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林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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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很奇怪的生物，一但靜下來便喜歡回憶，而對於回憶來說，夜晚最是適合，至少對於剛出城的林沖來說，是這樣的……
數個月前的汴京城。
兩個風塵仆仆的漢子，第一次踏進這所東方大陸上最為繁華的都市，被眼前的高樓亭臺所吸引，又為來往的人流湧現所驚愕。
即使二人極力掩飾臉上驚訝的表情，可他們的穿著還是將二人出賣個幹凈。
窮小子進城頭一遭。在師弟魯達的提議下，找了間規格不算高的館子裏吃上一頓，也算是能緩解些路途上的辛苦。
看了眼櫃臺上的菜價板，又摸了摸懷裏所剩無幾的銀兩，林沖僅僅點了一葷一素兩盤而已。
坐下來沒幾口茶的功夫，飯菜已是上齊，兄弟二人默契的不再說話，低頭吃將開來。
聽力極好的林沖，聽到了旁座的對話。
“爹爹，吃肉。”書生打扮的男子夾出盤中不多的幾條肉絲，放進年長的男子碗裏。
“大郎吃罷，爹這老東西，少吃點也沒啥要緊。”年長男子將肉絲回夾給書生。父子二人再推脫幾次，年長男子似乎害怕引起周圍人的註視，終於將肉絲吃了下去。
書生會心一笑，方道：“天要轉涼，爹爹還是早些回家，娘也在家裏等著您呢。”
“好說，是該回去了。京城的物件都不便宜，爹在這耗不著的。”
“兒不是趕您走，兒是怕……”
“醒的，醒的。我兒孝順，爹爹明日便出城，往後留你一個在京裏，可是要註意小心，別跟那些個玩家子學壞咯。俺們家五代人就出了你這麽一個讀書的料，可要爭口氣，爭口子前途。”年長男子沒有放下手中的筷子，依然從盤裏夾著菜，若是仔細觀察，可以發現他每次只撿一根，且只在書生擡頭時方有動作。
書生連連點頭，“兒子昨日尋了個書信差事，能讓雇主滿意，往後日子當好些。”
“這就是了。小時候為了讓你練字，費了家裏多少根木棍子，現在多了個活計，可曉得你爺爺的苦心？”
“爺爺和爹都是有大智慧的，只是沒趕上好年頭……”書生笑道。
“主要是註意身體，其次是備著科舉。記得隔半年往家裏來封信便好，你娘要的。”
“醒的。兒不會忘的。”
“要是錢不夠了，也給家裏說，爹在村裏也許還能借些。”
“醒的。醒的。”
初入於世的林沖不忍再聽兩人的對話，加之父子二人也已吃罷飯食準備離席，他才收起心神來安心吃飯。
吃過一碗喚小廝再次填滿時，忽然“咚”地一聲悶響，伴隨著驚馬的鳴叫從店門外傳了進來，林沖偏頭一看，健步飛奔了出去。
方才酒館裏的書生，此刻正躺在爹爹的懷裏口吐鮮血，瞳孔漸漸逝去了它的光彩。
林沖狠狠地盯了眼馬背上顯得有些癲狂之人，隨即問了路人附近醫館，全然不顧背後魯達的呼喚飛奔而去。
再次回到酒館門前的林沖，手裏拿著針盒與藥材，只是腰上的佩劍不見了蹤影。
上前搭手扶住書生後背，正準備運氣再拍時，卻聽見書生開口：“爹……爹……不用……帶兒……回家……兒喜歡京城……便葬在城外……”
顫抖的中年男子推開林沖，抱住了再無聲息的兒子。林沖將僅剩的二兩銀子放在中年男子的包裏，悄悄地離開了現場。
魯達隨後趕上，看著他去醫館，再看著他出城。一路上問他話也不說，嘴也不張。
等天黑了，破廟裏靜坐的林沖只說了一句：待我回來。
黑暗中，魯達看得清他的眼神，代表著，殺人……
