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呀個呸。我救你費了多少周折，我也懶得跟你講。不用二想，你絕不是宋人。”宋文豐再次偷偷瞄了她一眼。

“哦？我倒要聽聽看，你如何看出來的。”

“先前在房裏，你明顯是外邦口音。如今吃了飯後，又改為開封口音。作何解釋？”宋文豐見她還欲言，“說自己是西夏？大理？算了吧。若是我大宋女子，看見客房裏規制和掛著的畫，就應該知道是在哪兒。更何況，你一身衣服被人換了，你卻到現在都沒詢問，你還要說，你不是探子嗎？不過你放心，衣服是我請小娘子來換的，身子也是她們替你擦的。現在，請你，可以，走了！”宋文豐打算送走這個麻煩，畢竟大戰在即。

先前對皇城司扯的那些謊話，都是為了擺脫以後的困擾。從秦少侍說見血喉非國產時，他就猜出此人非宋，奈何自己身份尷尬，日益盛傳的不倫名聲見漲，無論如何，也不能當即供出實情。

否則，只需有心人稍一提及，自己將萬劫不覆。大敵當前私藏敵方探子是何種罪行，不用想，鐵定完了……

“先前害我中毒之人，現在肯定在到處找我。我不能出去。”女子微微臉紅，顯然自己也是知道此番要求不合情理。

“你別害我行不行？我已無父無母，孤苦伶仃，你想要我怎樣？滅起九族來更幹脆，是也不是？”宋文豐又道：“我對你們這些金國的探子，根本沒一點點同情，你們不知道海陵王其人如何？還替他賣命？我要是你，現在就去皇城司自首，只要誠心誠意的投靠我大宋，榮華富貴宋某保不了，衣食無憂還是能當的。”

“我……我不是金國探子……”女子落下幾滴眼淚。

宋文豐耷拉著眼，“別跟我用你們探子的一套，想必說哭就哭的本事，費了你不少功夫訓練吧？”

“我是遼人。”女子擡頭回看他。

“對。我就差說遼國，你便是遼人，尚未說吐番，你怎不說吐番。”宋文豐又道：“我瞧你跟我差不多歲數，做你們這行當，估計是嫁不了人。你若投靠我宋國，宋某自然保你得一如意郎君，我告訴你，有可能是進士老爺。”此刻曹州學宮內數名與他交好的學子在腦海裏劃過，除去齊廣鼎那個取向不明的人外，別的好像都行。

“我不稀罕！”女子突然變聲，宋文豐觸動了她的禁忌。

“好言相勸，你不聽，你說說你要幹嗎？難道還想在京中打探？為了他海陵王這個弒主奪位之人？”

“我再說一遍！我不是金人！”

“行，就當你是遼人。你、我兩國除去靖康年間小打了半年，此外百年無戰事！你要幹嗎？我明著告訴你，只要金國在一日，宋、遼之間絕不可能會有大戰，你此時還做這無用之功幹嗎？哪裏來的，趁早回哪裏去。”宋文豐著實對她沒什麽好印象，除去一上來就拿刀脅迫自己外，更關鍵的是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不承認。

“你姓宋對吧？”

“幹嘛？想著威脅我，我不吃你們這一套。宋國文人的骨氣，經靖康後，全部被喚醒了，我勸你還是絕了這份念想。”

“我若說出實情，你可敢對天發誓，除去你們官家、太師、丞相，若告訴其他人，人神共憤、天誅地滅！”女子像似下定了決心。

“你要編什麽實情？事情若是真的，宋某也可以發，巧得是，你說的三位，區區在下正好能見到。你先說你姓什麽，叫什麽！”宋文豐故意如這般說，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奈何隱藏的太好，沒看出來什麽。

“姓葉，名依依。我若是虛言，要殺要剮隨你的……”

“呸。你唬我玩呢？我雖然沒出過國，但也知道遼國就倆姓，一個耶律，一個蕭。還葉依依，你這葉姓從哪裏冒出來的？”宋文豐吐了口吐沫。

“唐天可汗賜契丹貴族漢姓，遼國雖少，但也有。宋公子孤陋寡聞了吧？”女子擡了擡秀眉，似是驕傲。

“照你這麽說，你還是遼國貴族了？我怎麽沒聽說過什麽葉姓大官，大將，也不過如此……”宋文豐嘴上不服，心裏已然信了幾分。

“你先發誓，發過誓後我才能告訴你。”女子顯然深信誓言這一套，非要他發不可。

宋文豐伸出三根指頭，“好。吾宋文豐，聽此言進此耳，若非官家、太師、太傅，決不告予他人知曉，若違此誓天誅地滅！好了？”

“我……葉依依，是遼國宮廷左騎都尉，陛下的親軍。此番隨太後出使宋國，途中遭遇金人偷襲，好在沿途設有布防，合眾將其擊退。大軍護送入宋國後，本以為再無金人襲擊，就跟你講的一樣，宋、遼兩國交好，放下了警惕，可指揮使說不能掉以輕心，我們就很小心的快馬加鞭趕來，誰知……誰知在距離京城百裏外的山間，隊伍裏出了叛賊，挾持了太後，我們……嗚……我們……”

“快說。到底如何。”

“我們的人都死了，他們挾住了太後一路向北奔逃。就剩下我們十幾個人，安排了三個回遼國稟告陛下，其餘的都分散開來，朝著汴京城狂奔。誰知，我剛進汴京城，就被數人截殺……此後，你也都知道了。”

“你！你說的可屬實？句句屬實？”宋文豐被她說的實情震住了，這可不能兒戲。

“句句屬實，你可去稟告你們官家。太後此次帶來了傳國玉璽，便是準備交還於宋國的。”葉依依為了證實自己的話，將此行最大的秘密講了出來。

“你等會兒，且等會兒，待我想想……想想……”信息量太大，先前蕭太後被劫持尚能說是國際事務，可……可是傳國玉璽！那一枚始皇帝願意用十八城交換的傳國玉璽，能證明自己是正統的最好證據，不正是官家最想要的嗎？

宋文豐忙道：“那玉璽現在何處？”

“被金人劫走了。我們太後……太後……”葉依依哭成淚人。

“你且別哭，你們太後沒事，海陵王肯定拿太後當籌碼跟遼國談條件，更何況他仰慕你家太後多年，暫無性命之憂。”宋文豐原本是打算安慰她，不料她突然站起身來。

“宋文豐你再說一遍！”葉依依手裏拿著筷子，這一次抵在他的喉嚨上。

“你們太後沒事，現在快三更天了。等五更時，我進宮去找陛下，你在家裏莫要亂跑……不行，你隨我去，你一人在這裏我不放心。”

“你能進的去宮？”葉依依松開了筷子。

“咳咳。不才區區在下，乃是崇政殿說書。”宋文豐正了正衣袖。

“說書？是不是跟大橋下面唱戲、說書的一樣？你們皇帝真是清閑。”

“呸。看你沒文化的樣，參謀！是參謀！懂嗎？吾乃參謀是也。”宋文豐忿忿不服，他說完轉過頭去，不再理她。

葉依依見狀，目光中劃過一絲狡黠。

若是他能看見，又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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