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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見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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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鐘樓鳴了五下,意味著今日開早朝。

可咱們的宋文豐不知道該幾時進皇宮啊,整夜沒睡踏實。淑娘早早的起床做飯,叫起半睡半醒的他。洗漱整理完畢,沒什麽胃口的宋文豐發現一個大事。

“壞了。淑娘,我沒朝服。不對,我這小記諮本來也沒規定要如何穿著吧?”

淑娘報以微笑回之,“宋郎昨日不是去過一次朝會了嗎?怎的今日才覺不妥。”

“昨天那不是正式的朝會嘛,僅僅是十多人的小型會議,大佬們一個也沒到,今日可不一樣。能見到岳太師和虞相啊,那是什麽樣的人物,好緊張,緊張……”宋文豐的註意力全放在不久的朝會上,對於楊淑娘稱呼上的轉變毫無察覺。

隆興六年,癸亥月,甲申日(十一月十六)大朝會。

寅時三刻,大慶殿外百官魚貫而入。

大慶殿規模當得天下第一,整座宮殿呈工字型結構,殿前東西兩側各六十間長廊,兩邊太和門後挾殿各五座,有容數萬人之能。與西側垂拱殿的溫馨之感截然相反,大慶殿處處透露著莊嚴與肅穆,令人心生敬畏。

殿前千餘人手執旌旗排開,另有專人引入各國使節進殿。雖不及“萬國衣冠拜冕旒”,可也有不少邦國來朝。

宋文豐自覺站於隊尾處,瞅了眼右側的異邦人,暗想:今天難道不提酒精嗎?怎麽還有外國人來,豈不是……

約莫一刻後輪到他走上臺階。偷偷看了眼殿內的情況,只見烏壓壓的長翅帽一列排開,右側有幾位身著鎧甲的將軍估摸著品階不低。

他身後還有一人,隨著此人入殿,聽見前方傳來一聲:班齊未?殿外禁衛逐個應答:班齊。

聲勢浩大,隨著鐘樓上的鼓聲響起正式開朝。

“五日前,金詔有司勤政安民。”

“日南至,合祀天地於南郊,赦天下。”

“故進士楊居中、執中,請賜右承事郎。”

“九日前,西南民反,因當地稅官貪覓,現已查實著州官整治、安撫,已見成效。”

信息量好大,頭一條就是金國的政令。第二道是大赦天下,後面的楊居中好像就是楊家將的原型。嗯,淑娘提的民反,朝廷裏反應挺快,希望那的百姓能過個好年。宋文豐的頭腦飛速旋轉,不停的汲取著各類信息,盡量當場弄懂一些。

後又有數道奏事出,宋文豐正感慨內政修明時,聽了個全乎。

“臣,權禮部侍郎孫道夫啟奏:今合祭天地,奉祀宗廟,悉覆承平舊典。加以辟道山,求遺書,修太學,育人材,文治既舉,自此願訓敕將士,增修武備,以為不虞之戒。”又道:“武帝華夏初,采古兵法及舊史成敗,為《神武秘略》以賜邊臣,訓迪有方,故一時爪牙有古良將風。願下文館重加讎正,遍賜將帥《三國演義》,以繼武帝故事,豈無曹瑋、王德用、狄青為時出乎!”

宋文豐暗道:好你個孫侍郎,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害我。你是不是孫學士他家親戚,禮部也管得太寬了吧?