原來，那白天臨街騎馬之人是城內一富戶人家公子，覆姓西門。西門大公子吃了些行樂之物，渾身燥熱無比，遂縱馬於市惹出人命。林沖早已從圍觀人群中得知他的名諱，如今進城向人問過住處，便進了小巷換上夜行服。
行於房檐屋頂，奔於墻壁城樓，在西門大宅的墻頭停下，俯身於屋檐之上。
“都是讓你平日裏慣的，慣的這個不孝子惹出這麽大的禍事。”
“兒他爹啊，你可要想想辦法，救救兒啊……”應是女人的聲音。
“救！救！拿什麽救！”
“爹，舅舅不是替咱們打過招呼了嘛。開封府到現在都沒來，沒多大事兒……”
“你這逆子！……”
屋內傳出一陣摔打之聲，緊接著變成幾聲求饒響徹整個宅子。
屋檐上的林沖摸不著邊際的皺了皺眉，突然一道黑影從屋內竄了出來，林沖當即緊跟了上去。
深巷裏。
黑衣人站定，拿出匕首擺出對峙的態勢，沖著同樣一身黑衣的林沖呵道：“閣下可是為西門公子報仇？”
林沖僅微微一楞，便回問：“閣下方才已手刃西門？”
“呵。正是在下所為。”黑衣人一聲冷哼，“法理難辦，天理難容。”
“今夜倒是讓閣下搶先。”林沖回道。
“後會有期。”黑衣人兩步登上房頂，沒了蹤影。
……
“後會有期……後會有期……”除夕夜裏，身處城外的林沖嘴裏重覆著這一句。他記得那人當時散發出來的殺氣，跟晌午在宋宅裏覺察到的幾乎一致。自己也擔心過宋文豐的安全，但稍一細想，便知是多餘了。
林沖曾對太師提過此事，太師不回。其長子岳雲私下曾說：端王與國公兩府內門客眾多。師叔莫問，莫對人言，莫再提此事，莫與他兩家牽扯！
四個“莫”字，讓林沖生出多少想法，結合今日之所遇，已是有了端倪跡象。
“哎……師哥不願牽扯進趙氏宗親之爭，可他們又怎能越過您，又怎敢不顧太師的意願。”林沖對京中境況有著他的看法，官家久未立太子，如今珍妃又有了身孕，往後的京城，只怕是會引來一場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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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個月前的汴京城。
兩個風塵仆仆的漢子，第一次踏進這所東方大陸上最為繁華的都市，被眼前的高樓亭臺所吸引，又為來往的人流湧現所驚愕。
即使二人極力掩飾臉上驚訝的表情，可他們的穿著還是將二人出賣個幹凈。
窮小子進城頭一遭。在師弟魯達的提議下，找了間規格不算高的館子裏吃上一頓，也算是能緩解些路途上的辛苦。
看了眼櫃臺上的菜價板，又摸了摸懷裏所剩無幾的銀兩，林沖僅僅點了一葷一素兩盤而已。
坐下來沒幾口茶的功夫，飯菜已是上齊，兄弟二人默契的不再說話，低頭吃將開來。
聽力極好的林沖，聽到了旁座的對話。
“爹爹，吃肉。”書生打扮的男子夾出盤中不多的幾條肉絲，放進年長的男子碗裏。
“大郎吃罷，爹這老東西，少吃點也沒啥要緊。”年長男子將肉絲回夾給書生。父子二人再推脫幾次，年長男子似乎害怕引起周圍人的註視，終於將肉絲吃了下去。
書生會心一笑，方道：“天要轉涼，爹爹還是早些回家，娘也在家裏等著您呢。”
“好說，是該回去了。京城的物件都不便宜，爹在這耗不著的。”
“兒不是趕您走，兒是怕……”
“醒的，醒的。我兒孝順，爹爹明日便出城，往後留你一個在京裏，可是要註意小心，別跟那些個玩家子學壞咯。俺們家五代人就出了你這麽一個讀書的料，可要爭口氣，爭口子前途。”年長男子沒有放下手中的筷子，依然從盤裏夾著菜，若是仔細觀察，可以發現他每次只撿一根，且只在書生擡頭時方有動作。
