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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趙須詞的那一句話，吳歧懷疑自己是不是生病出現幻聽，竟然聽到了這樣一句可笑甚至不可能的話。
吳歧看向趙須詞，發現他臉上神情異常認真，就在他還是不相信的時候，趙須詞又重覆說了一遍，“可以住我家，這是鑰匙。”
趙須詞把鑰匙交到吳歧手上，在吳歧還沒有反應過來時立馬將手伸回去，吳歧只好握著鑰匙，呆在原地。
“我們兩個非親非故的，我住在你家，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而且，我認識我家的路，知道自己家住在哪個方位，我能自己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吳歧的錯覺，他感覺趙須詞的臉色因為他的幾句話沈了幾分，想來可能是介意自己住他家，覺得他說話有幾分道理，吳歧伸出手，將鑰匙遞了回去。
趙須詞不接，默默看著吳歧伸出來的手，他說，“天冷，把手伸到口袋裏比較暖和。”
“加上你還感冒。”
話是這麽說，趙須詞卻當著吳歧的面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吳歧跟他的距離，這樣就算吳歧貼到欄桿往裏面伸手，他也夠不著趙須詞半分。
吳歧：“……”
“趙須詞，你這樣是不是就有點幼稚了？”
趙須詞搖頭。
吳歧無奈看著他，“你怎麽還不講道理呢？”
趙須詞：“我家沒人，你住進去不會尷尬。”
“我是因為這個嗎？趙須詞？”吳歧真往前一步，抱住欄桿，將鑰匙伸出去，說實話他現在真的很想翻進去，又因為發燒不想折騰才放棄了這想法。
趙須詞註意到吳歧的手凍的有點紅，他蹲下身子將手上的糖水放在旁邊的平地，伸出手將吳歧的手包裹起來，握成拳，這樣鑰匙在吳歧手心裏，而吳歧的手在他兩只手手心裏。
吳歧：“……”
“哎——不是我說……你……”
吳歧閉上嘴，靜靜地看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再擡頭望向趙須詞的臉，兩人視線相對，吳歧抿唇，張嘴又閉嘴，輕哼一聲，腦子本來就暈，被他趙須詞這樣一搞，吳歧只覺得腦子在不斷充血，快要宕機。
罵人的話到嘴邊，最後吳歧禮貌問候了一句，
“趙須詞，你也發燒了嗎？”
趙須詞輕咳，不知道哪句話戳到他的笑點，他笑了。
“……”
沈默……
兩人僵著，誰也沒動，趙須詞漆黑的眸光閃過一絲別樣的情緒，吳歧抓到了這一點微妙的變化，卻品不出來任何含義，只好作罷。
涼風吹過，趙須詞走近一步，吳歧的手臂因為他的動作放松下來，彎曲靠在欄桿上，趙須詞給他擋著風，倒是沒那麽冷。
吳歧視線註意到遠處地板上的甜水，他用下巴指了指，示意趙須詞往那邊看，“再不吃要冷了。”
“我會吃的。”
“熱的冷的，我都會吃完。”
吳歧點頭，思考著解決辦法，兩人這樣僵持也不是辦法，待會兒晚自習都結束了，兩人還站在這你儂我儂，你不情我不願地吹著冷風。
吳歧發燒，不能吹冷風。
意識到這一點的趙須詞打算松手，就聽到吳歧說了一句，“我住。”
吳歧的妥協倒是換來趙須詞的呆楞。
吳歧道：“行了，趙須詞你也別握著了，撒手，回去上課，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對不起。”
趙須詞松手，沒來由的一句道歉，倒是把吳歧整蒙了，“我說大少爺，你又對不起什麽了？”
盯著吳歧震驚又疑惑地目光，趙須詞將吳歧的羽絨服帽子拉起來蓋在吳歧頭上，從自己兜裏內層掏出還沒有開封的暖寶寶，解開撕下來貼到吳歧的手腕處。
又不說話，撕開另一張，原本想直接上手貼的趙須詞停下動作，禮貌克制他的行為，他說，“這個貼一個在你的腰上或者腹部會暖一點。”
