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好耍官威蘇卿亭

關燈
陳仇平靜道:“何百方家的三姨娘艷名遠播,縣老爺多慮了。”

“如此,你又為何殺她?”蘇知縣一字一句道:“若是有冤,盡管講來。”

“草民該交待的都交待光了,望縣老爺明察。”陳仇展現出一副不合作的態勢。

蘇知縣別無它法,只好取出那封匿名信函,盤問道:“據此信上說,彼之父母在城西老巷街裏住著,可有此事?”

陳仇的皺眉僅僅是一剎那,回道:“是。”

“那戶房子的主人,可是吳員外?”

“是。”

“這兒倒是怪了,何百方與吳啟功一向不合,你又怎會將父母托之於他?莫非……”蘇知縣將手裏的信函疊了起來,並且很小心地往後退了一步。

“草民殺他,一是為民除害,二來動了色念,便是如此。”陳仇顧左右而言他,仍然沒有解釋其父母被吳員外照看的緣由。

“暫且信你。”蘇知縣瞇起了雙眼,“據差役來報,何家東、西、南三面墻上皆有數枚鞋印,這你又作何解釋?昨日你可是說,自己是從北面小門逃出來的。”

陳仇終於露出了他的慌張,抖得手腕上鐵鏈楞楞作響,他答不上,也答不了。

一直在觀察他的蘇知縣乘勢追問:“仵作又報,何家六名女子中有兩人曾被奸汙,其餘三名男子又被不同兵刃所殺。”蘇知縣緊接著一聲大呵:“陳仇!時至今日,你可還瞞得住?”

“老爺,老爺。草民不敢說,也不能說。還請老爺速速定罪,草民絕無半句怨言……”陳仇求饒般的討罪,讓面前的蘇知縣一點也不意外。

“陳仇!你到現在還以為,那些個被你隱去的賊人,會對你感恩戴德?乃至善待汝之父母?”蘇知縣憑著他三十年來的斷案經驗,冷哼了一聲:“天真!”

最後的一絲希望,被蘇知縣當面戳破,垂頭道:“縣老爺,草民……草民……”

丈二的漢子哭的很是沈重。

“心中若有冤屈,盡管向本官報來,若是受人指使,只需將此人說出,你也可戴罪立功。”蘇知縣恩威並用。

“那夜……那夜草民……去過吳啟功家。之前我二人約好,先取得何百方的信任,套出他藏匿錢財之地。小人本意只為錢財,可白天在街上跟人打輸了,回到何家裏一直是低眉低眼的處處小心。晚飯時,何員外招了些妓人進宅,幾壺酒下肚,說出了他藏匿賑災糧一事。飯後依照約好的時辰,小人去了吳啟功家中,酒席上何百方的話小人沒敢對他講,向往常般隨意說了幾句,小人便準備離去。誰知到了門口,他們吳宅管家拉住了小人,說小人的父母被他們接進了城內,要小人今夜去殺了何百方,否則……”

陳仇的眼神裏散發著恐懼,蘇知縣安撫道:“你盡管如實道來,在縣牢中本官尚能保你無事。”

“小人回何員外家的路上,便覺著有人跟著似的。等進了何宅後,回到自己房裏,小人拿不定註意,下不了這個狠心。何百方雖說是為非作歹、魚肉鄉裏的惡人,可要是殺他全家,小人實在是下不去手。”

——“小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躲在房裏不敢出去,也不敢聲張。不記得過了多久,從後院裏傳來女人的喊叫,小人猶豫了片刻便跑了出去。小人循著聲音一路找了過去,聲音是從後院的閣樓裏發出來的。平時這座閣樓的門窗都是關著,何百方也從不讓人靠近這裏,我夜裏偷偷地爬上房瞧過幾次,只能從窗戶上見得女子的半個身影。”

陳仇頓了頓,咽了咽口水顯得很緊張,“當時,閣樓裏發出慘叫。小人也顧不了那麽多了,推開二樓窗戶跳了進去……裏面……裏面有名蒙面男子,正在對那女人行那種事,小人進去斷了他的好事,便與他打將起來。一來一回的打了許久,我二人誰也不能立刻制服對方,又聽見閣樓下發出了聲響,這蒙面人便要跳窗而去,小人倉惶下拿了梳妝臺上剪刀向他刺去,一刺不成只在他右腕上劃了一道長口。”

蘇知縣見他停頓,催促道:“後來如何?”

陳仇壓低了聲音,沖著蘇知縣許了幾個眼神,知縣稍一猶豫後俯身近前,“事情發生的太快,小人再次轉頭時,那女人已經沖了過來,一把將桌上的蠟燭吹滅。”

知縣急道:“為何?”

“小人也不知。”陳仇的話讓他有些失望,可接下來的幾聲輕語,讓知縣老爺先是倪了他一眼,而後連退了三步險些坐在地上。

“她拉著我在窗邊蹲下,聽著樓下院子裏的動靜。那女人很香,又被何百方藏在閣樓裏,小人雖沒細瞧,也知道她生得俊俏。這黑燈瞎火的,小人剛剛又救了她一回,於是……於是便朝她下方摸了一把……誰知……誰知……誰知她竟是個帶把的男人,可把小的給嚇壞了,當時整個人都懵了。”陳仇受了知縣老爺一倪,急忙轉過話頭,“小人顧不了那許多,跳窗逃出了閣樓,沒幾步跑回了院子裏,又被眼前的幾撥人給嚇住了。”

“將將與小人對打過的蒙面人站在主房前,我認得出他的兵器和他右腕上的刺傷。後來,我在大堂上,也見過身形與他相近的男子,別人喊他叫小班頭,方才跟大人一同前來的衙役裏就有這人。”

連退數步方才止住身形,靠在牢房柱子上的蘇知縣瞪大了雙眼。片刻後,蘇知縣跨了三大步,附耳小聲道:“你可敢對天起誓,絕無虛言!”

“小人的性命全在老爺之手,還請老爺救救小人。”此刻的陳仇在賭,在賭他的命,也在賭蘇卿亭的官聲。比起外面盛傳的那些個好官,他更願意相信面前實實在在的蘇知縣,更何況自己的哥哥還曾幫過他一回。

蘇知縣沈聲道:“你若是信我,此刻盡管大哭,越大聲越好。”

“哇……哇……哇……”陳仇坐在地上,猛拍著地板。

蘇知縣被他拙劣的演技所折服,眼下也沒了別的方法,沾了幾滴酒水塗在他眼皮下。片刻後,陳仇的整個眼眶紅了起來,再配合他的動作,才像似那麽回事了。

蘇知縣這才起身,略正衣裝,深吸了一口氣,大聲道:“你哭個甚求!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來人吶!來人!”

“在。”

“在。老爺吩咐。”

“嗯。”蘇知縣擺足了官腔,待衙役小跑過來躬身抱拳後,方道:“本官今日便要審審這窮兇極惡之人。”

“你,還有你。”蘇知縣指著兩名差役,“你二人去將大班頭找來,叫他多帶些人手。此犯兇殘至極,不可不防!”

“是。老爺。”得了命的差役一個抱拳,卻聽得小班頭出聲。

“老爺。有我四人足以將此人押去縣衙,此番小事便不必勞煩大班了。”小班頭的個頭不高,約莫與知縣相當,其拜下身道。

蘇知縣一揮官袖,佯怒道:“王小班頭!莫非老夫病了數月,你便能把本官的話當作耳旁風不成?”

小班頭聞言誠惶誠恐道:“小的不敢,小的是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