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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呆頭呆腦辛善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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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仇敘說的案情並不覆雜。

他是隔壁範縣人,自己與何百方乃是雇傭關系。雙方雖沒有明說,但實際上擔任著類似於護院的職務。雇主何百方昨日白天裏挨了頓打心裏不痛快,到了晚上便從樓子找來幾名美妓發發怒火。

何百方與冉知縣乃是遠方表親,兩人臭味相投遂對朝廷撥發的賑災救濟糧動了心思,私吞下一萬三千餘擔藏於城東庫房處。昨夜酒後,何百方當著在場眾人將此事說了出來,還說待開春時縣裏斷了糧,要叫林家、吳員外家如何如何之類……陳仇頓感禍事將近,便有了逃跑之意。臨行前,曾去過何百方所住的屋子,聽得門內似乎有人爭吵。沒跑多遠,便看見何家院子裏起了火光,自己只能往城外跑,想回老家罷了。

他的供詞尚需守夜衙役、捕快、仵作辨識,可不是簡簡單單地聽信他一家之言,蘇主簿決定押後再審,先差人前去護住城東倉庫,再回後堂問過冉知縣。

至於堂上的林韜、吳員外等四人,主簿皆是認識且都有一二交集,便囑咐他們近日莫要出城才是。

後堂裏,冉知縣與蘇主簿的對話已無從知曉。只知,第二日縣內開始歸還先前從百姓家裏借來的糧食,與城外派發救濟糧同時進行。

好日子,像似回來了。府裏派了公文使者,命蘇主簿權領知縣一職,冉知縣被人差回府中候審。

同一日,陳仇招供。承認是自己放的火,並殺害何百方一家,此案完結。先前過堂的吳員外組織了一場浩大的募捐會,所得錢糧盡數交由本地大儒監察,待明日收歸詳細後發放給城外災民。

城外,災民中的蘇主簿,不對,是蘇知縣,聽著山呼海嘯的萬歲聲,仿佛年輕了十歲,回到那個壯志雄心的年紀。若是有人細細觀察,其眉眼中仍有一絲陰霾流露……

隆興六年臘月二十七日,吳員外向縣城裏有頭有臉的人家發下了請帖,家中獨子於來年二月頭一天成婚,女方乃是普通人家的娘子。照理說民間有臘月不定婚的習俗,可也沒人多想。林韜接了請柬,問了問爹爹自己的日子,林正明沒給他好臉色,罰他去書房內看書。



鄄城縣兩丈半的城墻對於普通人來講,足夠高了。對於有些人來說,卻是視之無物。

黑影從城內躍起,穿過城頭,跳下城墻,驚動了幾顆枯草飛。城上守軍打了個哈欠,再次合上眼來打盹。

奔襲、飛速。

於城外五裏村前再次躍起。

落地。

一把淩厲的寒光劍,斬開面前木門。

門中赤條條的兩名男子環抱,一人發出顫聲道:“壯士需何物,在下願拱手奉上。”

低沈的聲音,只道出了八字:

性盛至災!

割以永治!

劍落。人去。



臘月二十八日,僅時隔一夜,吳員外再次派人來林府拜問,聽完來意後摸不著頭腦的林韜將請帖歸還,順口問了聲吳家門人緣由,其不答而走。

林府兩條街外的小院子裏,一名少年坐在磨盤上發呆,後腦勺被人拍了方才轉過神。

辛善柳撇著嘴,“你小子又坐在俺的磨盤上。快讓開,俺要磨藥。”

少年辛棄疾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跳了下來,“哥。你說這世間的善惡該如何界定?”

“別問俺,俺肚子裏的書沒你們多。只知道人在做,天在看的道理。”辛善柳的餘光看見趴在墻頭的紅紅,又道:“師父將虎骨買了去,統共一千貫,等來年你去京城,自個找咱爹要。”

“用不了那許多,還是退回去些,還給李神醫才好。”辛棄疾早就看見隔壁的紅紅,現下憋住笑意。

“這可是你說的啊!到時候別怪你大哥用它來娶個婆娘。”辛善柳說完往墻頭一瞅,原先趴在那兒的紅紅早就沒蹤影。

辛棄疾將一切都看在眼裏,“哥哥準備何時去她家說親?”

辛善柳聽後顯得有些慌張,匆忙回道:“誰?誰?誰人家?”

“便當弟弟沒說、弟弟沒問。”辛棄疾說罷正欲出門,誰知身後的辛善柳再次開口。

“你往後還是少出門的好,昨天下河撿魚的褲子蹭了道口,穿出去多丟人吶。好在哥哥我發現的早,替你縫上了。”

辛棄疾如遭雷擊地頓在原地,半晌沒有動作。

“洗好了,在俺房裏晾著。等你晚上回來,自個去取。”辛善柳一個眼神示意,其弟走近身邊。

他抽出一只手,在辛棄疾手上寫下兩字:藏劍!

辛棄疾知道,自己這個看似普通的哥哥,從不普通。

好在。

他是親哥。

“你小子又發什麽呆?我告訴你,沒事少去那些煙花之地,家裏沒錢供你去。”辛善柳再次拍了拍他的後腦勺,那語重心長的神態,險些讓他以為自己便是那花花少年。

捂著頭的辛棄疾,匆匆跑了出門,跑進了灰朦朦的天空……

灰朦朦的天空下,陰冷的牢房。

架著的陳仇身上的傷疤,在火光下有些瘆人。兩名衙役將他放了下來,沒發一聲的退了出去。

身著常服的蘇知縣端了他許久,也未曾開口。

陳仇無力的一笑,擡頭道:“縣老爺來我這兒作甚?”

蘇知縣席地而坐,從背後變出兩壺酒來,擺在兩人面前。

陳仇原本耷拉著的眼皮微微一動,“老爺還想從我這拿些好處?”

蘇知縣也不答他,自顧自的說起話兒來,“蘇家溝裏有一農戶,祖祖輩輩皆為齊人。數代來勤勤懇懇,終是出了個寒門子弟,好在那娃娃也算爭氣,考得了舉子之身。”

空曠的牢房裏,只有陳仇手上的鐵鏈聲響。

“過了五年。那娃娃學業有成進京趕考。於進京路上,卻是遇見了三名劫匪,奪去了他的所有盤纏。恰遇路人出手,打散了他們,替那舉子奪回了盤纏,才有了之後金榜題名的境遇。”蘇知縣仰頭吃下半壺,又道:“今日我調來卷宗,方知那日恩人之胞弟,竟是今日階下之囚徒,你叫我這蘇家溝裏的娃娃如何?”

陳仇的神色終於有了松動,晃動著鐵鏈拿起酒壺,沙啞道:“齊魯大地多好漢。”

“陳仇!你以為替人抵罪,也能當得起好漢二字?”蘇知縣本就覺得此案疑點甚多,加之今晨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函,便呵問道:“時辰、兇器、犯案手法都如你所供,唯獨那動機!動機!本官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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