吳歧不解，但聽話地接過，拉開自己的羽絨服，在自己腹部隔了一層衣服隨便貼了個位置，又拉好拉鏈，伸出雙手，其中一只手握著鑰匙，攤開在趙須詞面前，神情就像在說，“貼完了，然後呢？”
趙須詞搖頭，吳歧卻不打算放過他，問，“所以，你對不起我什麽？”
“為什麽要道歉？”
趙須詞低頭，輕聲道，“對不起，我讓你為難了。”
“……”
吳歧：“你覺得你錯了嗎？”
趙須詞沈默，視線緊盯吳歧，就這樣，吳歧墜入他漆黑的眼眸中，風掃過他們中間那一點距離，卻無法將他們拉進，趙須詞點頭。
吳歧嗤笑，順著他的意思，“確實有點。”
“要不你想想怎麽補償我？”
趙須詞眼睛一亮，似是有點期待的模樣，“怎麽補償？”
吳歧伸出手指摩挲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自己的臉頰，“沒想好，先欠著。”
“不過，趙須詞。”
“嗯？”
“你是不是還欠我一個願望啊？”
“嗯，你有什麽想法嗎？”
吳歧搖頭，壞笑，“目前沒有，下次全部一起還上，趙須詞，幾個願望堆加在一起有沒有什麽buff疊成啊？”
見趙須詞不語吳歧道，“就比如說，如果將他們合並成一個願望的話，是不是可以要求你做什麽，你就一定得做到之類的。”
“是你的話，可以。”
吳歧先是一楞，隨後手指交疊打了個響指，回以一抹得逞的笑容，“行，等著你這句話呢。”
“誰在那裏？”
沒等吳歧他們兩個有什麽接下來的動作，遠處傳來了一個聲音，趙須詞先反應過來，對吳歧道，“你先走，我來應付。”
“是誰啊？”吳歧問。
“大眼。”趙須詞答。
吳歧點點頭，在趙須詞的催促下往另一邊走去，趙須詞一回頭，就跟宋清風打了個照面，宋清風臉上先是震驚不解。
趙須詞彎腰鞠躬，問候了聲，“老師好。”
宋清風懷疑自己的聽覺，視覺，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的得意門生，他有些痛心疾首，問道，“須詞，晚自習還沒下課，你在這兒做什麽？”
趙須詞輕咳兩聲，拿起地上的糖水，回應，“來拿東西。”
宋清風難以置信，沒控制音量，道，“你還點外賣？”
趙須詞抿唇，低頭看看自己手上的糖水，看向宋清風的眼神裏充滿了許多不可言喻，輕聲說，“嗯。”
“……”
宋清風老成地點點頭，“逃課，點外賣，你待會是不是還要翻墻出去啊？”
趙須詞搖搖頭，“沒到那一步。”
宋清風被噎的無話可說，只得轉移話題。
“不過，我怎麽瞧著剛剛那個外賣員那麽像吳歧呢？”宋清風疑慮重重往欄桿外面看去，沒找到人影，又站直盯著趙須詞。
趙須詞心下一驚，沒記錯的話，吳歧戴著帽子，口罩，額前的頭發還擋住了眼睛，幾乎可以說是全包圍狀態，這也能認出來，趙須詞對宋清風投以一個佩服的眼光，宋清風瞇著眼睛打量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其中一個學生。
“就我一個。”趙須詞答。
宋清風冷哼一聲，“趙須詞，跟老師詳細說說，剛剛跟誰在這兒放煙花？”
趙須詞搖頭，不語。
“別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我跟高未明在那巡著的時候，就註意到火光，一開始覺得是巧合，後面來個五彩繽紛的，那我多少得來看看，就見你，跟一個人卿卿我我，還牽手……”
“老實說，你是不是早戀？”宋清風意味不明打量趙須詞。
吳歧靠在邊上，聽了個完全，想到趙須詞那樣呆板地應付宋清風，覺得好笑。
趙須詞搖頭，但耳朵尖上卻因為一句早戀微微變紅。
“在學校周邊放煙花？多危險的事，你不知道嗎？”
趙須詞：“小型的，不是很危險。”
“違紀就是違紀，哪來那麽多借口。”
宋清風笑笑，“趙須詞，你最好回去跟你那個小同夥說一下，別被我逮到，啊，不然雙倍罰。”
“行了，跟我回去，辦公室喝口茶，熱乎的。”宋清風道，趙須詞點點頭，側身往後邊的欄桿望了一眼，沒能看到吳歧，想必他已經走遠了。