實是宋文豐誤會,孫侍郎在地方任縣官時洞察民情,減免鹽、茶、酒稅,辦事英明果斷贏得百姓愛戴,有“水晶燈籠”的美稱。三年前剛提拔上來,今年升任禮部侍郎,雖在官職前有個權字,可其轉正早已是板上釘釘之事,尚需幾年資歷罷了。

官家看向左側坐著的岳太師,詢問的目光沒有得到回應,又看向右側的虞相,見其微笑不語,他一時也拿不定註意。

正此時,一名明顯不同服裝的異邦人走出隊列,拜道:“吾遼帝深知宋國人傑地靈,能人輩出,敢請宋帝贈兄弟之邦幾許,臣在此代表遼內將士叩謝宋帝之恩。”這位遼國的使節實在聰明,與其到時候偷偷摸摸的送回遼國,不如趁此時大大方方的說出來。

他言已畢,十餘名裝扮各異的使臣在遼使身旁拜倒,皆口稱:懇請宋帝應允。

事急從權,虞相微微正了正長翅帽,方才站了出來。

“諸位使臣無需如此。本相聽聞,《三國》乃端王府內一記諮所著。略翻一二,屢辱魏武之名,實不宜流傳過廣。書中所說之兵法,無異於三十六計爾,諸位使節若是真想學習一二,可自去書店購買便是。太師以為?”

“虞相所言合乎情理,我宋國舉人拙著不便贈與友邦。恐是誤人子弟之舉,實為不妥。”岳太師站起身來,他僅僅一開口,全場鴉雀無聲,針落可聞,由此可見其人、其名。畢竟,岳太師乃當年伐金第一功臣,大宋之軍魂。

有這二位開口,使臣怏怏地退回隊列,至於是否真心想學,日後又當如何,便不足為外人道哉。

宋文豐稍稍緩了口氣,還好有兩位大佬出言撐著,明面上聽著是貶低之意,實則多番回護。在他暗自慶幸時,感覺到背後有人戳他,他動作不敢太大,微微向左側過頭,餘光看見那張軍帽下的俊秀面孔,正是兩日不見的禁軍都頭林沖。奈何身在殿內,他只好擡眉示意,轉頭不再多言。

《三國》一事只是插曲,之後又匯報各邊關守備,各地稅收,官員升遷,宋文豐大部分都是左耳朵進右耳出,只因沒聽見一個熟悉的人名。

大朝會已開了兩個時辰,尚未適應的他感覺到雙腿發酸,稍微低下身子曲了曲腿。靠右腿站立的他搖晃著,且止不住身形時,終於聽到了一聲:退朝。

正欲轉身朝殿外行去,被林沖拉住,小聲道:“待會官家賜宴,宋兄莫要走遠。”

原來管飯吶,能吃一回宮裏的菜品,倒也挺美。宋文豐忙道:“林兄何日得閑,也好與兄弟一聚。”

“最近只怕不行。太師命我與師弟留備宮中,叫我二人提起萬分註意。”

“既如此,那也只好下個月了。”宋文豐點了點頭,他親眼見證了昨日禦書房裏的突發事件,想必宮裏還有一系列動作隨之而來。他又道:“對了。林兄可見過魏國公?今日可曾上朝?”

“右側第二根柱子,身著蟒袍之人便是。”林沖說罷目不斜視,挺起胸膛。

看情形,宋文豐沒再多問。朝著他說的方向看去,身穿棕色蟒袍的男子約莫四十歲左右的年紀,在一眾官員中與人交談,看樣子交談甚歡。

宋文豐低眉思量,正考慮是否上前結識一番時,有內侍近身打斷了他的心思,“官家召宋記諮即刻前往垂拱殿,不得有誤。”

得令的他沒有片刻遲疑,匆匆向林沖抱拳後,向垂拱殿的方向一路而去。再次來到昨日的殿門外,隨內侍躬身進入。

他拜見了陛下後,站於右側隊尾。

“太醫局提舉。至今已有近八個時辰,可有效果?”殿內已無外臣,趙瑗悠悠開口,才說出今日關鍵。

“回陛下。臣已尊陛下吩咐行事,奈何入冬已有多日,傷口不易感染,晌無跡象表明效用。然,微臣屬下有一人提出新意,著銹刀劃破一處塗抹,另一處未塗。據方才回報,未用之畜此刻已奄奄一息,另一牲畜傷口無異。”

這是宋文豐從未想過的方法,終見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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