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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蘆葦蕩裏話春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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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屋內此起彼伏的鼾聲,徒惹心煩。

宋文豐不知昏迷了多久,瞇著雙眼出神地看著那桌邊燭火隨著晚風搖曳。他最後的記憶,還是和李妍兒在河邊玩耍,現如今卻……

不知停歇的秋風依舊肆意地刮著,一盞孤燈發出黯淡燭光,從茅屋的窗戶縫中溜了出來。

此時屋外有兩人頹然而坐,百無聊賴的撥弄著盆中炭火,不時地發出一聲哀怨的嘆息,盆中微暗的火光映照在他們的臉上,將那副愁容襯托得格外陰沈。

“行了二哥,莫要再動那炭火,瞧不見火星子了!”其中一人說道。

“唉……”被稱作二哥的漢子嘆了口氣,“五弟,瞧不見火星無甚要緊,你我兄弟五人,如今是一點盼頭也瞧不見嘍!”

這二人正是門內壯漢一夥,兄弟相稱共五人。童二和陳五今夜心事繁重,提了壺酒水在屋外生了起炭火。

“二哥說的是,我等好歹也是識些字的,如今以命相博幹這殺頭的買賣,為了甚?原以為跟著他……”說到這裏,陳五拎起酒壺,猛灌了一口,接著說道:“原以為俺們跟著他能有一場大富貴,哪知這人憑地福薄,買賣還沒做,就被官府抓了,連累俺倆在此地等死。”

那童二一聽陳五把話說的如此直白,心裏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向屋內看去,哪知這個舉動立馬換來一陣嘲笑,“怎地,你還怕那書生醒來聽見?不就一窮書生,勾搭女人惹了身騷,跑來躲禍嘛。”陳五瞧不上屋內的書生,又接了句,“靠女人躲禍,窩囊玩意。”

“晌午可沒見你在李行首面前,這般牢騷。”童二不願聽他埋怨,伸手要來酒壺一飲而盡。

“李行首有恩於俺們兄弟,怎好人前亂說,這不就俺哥倆說說嘛。”陳五又道:“二哥,俺們此去便是沒了回頭路,你可想好?”

“有甚好想?”

“俺可聽說,大哥與那人同去瓦市,那人被抓,唯獨大哥一人跑了。”陳五明顯是話裏有話。

“甚意思?有話直說。”童二有些煩了。

“大哥自從與那人相識,便把俺們四人扔去一邊,任憑那人呼來喚去。”陳五對平日裏的待遇,略有不忿。

童二打斷他,又進屋去拿了壺酒水,回來後才道:“那人已被官府抓去,以後莫再提他。”

“二哥說的是,弟弟與二哥同飲。”陳五把酒碗伸向童二,討了碗酒吃。

“你我兄弟五人尚活於世,實屬鴻運。”童二對近日裏的遭遇有些感概。

“那都是二哥指揮有方,以前俺們何曾失手?”陳五還是對大哥太過相信那人,心中有所不滿。

“唉……”童二又嘆了口氣,“時也,命也,怎奈何也。”

“二哥,俺們憑著這大半年裏撈的實惠,也足夠你我下半輩子的花銷了!”陳五的聲音壓的很低,只有他二人聽到,“尋個機會出了這蘆葦蕩,找個無人認得俺們的鄉裏,買上幾畝良田,娶幾房妻妾,安安穩穩的做個富家翁,可不比上山裏好?”

童二聽罷,似乎有些心動,“大哥那裏……”

“大哥那藏寶之處俺可知道,就憑地你一句話!一不做,二不休,斬草除根。”陳五做了個殺人手勢,惡狠狠地用手向脖子一抹。

“大哥平日裏,待我等……”童二想起了大哥往日裏的恩情,有些猶豫。

“這般優柔寡斷,可不像二哥平日裏的做派。”陳五見他猶豫不決,出言激將。

“好!”童二厲呵一聲,右手緊握。

……

心有不忿意,歹從膽邊生。

往日兄弟義,不及富家翁。

屋內的宋文豐可不知曉此番對話,還在出神地望著燭火。直到房門大開,吹進幾縷冷風,他才回過神來。

眼見兩名蒙面人,徑直向他奔來,輕跳上床後一左一右蹲著,從懷裏掏出匕首,一只手按住他身邊熟睡的壯漢,另一只手用力向下狠狠刺去。

二人手上動作極快,壯漢口吐著鮮血奮力推開二人,面龐抽搐著用手捂住被刺穿的胸口,不到片刻便倒在了血泊中。

自從二人進了門來,宋文豐便嚇得不敢出聲,躲在墻邊發抖。

他第一次眼見殺人,真是害怕極了,唯恐小命難保。直到見了血,才大喊了聲:好漢救命!

原本還在熟睡的兩名壯漢被他的叫聲所驚醒,眼見此情形,急忙拿出枕下短兵,站起身來就要與蒙面人拼命。

殺局驟起。

蒙面二人也不慌張,摘下面罩,原是屋外童二、陳五兩人。

“你二人竟殺害大哥。”其中一名壯漢怒紅了雙眼,作勢便要拼殺,沖了上去。

陳五見對手動作迅速,招式兇悍。他右手持匕首虛擋,左手劈他手腕,壯漢短刃應聲落地,一招即解。壯漢見狀跳下床來,作勢去拿門邊鐵斧。

童二連忙喊道:“三弟且慢,且容二哥言語幾句……大哥領我兄弟眾人上得山去,便是要落草為寇,是否?那山上主人因何容我?怕是為了咱們那些錢財,是否?”

“他要錢財給他便是,你們為何要殺我大哥!”另一名壯漢大聲呵斥。

“若是些錢財,給了便是給了,反正也是搶來的不是?可是,大哥他……他……”陳五故意頓了頓,見眾人望著自己,陳五又言:“若是山上不容我等,大哥便要賣了俺們,吞那錢財。”說完,他掏出懷中信件,竟是大哥與官府通信。

壯漢拿過書信,沒看幾句就當場楞住,先前與陳五搏命的壯漢把書信搶到手裏,看過後也沒了聲響。

“三弟,四弟啊……我和老五也不忍殺了大哥,奈何他竟要出賣我等兄弟,幸虧五弟機警。”童二煞有其事的說著:“前幾日護大哥與那人去瓦舍,見大哥偷偷與人接頭,五弟便將人攔了下來,搜出書信後不敢四處聲張,便找我商量。”

“這賊斯,往日裏兄弟喊得親熱,居然敢出賣俺們兄弟,殺的甚好。”嚴三已經信了他二人的說辭。

“二哥,五弟為何不與我等商議?”何四還有些疑慮。

“這……不是俺不信兄弟,就是……”陳五又頓了頓。

“快說!”何四逼問道。

“我和二哥怕你們也通了官府。”陳五聲音低沈。

“你這說的甚話,我嚴老三刮了狗官兒子,豈能通官?”嚴三呵問。

“是,是。弟弟考慮不周,倉促之間來不急細想。”陳五一副恭敬模樣。

話說到這裏,便許久沒了動靜,眾人都在想著心思。

“如今,俺們咋辦?”何四開口問道。

“先把人扔進湖裏,再作打算。”童二收拾起殘局。

兄弟四人忙了起來,用滿是汙血的草席將人裹著,拖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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