這個動作落到了宋清風眼裏，他眉梢一挑，問道，“怎麽了？同夥在呢？”
趙須詞搖頭。
就當兩人往前走時，趙須詞思索著怎麽將宋清風搪塞過去，讓他堅信這裏自始至終只有他一人，而後一陣悉悉索索的響聲傳了過來，回頭，校門口方向，就見一個完全長條看不清臉色的人向他們走來，手上還提著一大堆藥。
“吳歧？”宋清風叫了他一聲。
吳歧應下，宋清風臉上的震驚不亞於趙須詞，吳歧摘下帽子，因為靜電，頭發被壓著貼頭皮，無趣伸手將壓塌的劉海往後邊撥開，難以置信地問道，“這您都知道是我？”
“哼，我要是還認不出你，這麽多年白跟你打交道了。”宋清風臉上扯出一抹笑，“你是他同夥？”
他指了指趙須詞。
吳歧點頭，什麽也沒說。
“你跑都跑了，還回來做什麽？”宋清風低頭，視線停留在那一袋藥品上，“你不是請假休息去了嗎？”
吳歧：“我來‘自首’，這樣罰的會不會輕一點。”
“挺有義氣啊。”宋清風適當誇讚他兩句，言簡意賅又道，“但是，不行。”
“一人做事一人當，我的陰謀我的想法，要罰就罰我吧。”吳歧說話聲音很輕，加上感冒，顯得異常虛弱。
“說說看，你都做了什麽？”
“影響趙須詞學習，我點的煙花，我買的糖水，你目前所看到的都是我幹的，該做的不該做的我都做了，跟趙須詞沒關系，要罰就罰我，就別拖累無辜了吧。”吳歧說得在理，而且死咬是自己一人所為。
“跟我上演了一出情根深種的戲碼是吧。”
“都別廢話，兩人都有份，誰都逃不掉，你還呈上威風了。”宋清風覺得好笑地開口，見吳歧理他們有點距離，秉持著照顧病患地心情，道，“跟上。”
吳歧撇撇嘴，只得甩甩手中的藥袋，跟在他們後邊。
趙須詞放慢速度，宋清風走在前面，他悄悄開口，“為什麽要回來？”
吳歧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趙須詞不解，以為他沒聽到，換了一種方式詢問，“吳歧，為什麽還要回來？”
吳歧嗤笑一聲，“趙須詞，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判斷，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聽了你的話，躲起來，但是，接下來想怎麽做，那就是我自己的事兒了。”
“我吳歧，從來都不是一個會選擇放棄同伴的人，除非……”吳歧閉上嘴，擡頭望向趙須詞，眸光深邃，令人難以捉摸。
“除非什麽？”
除非是同伴先一步松開了手。
“沒什麽。”吳歧別過臉，伸手插兜摸到了一個硬硬的小物件，將其拿出來，在趙須詞的目光下，直接放進趙須詞的衣服口袋裏，笑道，“這下好了，我可以住學校了。”
趙須詞跟著笑了，“辛苦你了。”
“是啊，辛苦死我了。”吳歧感概說話大聲了點，宋清風在前面帶路，知道他們兩個在說小話，但聽不清楚，唯有這最後一句，聽了個完全，他扭頭滿臉怨氣道，“我可比你們辛苦多了。”
“今年最後一個晚自習，你們就不能安分點嗎？”
“還要給我增加工作量？”宋清風瞪了他們兩個一眼，道，“本來加班就煩，你們還給我搞這出。”
“我們安安心心過個元旦不好嗎？一個兩個都不讓我省心，特別是你，趙須詞，跟著他瞎鬧。”
被點名的趙須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敢回應，吳歧偷笑。
“笑什麽笑，你好的到哪裏去，還帶頭玩煙花，逃課，下一步是不是要起義討伐我這個老幹部了啊？啊？說話，還笑！！！”
吳歧也抿住嘴，不敢出聲。
“笑笑笑，倒是做點好事讓我也樂呵樂呵啊，走快點的，兩個一米八高大個年輕小夥兒，走得還沒我這個年近半百的人步子快，說出去別笑掉大牙。”
吳歧和趙須詞步速加快，趙須詞開口，“你不是才三十多歲嗎？”
“三十多歲四舍五入一下不就五十了嗎？”
吳歧憋住笑，宋清風飛來一記眼刀，他點頭認可，“您說得在理。”
“不過，老師，您要不要試一試我打包的糖水？”吳歧笑著提議。
