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脫線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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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頭來的宋文豐,揉搓著雙手,“天冷,我去拿炭盆。”

“我跟你去。”葉依依回道。

“算了吧,我去去就回。你還怕我跑了不成,我能跑去哪兒?……你願意跟就跟吧。”宋文豐悠悠道:“不妥。你且跟我回臥房。”

被他拉住手腕的葉依依沒有抵抗,進門之後坐在桌邊,安靜地看著他。

許久後,宋文豐才出聲,“葉都尉,那枚玉璽現在何處?”

“太後安排,我不知道。”葉依依皺了皺眉。

“這樣啊。”宋文豐沒得到他想要的答覆,開始旁敲側擊,“宋某很是好奇。既然你是遼帝的親軍,不知你是否曾親眼見過玉璽?若是見過,可否跟宋某描述一二。”

葉依依側著頭,思慮了良久,“曾遠遠地見過一次。好像有個缺角是用黃金鑲補上去亮閃閃的,我沒敢多問。”

“可看清了璽肩上的字,就是玉璽周圍的。”宋文豐呼吸都有些急促。

“大魏吧好像,七八個字,我也記不清了,站的太遠,也不敢盯著看。”葉依依回道。

宋文豐現在信了她幾分,當即道:“宋某覺得此事尚有蹊蹺,待會我先進宮去找陛下,你躲在柴房裏,鎖好門。若來人叩門兩長一短,再一短三長,便是我回來了。若不是……”宋文豐轉去書桌前取來《論語》,拿出裏面一沓交子,“這一萬貫幾乎是我全部的積蓄,你拿著。如有不測,你趕緊逃。逃的越遠越好,遼國那邊估計也不安生,你跑去大理吧,不行就去海外,一直朝南走,會有一大片海島……”

葉依依忽然沖上來抱住了他,“你為何對我這般!”

“哎呀。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種話……唔……”宋文豐絕沒有想到,自己的初吻就這麽沒了。面前的她撲了上來,用嘴捂住了他的嘴,奈何時間緊迫,現在不是纏綿的時候,他用力地推開葉依依,“你們家太後還在金人手裏呢,你先聽我說。一定要記住,是兩長一短,然後一短三長的敲門聲。外城西街上能租馬,也能買,選馬的事你肯定比我懂。還有什麽……還有什麽……”宋文豐著急的在房中踱步。

“宋公子。你懷疑這其中有宋人參與?”葉依依看著他著急的樣子,說出了心中所想。

“不好說。我一時半會兒也沒頭緒,但我敢肯定,我們官家是不知道的。他是個好人,也是好皇帝……現在已是四更天了,待會我就進宮。”宋文豐繞著桌子整整轉了一圈,“你這裏有沒有什麽腰牌,或者遼國的器物,一眼便能辨識的,我怕官家不信。因為我,我這人……”宋文豐沒好意思說,自己平日裏習慣性的張嘴就來,如今遇到了正事,僅是憑一張嘴,恐難讓人信服。

“沒了。本來是有一把陛下賜予的匕首,跟人搏命的時候掉了。”

“是了,是了。”宋文豐曾經翻查過她換下來衣物,沒找到什麽身份證明。轉念道:“罷了,宋某僅憑這張嘴,也能讓官家信我。”

四更天裏,走在禦街上的宋文豐沒有絲毫困頓之感。他對葉依依的話信了七分,她對玉璽的描述也大抵符合……忽然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她若是刺殺蕭太後之人呢?自己豈不是……

估計是自己多慮了,她若是刺客,又怎會被人追殺?莫不是黑吃黑?可就算如此,也不該往汴京城跑啊。

哎呀。這事真是覆雜,自己獲取訊息的渠道實在是少的可憐,根本不好判斷。宋文豐伸出蜷縮在袖子裏的手,拍了拍臉頰醒腦。

真冷。

崇政殿外。

宋文豐站了小半個時辰,原以為五更天才能進去,誰知他這個說書的職位,竟然能隨時入宮,大喜過望的他跟著內侍來到了崇政殿。卻又得知陛下一夜未眠,此刻正與虞相商議國事,右相也在房內。

天色漸亮,宋文豐斜靠在右側門柱上,上下眼皮打架,瞌睡止不住地襲來。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才將他喚醒。

“宋說書為何站在門外,方才怎不進屋?”虞允文和藹地笑容,帶給他一絲溫暖。

“小子不敢擾了國事。此來是有一事稟報陛下,可與國事相比,實乃不值一提的小事罷了。”宋文豐含糊道。

“如此。宋說書且去稟報,沒準啊,陛下一會兒就睡著了。”虞允文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文豐躬身待諸位大員走後,才示意內侍告知陛下。

房裏傳來一聲,“說書進來便是。”宋文豐依言入內。

躬身進入房內,“陛下。臣此來有一要……”悄悄擡頭的宋文豐,被眼前的景象嚇懵了,倒退了半步沒了言語。

“愛卿可知此為何物?”趙瑗心情大好,手裏捧著的物件通體呈墨綠之色。

“臣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宋文豐急忙跪倒在地。伏在地上的他,渾身都在顫抖。

趙瑗笑道:“朕何喜之有啊?這不過是工匠仿秦制的罷了。愛卿你見多識廣,且來看看匠人門可有何紕漏。”

“臣遵命。”宋文豐顫微微地起身,拼盡所有力氣將身體站直,走到禦桌邊,看見了璽肩上的兩行字!

“大魏受漢傳國璽”!

“天命石氏”!

傳說裏的金鑲玉,默默地撐著玉身。宋文豐擠出笑容,盡量顯得自然,“想來底部刻有: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縱使是仿制,臣也不便觸碰。”

“愛卿以為此璽如何?”趙瑗低著頭,沒有看他。

抉擇僅在一瞬間。宋文豐回道:“吾皇乃天下之主,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然於璽肩上刻字之人……”

趙瑗知道他的意思,“愛卿是說在傳國璽上刻了字,有危及社稷之險,國破家亡之禍。愛卿放心,真正的傳國璽在遼帝那裏,朕這枚乃是工匠仿制而已。”

“昔年有巧匠。輒制珍品,貢皇帝,帝賞之,其再制,又再賞……”宋文豐含蓄的講了個故事,相信趙瑗聽懂了。

“方才二位相公在時,朕不敢取出來共賞之,便是怕這說項。沒想到宋卿你年紀輕輕,卻也是這般老套,罷了罷了!”趙瑗拿起玉璽放進了黑色盒子,又用一塊黃布包好後才放進抽屜。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咽下後清了清嗓子,方道:“距年關不足半月,宋卿家今日所為何來?”

宋文豐恭敬道:“臣雖身軀染疾,卻也不敢忘了本職。聽聞遼國太後此番提前出使,不知沿途可有了接待。”

趙瑗擺了擺手,“此事朕已全權交由端王府負責,宋卿且是端王府記諮,怎不去向端王稟告?”

“不敢隱瞞陛下。臣近日……咳……咳……沒去王府幾次,因而……咳……”宋文豐咳的厲害。

“愛卿身體抱恙,權且回去休息幾日才是。諸般雜事都有端王府事,再不濟還有禮部從旁幫襯……愛卿……愛卿……”

趙瑗眼看著面前的宋文豐,仿佛脫了線的木偶般一頭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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