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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偽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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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瞳剪水回盼,素面略施粉黛。料想是偷偷用了些楊淑娘的裝扮,宋文豐準備借此來回擊她。

不料她先開了口,“我什麽?像你這般多情之人,活該落得罵名。”

“你到底都知道了些什麽!”宋文豐再也按捺不住,噌地一下站起身來,將面前碗筷帶翻在地。

“言而無信之徒。我問你!你為何沒跟宋帝說!你說!”葉依依放下手中筷子,怒目回視。

“我……我能有什麽辦法!啊?我能有什麽辦……”宋文豐頹喪地坐了回去,心底裏翻出五味雜陳,嘴上卻接不下口。

是啊,官家手裏的那枚傳國璽十有八九是真的。遼國此番歸還,我們指不定許了多少好處用來交換。十八城,十八城,當年的十八城,如今費了些人手輕易到手,真是天上掉餡餅般的好事。

一剎那間,宋文豐心中想了多少事,可無半句能與人說。

宋文豐心中有愧,本以為自己能成為頂天立地、傲然挺立的錚錚鐵骨之人。沒想到啊,沒想到,這才來了多久,自己就成了不敢言,不敢視,不敢怒的唯諾之人。

對坐無言,不敢與其相視。

……

宮城,福寧殿。

溫婉娘子斜臥於榻,以肘撐枕。帶著幾分慵懶之態,她腦中裏不停地環繞著端王的話語:此番他不立也得立,否則將背千載罵名!

肌白如雪,裸足而行,一襲輕紗裹身,行到鏡前。

細細一聲:

“趙蘇芳,你真美。”

……

後花園,涼亭。

枯樹無鳥雀,池塘少魚蝦,百步無人蹤。

亭中兩兄弟對立而坐,左側趙瑗手裏的杯子已碎,片片入肉仍攥地很緊。血液從石桌上流下,滴在了他棕色的外袍上,煞是鮮艷,咬牙道出:好做。

趙賀神色如常,提起茶壺先給自己續上,“聽說珍妃懷了龍子。恭喜陛下,賀喜啊。”

官家一言不發,只聽趙賀又道:“旁的事,弟弟都為陛下掃了個幹凈。臣又聽說,昨日宋說書去崇政殿了?這倒也好辦,陛下賜個婚給他便是。此人雖說無甚大用,可些許小聰明還是有的。他日陛下詔告天下,料他也能會意。”

……

宋文豐自從被她問住,便枯坐房中。葉依依何時離去,他不知,亦不知她何時回。

“你們王爺府派人來了,叫你去。”葉依依丟下一句話後摔門離去。

宋文豐拍了拍臉頰,提起精神。脫下皮襖從櫃子裏取了一套常服換上,推開門走向葉依依的客房。

客房門外,他沒有敲門。

“待會我讓酒樓送一桌宴席,你先吃,我可能回來的很晚。你若要走,也別回去了。去南方,那裏好。還有,還有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良久後,房內傳回一句“知道了”。

只有宋文豐自己才知道,三聲對不起的含義。

所替宋國、官家還有自己。

遠去的腳步聲響起,葉依依坐去床邊,喃喃道:“你要是遼人,該多好……”

與宋宅五街之隔,上橋,過橋,下橋,坐落著一所府邸。

絲竹悠揚聲不絕,觥籌交錯杯莫停。

洋洋灑灑的潑墨人,興致高昂的持器者。

助興,助形。

形形色色、林林種種、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既有文人士大夫需要的恬靜,又有武人將士喜愛的比鬥。

中間由一條長廊隔開,文武分邊而坐。廊廳裏掛了無數彩燈,宴會未開,不少

提前來的賓客便在此處交談。奈何廊廳裏的人也不少,宋文豐獨自坐在池塘邊的席上,仰頭望著天空出神。

視線內,一龐精致到極點的面容映入眼簾。他還未來得及反應,對方俯身朱唇輕啟兩相合,從高處灌下的酒水送進他口。

女子又跨坐在他的身上,其間回頭沖著廊廳內的幾名圍觀女子巧笑,再次轉回後道:“官人為何獨坐池塘,莫非是……”

“就當在下是吧。”宋文豐正欲推開她起身,不料其俯下整個身子貼住了他,雙雙倒地。

正是耳鬢廝磨時,女子柔聲細語,“妾身使些手段,好叫公子知曉魚兒的樂趣。”上下其手,遠遠看著兩人如同一副活春gong。不少人因此發出感慨。

“年輕真好。”

“大庭廣眾之下,簡直有辱斯文。”

“莫不是大夫您沒生個好皮囊,羨嫉他人。”

“賊小子,快快動來。你若不動,咱便替你來了。”

宋文豐以右腕撐著她的肩膀,左手抵住她的腹部,小聲道:“娘子美貌,實乃在下生平僅見。有幾句話講,娘子可否一聽。”

嬌柔女子聽他這般說,停下了動作,媚眼相看一副饒有興致的神情。眾人不解二人面酣耳熱之際為何停下,怨罵上了幾句。

“原來是個繡花枕頭,空包袱,哈哈哈……”

“稚兒少見的緊嘞。”

“這小子……當真是浪費咯。”

宋文豐絲毫不在意身邊的吵雜,對身上女子細聲道:“若此刻,在下是女子。娘子是男人,男女交換再如先前那般,怕不是明日在下便會吃一場官司?”

女子疑惑地望著他,頗為不解。

“在下看娘子應是與友人做賭,方至此。在下能體會,年少時亦有如此行徑。可惜,那時沒有娘子這般美人。”

——“在下從鄉下來,小地方來的。在我們那裏,你這樣的美人,少說需要幾十頭牛才能娶的回去。我那時的夢想,就是娶一個如你這般嬌美的娘子,可惜的是如今的我,已不年少。”

——“常言日久生情,不巧的是在下一日生情,我觀娘子應是哪位官員府裏的。我這人不愛求人,到時候去向別人求你,也不知怎麽開口,所以……我生為這種怪人,只能說一聲。抱歉。”

女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他所料的埋怨或是咒罵,靜靜地邁向廊廳回到友人之中。

一樁小插曲,一絲波瀾。

他摘下書生帽,緊了緊散亂的發帶,低著眉眨了兩下眼。

臥回席上,仰對天空。用細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

這就是偽君子吧,其實當偽君子也挺好。

至少,自己感覺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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