聞言，宋清風回頭，“你這是什麽意思？想賄賂我？”
“嘖，這叫什麽話啊？什麽叫賄賂你，說得多難聽啊。”吳歧搖搖頭，瞇著眼睛，笑得諂媚，“我這是分享，這是朋友之間友誼的聯系。”
“別搞啊。”宋清風面上雖嚴肅，語氣卻十分平淡詼諧，“一份糖水就想打發我，做什麽夢呢？”
“而且我告訴你們啊，糖水呢，我要了，你們的檢討我也要了。”宋清風說得理所當然，就連面色平靜的趙須詞都默默憋笑，吳歧用懷疑地眼光看向宋清風，“大眼啊大眼，你可真貪啊。”
宋清風哼笑，視線停留在吳歧身上，催促道，“抓緊回去，外邊天冷，到時候給我凍傷了。”
辦公室
宋清風坐在座椅上，偌大的空間，只有他們三個人，面面相覷，吳歧和趙須詞坐在其他老師的座椅上，宋清風抿了一口熱茶，“看我做什麽？寫啊？”
“不想寫作業，那就寫檢討行吧。”
“寫不完不準回去。”
吳歧撐著昏沈地腦袋，“老師，你這算不算折磨病號。”
“註意言辭，吳歧同學。”宋清風正聲道，“我這叫賞罰分明，接著寫你的。”
宋清風拿出二輪覆習教材，備課，辦公室內除了翻頁和筆觸聲，沒有其他聲音。
吳歧看著面前，宋清風考慮到他們兩個沒有紙特地拿過來的A4紙，以及剛開封的簽字筆，閉了閉眼。
趙須詞坐的板直，吳歧轉頭時，他的紙張上面已經寫了大半，吳歧無奈，悄聲詫異，“我靠，趙須詞，你有那麽多話要寫嗎？怎麽能寫那麽多？”
“不知道，把實際情況分析了一遍就已經寫了那麽多了。”
吳歧為他的能力點了個讚，道，“給我抄一下。”
“你想抄哪裏？”
吳歧擡起頭大致瞄了一眼趙須詞寫的東西，快速掃過幾行，抓住幾句自己需要的句子，奮筆疾書地寫在自己的A4紙上。
宋清風：“……”
“你們兩個當我是死的嗎？”
吳歧：“……”
趙須詞：“……”
兩人拉開一小段距離，趙須詞別過臉輕咳兩聲，吳歧想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吹口哨，“呼——”
趙須詞因為這個小動靜回頭看向吳歧，只見吳歧有些尷尬笑笑，“忘記自己不會吹口哨了。”
趙須詞淺笑，吳歧也收回瞟趙須詞的視線，趴在桌面上，自己安靜寫起：
“檢討書”
“高三二十班，吳歧”
“對不起，我錯了。”
“我不應該攛掇威脅趙須詞出來幫我拿外賣，更不應該將燃放煙花爆竹的責任推卸給他，我的行為嚴重影響到了趙須詞同學的人身自由以及他的學習時間……”
添油加醋寫了幾個字的吳歧，實在是編不下去，他用肩膀小心的撞了一下趙須詞，這輕微的動作卻帶動趙須詞筆觸在紙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墨水筆跡，他停下手中的筆，眼神詢問吳歧，“怎麽了？”
“給我抄，求你。”
趙須詞眼睛一瞇，勾起一抹壞趣味，道，“剛剛給你抄過了。”
“剛剛給我抄了現在就不行了嗎？趙須詞？”
趙須詞搖頭。
吳歧：“……”
“行，你是奸商你最大，開個價吧。”
趙須詞搖頭。
“那你說，什麽條件？”
趙須詞依舊搖頭。
“靠，趙須詞，你脖子有病就去治病，一直搖頭什麽意思？”
趙須詞：“意思是，我不給。”
吳歧氣笑，“你真是……”
吳歧比了個讚，“你是這個。”
吳歧悄悄伸出手拍了拍趙須詞另一邊的肩膀，趙須詞先看向吳歧，而後扭頭看向另一邊，趁趙須詞不註意，吳歧搶過他的檢討書，壓著抄了起來。
趙須詞也不惱，更是不急，一只手撐在桌子上，默默盯著吳歧的側臉，溫柔開口，“後面的啟示還有認錯你可以看著寫，別全抄。”
“哦喲，還護食是吧。”聽完趙須詞的話，吳歧立馬精神起來，假裝認真寫檢討的樣子。
趙須詞皺著眉頭，開玩笑道，“吳歧，你得清楚你的定位，什麽話你能說出來什麽話你不能說出來，心裏要有數。”
“什麽意思，沒看明白。”吳歧嗤笑，故意道，見趙須詞樂得清閑，吐槽，“別在一旁裝得那麽老成跟正經人似的，趙須詞。”
“是是是，我錯了。”趙須詞寵溺一笑，他多麽希望時間能夠定格在這一刻。
