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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秦鏡高懸冉知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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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節的氣氛恰如其分,卻又被意外所擾。

何百方一家九口,昨夜盡數被殺,兇手不知所蹤。

整個鄄城縣內因此炸開了鍋,平常閑散慣了的衙役,將縣城裏鬧的是雞飛狗跳。不出意外的,昨日與其生了事端的幾人,盡數過堂侯審。

無功名的林韜與大牛跪在堂下,少年郎淩然立於大堂之內,吳員外伏身在地。大堂之上坐著的正是何百方的表親,三個月前調入鄄城的冉知縣。

愁眉慘淡,照理說該避嫌的冉知縣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大大方方的坐在了主堂殿上,三聲“威武”後,大呵道:“堂下何人!”

“鄄城林韜、林府仆從大牛。”

“小的吳啟功。”

“學生辛幼安。”

冉知縣一拍驚堂木,伴隨著數聲“威武”後,再次問話:“爾等昨夜亥時過後,所在何處!”

“草民昨夜在書房內夜讀,未曾出門。”林韜如是說道。

“草民早早便睡下了。”大牛甕聲回道。

“小人吳啟功昨夜也在家中,家中十餘仆人可以證明。”吳啟功接道。

“學生昨日購得兩車衣物,出城送與城外災民。因天色漸晚,便在城外住了一宿,今日卯時方回。”辛幼安不卑不亢。

“很懂啊?爾等都懂得撇開時辰關系!”冉知縣再拍驚堂木,呵斥道:“說!是不是爾等三人合謀,殺了那何百方!”

“搞笑!”林韜翻了個白眼,大牛不作聲。

“冤枉啊大人。”吳啟功大喊道。

“何員外身邊有名壯士,且身懷武藝,不知此人現在何處?”辛幼安道。

冉知縣看向衙頭,其神色慌張道:“回老爺。那人姓陳名仇,昨夜欲闖城門,現已被抓入牢中。”

辛幼安皺著眉,“那今日為何不見此人過堂?”

冉知縣本是心虛,聽罷差人拿了陳仇前來。

顯然受到過牢裏“照顧”的陳仇,怏怏地趴在地上,“狗官!你個狗官!”

堂外圍著半座縣城的百姓,眾目睽睽之下,冉知縣哪裏受得了他這般侮辱,從令簽筒裏抽出一根“執”簽丟下堂去,呵道:“放肆!大堂之上豈能容你放肆!打,給本官狠狠地打!”

“劈啪、劈啪……”股刑將陳仇打的皮開肉綻,被衙役再此拖入大堂時,黑血流了一地。

冉知縣呵道:“說!你昨夜為何闖門!可是做賊心虛?”

陳仇擡頭看著堂上的冉知縣,大笑道:“冉知縣你當真是想知道?便好!在場的父老鄉親可聽好了!昨夜酒後聽得何百方說,東城庫房裏有萬擔皇糧,小的怎敢不跑!”

一語後的天空猛地一閃,霹靂劃過不高的鄄城縣衙,仿佛一把利劍將衙門口的鳴冤鼓劈得粉碎。堂上的冉知縣面色大變,須臾再出“謔嚓”巨響,使他渾身為之一顫,驚得跌下座來。

電閃雷鳴妖風起,竟是在“明鏡高懸”的大堂前,冉知縣顫微微地一手扶著官椅,一手扶住他的長翅帽,任憑堂前風吹、電閃、雷鳴,也不能斯文掃地。

“謔嚓”又是一聲巨響,肆虐地異象毫不顧忌這名官老爺的窘境,在堂前肆意地放縱、戲虐。僅僅數丈之隔的堂外,卻似不受半分襲擾。

漸漸地,從人群中發出了質疑聲,質疑他這名知縣老爺。

“萬擔皇糧!老爺不是說咱們縣裏沒餘糧了嗎?”

“定是這狗官私吞了賑災糧,惹得老天爺發怒!”

“對!平日裏何百方便仗著是這狗官的親戚,禍害鄉裏,活該被人殺了滿門!”

“老天有眼!您老人家降下雷來,劈死這個狗官!”

一個月前,冉知縣以城外災民甚眾急需救濟為由,曾向城內百姓借糧,約好了待朝廷的賑災糧撥了下來,便會還與城內百姓。

不曾想,之後百般推辭、千方理由,卻讓淳樸的百姓捐出了為數不多的過冬糧食,如今縣城裏的好多戶人家,靠著借糧度日,甚至因此出了人命。被那陳姓漢子一語揭破老底,冉知縣更是驚得嚇破了膽。初來乍到的冉知縣,癱坐在堂木下,衙門外的歡呼聲將他喚回神來。

一頂紅色的轎子落在了鄄城縣衙前,百姓們鼓著掌迎接這位曾經的父母官——蘇主簿。

三個月前,蘇主簿任鄄城知縣,掌一縣之軍政大權,縣內百姓安居樂業,少有奸人犯案。不知是何緣由,好官做著做著竟是被降了一級,成了那無甚實權的主簿,遂以患病為由,鮮少露面了。

今日,鄄城縣百姓見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孔,見到了自己的老父母官,心中有了底氣,紛紛向著他控訴著堂上知縣的罪行。

蘇主簿或是因久不出門而臉色有些蒼白,鬢角的白發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都老了許多。縣裏的老人們見狀,不少人偷偷抹著淚水。

蘇主簿安撫了身邊爭相訴苦的百姓,之後步入縣衙,他看見堂內的林韜先是一楞,而後向堂上一拜:“下官蘇卿亭拜見冉知縣。”

堂上的冉知縣頓時慌了神,他早就聽說自己這個前任的威名,如今背地裏的好事敗露,慌不擇言道:“蘇主簿今日過堂,所為何事?”

主簿不動聲色,“下官乃縣內主簿,聽聞縣內發生一起大案,特來旁聽。”

冉知縣強作鎮定,“如此也好。來人吶,請主簿入座。”

“謝知縣。”

傲立於堂上的辛家少年,數次握緊的拳頭終是松開。林韜觀察到這個細節,同他一般站了起來,冷冷道:“既然蘇主簿到場,便該由主簿主審此案,冉知縣還是避一避的好。”

林韜的聲音很大,大到足以讓衙門外的百姓們聽見。眼見形勢急轉直下,朝著對自己不利的方向一去不回,冉知縣在一片喊打聲中被人攙扶著退去了後堂。

蘇主簿坐堂,再次升堂,再次威武。陳仇的幾番供詞下,將事情原委說了出來。

衙門內外隨之幾聲驚呼,天色也漸漸放晴。

蘇主簿坐在堂上久久不語,良久後將陳仇押回牢內靜候發落,扶了扶驚堂木,苦笑道:“想我蘇卿亭一世清明,到老來為了榮華富貴,舍去女兒嫁給那世家公子。卻害得鄄城百姓受此等貪官之禍。當是枉讀聖賢,愧對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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