書生連連點頭，“兒子昨日尋了個書信差事，能讓雇主滿意，往後日子當好些。”
“這就是了。小時候為了讓你練字，費了家裏多少根木棍子，現在多了個活計，可曉得你爺爺的苦心？”
“爺爺和爹都是有大智慧的，只是沒趕上好年頭……”書生笑道。
“主要是註意身體，其次是備著科舉。記得隔半年往家裏來封信便好，你娘要的。”
“醒的。兒不會忘的。”
“要是錢不夠了，也給家裏說，爹在村裏也許還能借些。”
“醒的。醒的。”
初入於世的林沖不忍再聽兩人的對話，加之父子二人也已吃罷飯食準備離席，他才收起心神來安心吃飯。
吃過一碗喚小廝再次填滿時，忽然“咚”地一聲悶響，伴隨著驚馬的鳴叫從店門外傳了進來，林沖偏頭一看，健步飛奔了出去。
方才酒館裏的書生，此刻正躺在爹爹的懷裏口吐鮮血，瞳孔漸漸逝去了它的光彩。
林沖狠狠地盯了眼馬背上顯得有些癲狂之人，隨即問了路人附近醫館，全然不顧背後魯達的呼喚飛奔而去。
再次回到酒館門前的林沖，手裏拿著針盒與藥材，只是腰上的佩劍不見了蹤影。
上前搭手扶住書生後背，正準備運氣再拍時，卻聽見書生開口：“爹……爹……不用……帶兒……回家……兒喜歡京城……便葬在城外……”
顫抖的中年男子推開林沖，抱住了再無聲息的兒子。林沖將僅剩的二兩銀子放在中年男子的包裏，悄悄地離開了現場。
魯達隨後趕上，看著他去醫館，再看著他出城。一路上問他話也不說，嘴也不張。
等天黑了，破廟裏靜坐的林沖只說了一句：待我回來。
黑暗中，魯達看得清他的眼神，代表著，殺人……
原來，那白天臨街騎馬之人是城內一富戶人家公子，覆姓西門。西門大公子吃了些行樂之物，渾身燥熱無比，遂縱馬於市惹出人命。林沖早已從圍觀人群中得知他的名諱，如今進城向人問過住處，便進了小巷換上夜行服。
行於房檐屋頂，奔於墻壁城樓，在西門大宅的墻頭停下，俯身於屋檐之上。
“都是讓你平日裏慣的，慣的這個不孝子惹出這麽大的禍事。”
“兒他爹啊，你可要想想辦法，救救兒啊……”應是女人的聲音。
“救！救！拿什麽救！”
“爹，舅舅不是替咱們打過招呼了嘛。開封府到現在都沒來，沒多大事兒……”
“你這逆子！……”
屋內傳出一陣摔打之聲，緊接著變成幾聲求饒響徹整個宅子。
屋檐上的林沖摸不著邊際的皺了皺眉，突然一道黑影從屋內竄了出來，林沖當即緊跟了上去。
深巷裏。
黑衣人站定，拿出匕首擺出對峙的態勢，沖著同樣一身黑衣的林沖呵道：“閣下可是為西門公子報仇？”
林沖僅微微一楞，便回問：“閣下方才已手刃西門？”
“呵。正是在下所為。”黑衣人一聲冷哼，“法理難辦，天理難容。”
“今夜倒是讓閣下搶先。”林沖回道。
“後會有期。”黑衣人兩步登上房頂，沒了蹤影。
……
“後會有期……後會有期……”除夕夜裏，身處城外的林沖嘴裏重覆著這一句。他記得那人當時散發出來的殺氣，跟晌午在宋宅裏覺察到的幾乎一致。自己也擔心過宋文豐的安全，但稍一細想，便知是多餘了。
林沖曾對太師提過此事，太師不回。其長子岳雲私下曾說：端王與國公兩府內門客眾多。師叔莫問，莫對人言，莫再提此事，莫與他兩家牽扯！
四個“莫”字，讓林沖生出多少想法，結合今日之所遇，已是有了端倪跡象。
“哎……師哥不願牽扯進趙氏宗親之爭，可他們又怎能越過您，又怎敢不顧太師的意願。”林沖對京中境況有著他的看法，官家久未立太子，如今珍妃又有了身孕，往後的京城，只怕是會引來一場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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