“敷衍。”吳歧頭也沒回評價。
顯然是不能的，時間是要流動的，趙須詞始終這樣認為。
“那裏有敷衍你？”
“哪裏都有。”
宋清風在背後默默開口，“你們兩個夠了啊。”
“辦公室就我們仨個，你們兩個那點動靜影響到了第三個人知不知道，安靜點，寫個檢討那麽多話講。”
兩人噤聲。
他們分工合作，主要是一方提供，一方改編，拼拼湊湊，吳歧也是寫滿了整面A4紙，結尾來了句，“謝謝宋主任嚴厲教導，我一定不負所托，爭做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好學生。”
剛寫完，上交。
宋清風接過，沒打算當著他們的面去審閱他們筆下的事件起因經過結果，只見他從桌上的保溫袋裏拿出幾個飯盒，在趙須詞和吳歧不解的目光下，打開，用一種幸福的語氣道，“看到沒，你們師娘給我做的餃子。”
“看在快到新一年的份上，給你們兩個嘗嘗你們師娘的手藝。”
“這是她第一次獨立下廚，試試。”
說著，宋清風給他們兩個分了筷子，將飯盒往他們面前推了推，眼神示意他們動筷，宋清風繼續道，“你們可別嫌棄啊，沒辦法，太忙了，這餃子放的時間有點久了，現在坨了幾個，但還是溫的，嘗嘗。”
吳歧率先動筷，咬一口，玉米豬肉餡的，好吃。
趙須詞跟著夾了一個，嘗了一口，韭菜豬肉餡的，他微微蹙眉，動作很輕，不仔細觀察很難註意到，頂著宋清風的目光，趙須詞笑著道，“好吃。”
他不愛吃韭菜，趙須詞盯著筷子上剩下半個餃子，他猶豫許久，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下定決心打算將這半個餃子一口悶，就有一雙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將筷子轉動方向。
趙須詞看著自己剩下的半個餃子進了吳歧的嘴裏，如果趙須詞沒記錯的話，吳歧對韭菜般般，不喜歡也不討厭，能吃。
趙須詞手有些顫抖地握著筷子，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眼睫觸動，眼眸劃過一點流光，而那個影響他心悸的當事人，只是對他簡單笑笑，也沒說什麽。
“你們倆兄弟感情夠好啊。”宋清風一臉無語，道，“我這還有很多，吳歧，夠你吃的，做什麽去搶趙須詞手上的呢？”
“哪有近在眼前不吃的道理啊，老師？更何況還是師娘親自做的。”吳歧邊說邊夾餃子，一口一個將其送進嘴裏，不過因為感冒，吳歧吃餃子時沒敢碰到筷子。
“兄弟。”趙須詞心裏默念宋清風對他們兩個人關系的稱呼，他看向吳歧的目光可不算單純，而吳歧卻對他坦然一笑，他暗罵自己的不大度，竟然揪著這簡單的兄弟情默默咀嚼。
可是他又能怎麽辦，反覆品味的他還是能從這段普通的交往中嘗出一份悸動。
宋清風見趙須詞不動，叫喚到，“怎麽了須詞？不合胃口嗎？”
反應過來的趙須詞搖搖頭，“不是，在回味。”
吳歧站在原地，面向前方，眼神卻不經意往趙須詞那個方向一瞟，快速收回，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現下他胃口也不是很大，吃了四五個就不吃了，開心對宋清風道，“謝謝老師款待。”
宋清風輕哼一聲，“下次不準犯事。”
“沒問題。”吳歧伸手比做槍，擺了個帥氣的回應姿勢。
告別宋清風，兩人離開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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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趙須詞的那一句話，吳歧懷疑自己是不是生病出現幻聽，竟然聽到了這樣一句可笑甚至不可能的話。
吳歧看向趙須詞，發現他臉上神情異常認真，就在他還是不相信的時候，趙須詞又重覆說了一遍，“可以住我家，這是鑰匙。”
