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中間去了端王府一趟，看了些文書便回家了。

劉少尹來了一次，沒再提畫像一事，而是帶來了幾種名貴草藥。說是詢問了齊太醫，有助於娘子的恢覆。

宋文豐也不好直接回絕他。若細較起來，自己跟他同是端王屬下。只好回送了一套《三國》，聊表謝意。其實也是無奈之舉，他見過劉少尹的字，別人是實打實的進士，吊打他這個“水貨”舉人，還不是灑灑水的事，筆墨實在拿不出手啊。

至於送錢？開什麽玩笑。他當了這麽多年的開封府少尹，雖然幹著和事佬的差事，可背地裏收了多少“禮錢”，誰又知道。就拿劉少尹身上的常服來說，縫的可是貨真價實的金線，由此可知。

官家那裏借口抱恙不去，聖上派人回：保重身體，年後再來即可。如此也好，免得兩人都尷尬，畢竟自己現在是“道德”缺失之人，註重品行的趙瑗只好將事情壓一壓，等過了這陣風浪再說。

今日在端王那兒領了俸祿，有一萬貫錢之巨。宋文豐沒多說，也沒多問，料想不多日，他親侄兒就能被立為太子了吧？呵呵。小氣包。

“咕嚕、咕嚕”聲響起，宋文豐回到桌邊，夾起準備好的豆腐，芽兒，羊肉放進鍋裏，不多時就有了敲門聲。

宋文豐說了聲自己進來，來人推開房門，徑直坐到他身旁，“你鍋裏熬的是什麽？遠遠都聞到了香味。”

“快吃吧你就。免得回去晚了，你家裏人操心。”宋文豐回道。

“嗯。唔。對了，你那恩人醒了沒？這都多少天了。”

“沒呢。待會你吃完，幫她擦擦後背，以免生了褥瘡，順便換一下內衣。”

“憑什麽！姑奶奶憑什……唔……真好吃。”

宋文豐夾起一塊羊肉沾了些佐料，堵住了她的嘴，“我問你個事。”

“說唄。”

“魏國公此人你可認得？不知其人究竟如何。最好是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

“也沒什麽。去年他嫁女兒，給了夫家五十萬貫彩禮。”

“他家這麽有錢？”宋文豐驚了個呆。

“人家家裏生意多，妾侍也多，門客也不少，哪裏不要花銷。”韓君秀瞥了瞥嘴。

“好吧。不對。我問的是小事！不起眼的那種！”宋文豐夾起一塊豆腐，放進嘴裏。

“跟姑奶奶我不是一個圈子，不熟。”

“那你快點吃，吃完去幫她換衣。”宋文豐再一次沒得到答案，對這位魏國公越發的好奇。

一個時辰後，韓君秀從臥房裏走了出來。

她拍了拍手，“挺幹凈的。怎的？這次怎麽不親自動手，我瞧著你恩人長得挺俊，你難道……”

“莫亂說，昨日是開封府劉少尹家的侍女來幫忙，你也知道我家裏沒個仆人，又不好總是麻煩別人不是，只好請你來幫忙咯。”

“開個玩笑啦。看把你急的，說了這麽多……”

宋文豐無奈道：“我懶得跟你講，你快回家睡覺去。對了，請走正門，謝謝！”

“其實，你看，我幫了你這麽大的忙。能不能求你幫個小忙？”韓君秀一臉希翼地回望著他。

“我去。你是要耍賴吧？你先說說幫什麽忙，我再決定。”宋文豐扭過頭來。

“那個。那個……我娘安排我跟一名男子郊游，你看……”

“我看啥？不會是讓我也去吧？你功夫這麽好，你怕什麽？”宋文豐不解。

“不是。我是想直接回了他，或者跟我娘說，有相好的了……你能不能暫時當相……”韓君秀吞吞吐吐，終於說了個清楚。

“不可。萬萬不可。告辭！”宋文豐說罷朝著大門而去，待他打開房門，忽然才想起這是在自己家裏，尷尬道：“我名聲這麽臭，你不怕？”

“告辭就告辭。哼！”韓君秀一跺腳，直接跳上院墻，不見了蹤影。

“我不是這個意思……”宋文豐辯白著想解釋一通，卻無人聽見。

中毒的女子已被宋文豐搬去客房。回到臥房裏的他，躺在床上，掏出枕下藏書，以滿懷批判的眼光，仔細地審視著某些細微之處，微微一閉眼，發揮他無限的想象力。

突然脖頸一涼，被利器抵住，“說！你是誰！現在何處！咳……咳……”

宋文豐腦中一轉念，嘴角微翹，睜開眼道：“娘子可算是醒了。在下姓宋，此乃汴京內城。你還是先坐下休息休息吧，大晚上的手裏拿把菜刀，我怕你一不小心砍傷了我，豈不是恩將仇報？”

女子沒有如他所願，警惕地看著他，“你家中為何無人！說！你在搞什麽鬼！”

“呵。你偵查過了？挺機敏的嘛。果然是探子，宋某沒興趣知道你是不是金國的探子。總之的總，你此刻要走便走，宋某也願奉上盤纏，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犯不著這般逼迫我，沒意思。”

女子秀眉緊簇，冰唇再啟，“何人替我解毒？”

“若說區區在下，估計你也不信。幾位郎中吧。”宋文豐神色稍緩，看來她知道自己中毒，自己應該沒什麽事，不會有農夫與蛇的故事發生。

“今日天色已晚，你府裏可有吃食，我肚子餓了。”女子多日未進食，宋文豐只餵了她幾次米湯。

“有是有，只是你身剛見好，還吃不了大魚大肉。要不，我去幫你煮一碗稀粥？”宋文豐瞥了瞥嘴，暗道：今天一晚上都安寧不得了。

沒有回應，女子移開了壓在他脖子上的菜刀。宋文豐坐起身來，朝著柴房行去，女子一直跟在他身後，幾乎沒有腳步聲發出。

“你且去前廳裏坐著，我又不會下毒害你。若真害你，你還能這樣拿著刀？”

宋文豐說罷，她依然堵在柴房門口，直到他抱起柴火方才讓開。

隨著他進廚房，看著他生火做飯，又跟著他進入正廳。

她自覺的坐在了主位上，宋文豐不樂意，倒也沒開口，端給她一碗後，自己先開始吃了。

他夾起一塊臭豆腐，抹在熱乎乎的餅上，就著青菜瘦肉粥美美地吃了一口。

女子被臭豆腐熏著了，夾起旁邊的腌菜，也開始吃了起來。

“先前皇城司的人來過，說你中的毒不一般，我宋國不產。我只好說你我是舊識，曾救過我的命。好在皇城司的人沒進房內看你，倒也無妨。現在天寒地凍，京城裏對探馬大肆搜捕，你還是抽個空回北邊吧。對我也好，對你自己也好，都算是有好處。”宋文豐走去桌邊，將盒子拿了過來，“這五百貫交子你收著，另外四十九兩銀子和十貫銅錢路上方便用。”

——“剛剛好一千貫，我不是希望你有一天會還。只是為了方便記賬，我這人對錢沒什麽概念，你也知道家裏沒仆人，更沒帳房……你這樣看著我幹嘛？我告訴你……我……”

女子冷冷出聲：“公子怎知我不是宋人？你這般對待金國探子，恐怕心中有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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