尋過她?從來都是等著她巴巴找上門,費盡心思博他歡心。

項笙原想過,憑他那驕橫的性子,只怕發覺馬匹中毒也不會屈尊來她的寢院,可他竟來了。

她亦覺得她憑伎倆脅迫他帶自己同行,不會再施舍給她好臉色,可這人明裏暗裏實則在約她打馬球。

怎麽她冷下臉,他反倒坐不住了?

舉動或許會藏有不可告人的深意,神色卻不會,可孟炎面龐上細微的變化總轉瞬即逝,項笙暫且還下不了定論,得尋個機會,讓他來不及遮掩。

馬球場上,局勢變化紛繁覆雜,她若想推波助瀾,最好是與柳雲一隊,反激出孟炎遮掩的臉色。

鳳簪已繞場走了兩圈半,時間所剩無幾,要說服孟炎與旁人一隊,已迫在眉睫。

擡眸時,她眉宇間的憂愁恰落入方渃眼中。

方渃像是看出了她的心事,對她寬慰地笑了笑,又對孟炎道:“孟公子,不如你我結隊,同表哥與小夫人賽上一場。”

表哥想要贏下彩頭,小夫人亦想助表哥贏下,化解兩家的不快,這全是為了孟家,偏這姓孟的繼子不懂事,非要纏著小夫人。

有她在,包準孟炎贏不了,必讓小夫人心想事成,也算還了那日的人情。

柳雲的耐心已所剩無幾,他心有忌憚地看了眼項笙,道:“你……罷了,就你吧!”

說罷,柳雲與方渃已先行一步,獨留了項笙與孟炎在原地。

繼子白凈的面色在日頭下泛著冷光,下頜鋒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她先前見狀,會放下身段,討他歡心。

可夏蟬肚兜上的破衲花紋時不時浮現眼前,刺痛著神經,她正色道:“炎哥兒,柳雲與金錢豹的關系至今未查清,再者他即能對極樂坊的女屍下手,便是心虛了,在百日宴上對你下手的人多半是他。這是絕好的機會,你一定要毀了嗎?”

她轉過身也向馬場走去,餘光中,瞥見繼子鐵青的面色,輕輕道了聲:“來不來,隨你。”

她不知孟炎心中究竟是何打算,但既然他已一而再地讓過步,估摸是不會再而三向她妥協,否則她當真要錯以為他對她有些在意。

他若是不跟來,於她也算不得損失,她正好把心思全放在柳雲身上。

項笙向前走步,那些紛亂的思緒,已被她拋之腦後。

柳雲已迫不及待策馬行至場中,日光落在他右側面頰,五官高低落錯,他不言不語的模樣也算是賞心悅目。

女眷們低語道:“他若是品行端正些,也算是京都數一數二的公子了。”

又道:“方才那與柳侍郎組隊的女子是何人,也是方家親戚麽?先前怎麽沒見過。”

項笙無暇理會那些閑言碎語,她翻身上馬,行至柳雲身側,同他見了禮。

柳雲深深望了她一眼,意味深長道:“說起來,咱們也見過好幾面了。”

他言辭頗有試探的意味,項笙眸色微凜,面上未流露絲毫破綻:“是麽,可我只記得,我與炎哥兒圍捕金錢豹那日,遠遠見過柳大人的風姿。”

那日他對沈岱卑躬屈膝,何談風姿,她著意重咬了這二字,看他反應。

柳雲面色沈了沈,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幽幽道:“小夫人不記得在旁處見過我?也對,我那庶表兄孩兒的百日宴上,小夫人眼裏只有孟炎,自然是看不見旁人的。”

說罷,他又舉目望了望,始終不見孟炎的身影,譏諷道:“他莫不是吃醋,不肯來吧?你們這對母子,當真有趣。”

這話頻頻想挑下她與孟炎之間的遮羞布,項笙心頭沈了沈,臉上仍端著淡然的笑意,不曾示弱:“百日宴我因身子不爽,並未赴宴,是家中小廝女使陪炎哥兒前去的,柳侍郎怕是認錯人了。”

“哦,那個自稱是明鏡司女官的細作女使?”柳雲冷哼了一聲,話至此處,他眼見內侍官還差幾步便要走完第三圈,便匆匆結束了這試探,催促起另一樁事:“你那繼子若是不來,我可要喊旁人助陣了!”

他正要勒緊韁繩,揚鞭而去,就見一騎絕塵自逆光中而來,光芒鍍得那人耀眼奪目,宛如天降。

柳雲尚未看清那人面容,就聽得女賓們已顧不得禮節,難以自持地歡呼起來,香囊帕子齊刷刷丟向那人。

那人卻不理會,墨發高束瀟灑地在腦後飄揚,執韁的手比霜雪還要剔透三分,桀驁不馴的汗血寶馬在他□□溫順無比。

項笙擡眸凝望著那人俊美的面龐,這正是她的繼子,孟炎。

她有些驚訝,他竟真的再而三地妥協了,這反常讓她隱隱不安。

方家的帳子裏,方澤靜靜旁觀著方才的一切,待兩隊人馬分列場上,才對身側服侍的婆子道:“方才嬤嬤一路跟著孟府小夫人,可瞧分明了麽?”

婆子眼神幹練,如鷹隼一般:“明鏡司已有五年未有新的女細作,且她們入司的第一年,都是由老奴親手調教。這位小夫人絕不是明鏡司的細作。”

方澤對這回答不算意外,可思及沈岱待小夫人的暧昧態度,心中疑惑並未開朗。

他又問:“依嬤嬤看,這小夫人究竟是不是本該嫁入孟府的新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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