趙須詞把鑰匙交到吳歧手上，在吳歧還沒有反應過來時立馬將手伸回去，吳歧只好握著鑰匙，呆在原地。
“我們兩個非親非故的，我住在你家，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而且，我認識我家的路，知道自己家住在哪個方位，我能自己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吳歧的錯覺，他感覺趙須詞的臉色因為他的幾句話沈了幾分，想來可能是介意自己住他家，覺得他說話有幾分道理，吳歧伸出手，將鑰匙遞了回去。
趙須詞不接，默默看著吳歧伸出來的手，他說，“天冷，把手伸到口袋裏比較暖和。”
“加上你還感冒。”
話是這麽說，趙須詞卻當著吳歧的面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吳歧跟他的距離，這樣就算吳歧貼到欄桿往裏面伸手，他也夠不著趙須詞半分。
吳歧：“……”
“趙須詞，你這樣是不是就有點幼稚了？”
趙須詞搖頭。
吳歧無奈看著他，“你怎麽還不講道理呢？”
趙須詞：“我家沒人，你住進去不會尷尬。”
“我是因為這個嗎？趙須詞？”吳歧真往前一步，抱住欄桿，將鑰匙伸出去，說實話他現在真的很想翻進去，又因為發燒不想折騰才放棄了這想法。
趙須詞註意到吳歧的手凍的有點紅，他蹲下身子將手上的糖水放在旁邊的平地，伸出手將吳歧的手包裹起來，握成拳，這樣鑰匙在吳歧手心裏，而吳歧的手在他兩只手手心裏。
吳歧：“……”
“哎——不是我說……你……”
吳歧閉上嘴，靜靜地看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再擡頭望向趙須詞的臉，兩人視線相對，吳歧抿唇，張嘴又閉嘴，輕哼一聲，腦子本來就暈，被他趙須詞這樣一搞，吳歧只覺得腦子在不斷充血，快要宕機。
罵人的話到嘴邊，最後吳歧禮貌問候了一句，
“趙須詞，你也發燒了嗎？”
趙須詞輕咳，不知道哪句話戳到他的笑點，他笑了。
“……”
沈默……
兩人僵著，誰也沒動，趙須詞漆黑的眸光閃過一絲別樣的情緒，吳歧抓到了這一點微妙的變化，卻品不出來任何含義，只好作罷。
涼風吹過，趙須詞走近一步，吳歧的手臂因為他的動作放松下來，彎曲靠在欄桿上，趙須詞給他擋著風，倒是沒那麽冷。
吳歧視線註意到遠處地板上的甜水，他用下巴指了指，示意趙須詞往那邊看，“再不吃要冷了。”
“我會吃的。”
“熱的冷的，我都會吃完。”
吳歧點頭，思考著解決辦法，兩人這樣僵持也不是辦法，待會兒晚自習都結束了，兩人還站在這你儂我儂，你不情我不願地吹著冷風。
吳歧發燒，不能吹冷風。
意識到這一點的趙須詞打算松手，就聽到吳歧說了一句，“我住。”
吳歧的妥協倒是換來趙須詞的呆楞。
吳歧道：“行了，趙須詞你也別握著了，撒手，回去上課，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對不起。”
趙須詞松手，沒來由的一句道歉，倒是把吳歧整蒙了，“我說大少爺，你又對不起什麽了？”
盯著吳歧震驚又疑惑地目光，趙須詞將吳歧的羽絨服帽子拉起來蓋在吳歧頭上，從自己兜裏內層掏出還沒有開封的暖寶寶，解開撕下來貼到吳歧的手腕處。
又不說話，撕開另一張，原本想直接上手貼的趙須詞停下動作，禮貌克制他的行為，他說，“這個貼一個在你的腰上或者腹部會暖一點。”
吳歧不解，但聽話地接過，拉開自己的羽絨服，在自己腹部隔了一層衣服隨便貼了個位置，又拉好拉鏈，伸出雙手，其中一只手握著鑰匙，攤開在趙須詞面前，神情就像在說，“貼完了，然後呢？”
趙須詞搖頭，吳歧卻不打算放過他，問，“所以，你對不起我什麽？”
“為什麽要道歉？”
趙須詞低頭，輕聲道，“對不起，我讓你為難了。”
“……”
吳歧：“你覺得你錯了嗎？”
趙須詞沈默，視線緊盯吳歧，就這樣，吳歧墜入他漆黑的眼眸中，風掃過他們中間那一點距離，卻無法將他們拉進，趙須詞點頭。
吳歧嗤笑，順著他的意思，“確實有點。”
“要不你想想怎麽補償我？”
趙須詞眼睛一亮，似是有點期待的模樣，“怎麽補償？”
吳歧伸出手指摩挲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自己的臉頰，“沒想好，先欠著。”
“不過，趙須詞。”
“嗯？”
“你是不是還欠我一個願望啊？”
“嗯，你有什麽想法嗎？”
吳歧搖頭，壞笑，“目前沒有，下次全部一起還上，趙須詞，幾個願望堆加在一起有沒有什麽buff疊成啊？”
見趙須詞不語吳歧道，“就比如說，如果將他們合並成一個願望的話，是不是可以要求你做什麽，你就一定得做到之類的。”
“是你的話，可以。”
吳歧先是一楞，隨後手指交疊打了個響指，回以一抹得逞的笑容，“行，等著你這句話呢。”
“誰在那裏？”
沒等吳歧他們兩個有什麽接下來的動作，遠處傳來了一個聲音，趙須詞先反應過來，對吳歧道，“你先走，我來應付。”
“是誰啊？”吳歧問。
“大眼。”趙須詞答。
吳歧點點頭，在趙須詞的催促下往另一邊走去，趙須詞一回頭，就跟宋清風打了個照面，宋清風臉上先是震驚不解。
趙須詞彎腰鞠躬，問候了聲，“老師好。”
宋清風懷疑自己的聽覺，視覺，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的得意門生，他有些痛心疾首，問道，“須詞，晚自習還沒下課，你在這兒做什麽？”
趙須詞輕咳兩聲，拿起地上的糖水，回應，“來拿東西。”
宋清風難以置信，沒控制音量，道，“你還點外賣？”
趙須詞抿唇，低頭看看自己手上的糖水，看向宋清風的眼神裏充滿了許多不可言喻，輕聲說，“嗯。”
“……”
宋清風老成地點點頭，“逃課，點外賣，你待會是不是還要翻墻出去啊？”
趙須詞搖搖頭，“沒到那一步。”
宋清風被噎的無話可說，只得轉移話題。
“不過，我怎麽瞧著剛剛那個外賣員那麽像吳歧呢？”宋清風疑慮重重往欄桿外面看去，沒找到人影，又站直盯著趙須詞。
趙須詞心下一驚，沒記錯的話，吳歧戴著帽子，口罩，額前的頭發還擋住了眼睛，幾乎可以說是全包圍狀態，這也能認出來，趙須詞對宋清風投以一個佩服的眼光，宋清風瞇著眼睛打量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其中一個學生。
“就我一個。”趙須詞答。
宋清風冷哼一聲，“趙須詞，跟老師詳細說說，剛剛跟誰在這兒放煙花？”
趙須詞搖頭，不語。
“別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我跟高未明在那巡著的時候，就註意到火光，一開始覺得是巧合，後面來個五彩繽紛的，那我多少得來看看，就見你，跟一個人卿卿我我，還牽手……”
“老實說，你是不是早戀？”宋清風意味不明打量趙須詞。
吳歧靠在邊上，聽了個完全，想到趙須詞那樣呆板地應付宋清風，覺得好笑。
趙須詞搖頭，但耳朵尖上卻因為一句早戀微微變紅。
“在學校周邊放煙花？多危險的事，你不知道嗎？”
趙須詞：“小型的，不是很危險。”
“違紀就是違紀，哪來那麽多借口。”
宋清風笑笑，“趙須詞，你最好回去跟你那個小同夥說一下，別被我逮到，啊，不然雙倍罰。”
“行了，跟我回去，辦公室喝口茶，熱乎的。”宋清風道，趙須詞點點頭，側身往後邊的欄桿望了一眼，沒能看到吳歧，想必他已經走遠了。
這個動作落到了宋清風眼裏，他眉梢一挑，問道，“怎麽了？同夥在呢？”
趙須詞搖頭。
就當兩人往前走時，趙須詞思索著怎麽將宋清風搪塞過去，讓他堅信這裏自始至終只有他一人，而後一陣悉悉索索的響聲傳了過來，回頭，校門口方向，就見一個完全長條看不清臉色的人向他們走來，手上還提著一大堆藥。
“吳歧？”宋清風叫了他一聲。
吳歧應下，宋清風臉上的震驚不亞於趙須詞，吳歧摘下帽子，因為靜電，頭發被壓著貼頭皮，無趣伸手將壓塌的劉海往後邊撥開，難以置信地問道，“這您都知道是我？”
“哼，我要是還認不出你，這麽多年白跟你打交道了。”宋清風臉上扯出一抹笑，“你是他同夥？”
他指了指趙須詞。
吳歧點頭，什麽也沒說。
“你跑都跑了，還回來做什麽？”宋清風低頭，視線停留在那一袋藥品上，“你不是請假休息去了嗎？”
吳歧：“我來‘自首’，這樣罰的會不會輕一點。”
“挺有義氣啊。”宋清風適當誇讚他兩句，言簡意賅又道，“但是，不行。”
“一人做事一人當，我的陰謀我的想法，要罰就罰我吧。”吳歧說話聲音很輕，加上感冒，顯得異常虛弱。
“說說看，你都做了什麽？”
“影響趙須詞學習，我點的煙花，我買的糖水，你目前所看到的都是我幹的，該做的不該做的我都做了，跟趙須詞沒關系，要罰就罰我，就別拖累無辜了吧。”吳歧說得在理，而且死咬是自己一人所為。
“跟我上演了一出情根深種的戲碼是吧。”
“都別廢話，兩人都有份，誰都逃不掉，你還呈上威風了。”宋清風覺得好笑地開口，見吳歧理他們有點距離，秉持著照顧病患地心情，道，“跟上。”
吳歧撇撇嘴，只得甩甩手中的藥袋，跟在他們後邊。
趙須詞放慢速度，宋清風走在前面，他悄悄開口，“為什麽要回來？”
吳歧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趙須詞不解，以為他沒聽到，換了一種方式詢問，“吳歧，為什麽還要回來？”
吳歧嗤笑一聲，“趙須詞，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判斷，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聽了你的話，躲起來，但是，接下來想怎麽做，那就是我自己的事兒了。”
“我吳歧，從來都不是一個會選擇放棄同伴的人，除非……”吳歧閉上嘴，擡頭望向趙須詞，眸光深邃，令人難以捉摸。
“除非什麽？”
除非是同伴先一步松開了手。
“沒什麽。”吳歧別過臉，伸手插兜摸到了一個硬硬的小物件，將其拿出來，在趙須詞的目光下，直接放進趙須詞的衣服口袋裏，笑道，“這下好了，我可以住學校了。”
趙須詞跟著笑了，“辛苦你了。”
“是啊，辛苦死我了。”吳歧感概說話大聲了點，宋清風在前面帶路，知道他們兩個在說小話，但聽不清楚，唯有這最後一句，聽了個完全，他扭頭滿臉怨氣道，“我可比你們辛苦多了。”
“今年最後一個晚自習，你們就不能安分點嗎？”
“還要給我增加工作量？”宋清風瞪了他們兩個一眼，道，“本來加班就煩，你們還給我搞這出。”
“我們安安心心過個元旦不好嗎？一個兩個都不讓我省心，特別是你，趙須詞，跟著他瞎鬧。”
被點名的趙須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敢回應，吳歧偷笑。
“笑什麽笑，你好的到哪裏去，還帶頭玩煙花，逃課，下一步是不是要起義討伐我這個老幹部了啊？啊？說話，還笑！！！”
吳歧也抿住嘴，不敢出聲。
“笑笑笑，倒是做點好事讓我也樂呵樂呵啊，走快點的，兩個一米八高大個年輕小夥兒，走得還沒我這個年近半百的人步子快，說出去別笑掉大牙。”
吳歧和趙須詞步速加快，趙須詞開口，“你不是才三十多歲嗎？”
“三十多歲四舍五入一下不就五十了嗎？”
吳歧憋住笑，宋清風飛來一記眼刀，他點頭認可，“您說得在理。”
“不過，老師，您要不要試一試我打包的糖水？”吳歧笑著提議。
聞言，宋清風回頭，“你這是什麽意思？想賄賂我？”
“嘖，這叫什麽話啊？什麽叫賄賂你，說得多難聽啊。”吳歧搖搖頭，瞇著眼睛，笑得諂媚，“我這是分享，這是朋友之間友誼的聯系。”
“別搞啊。”宋清風面上雖嚴肅，語氣卻十分平淡詼諧，“一份糖水就想打發我，做什麽夢呢？”
“而且我告訴你們啊，糖水呢，我要了，你們的檢討我也要了。”宋清風說得理所當然，就連面色平靜的趙須詞都默默憋笑，吳歧用懷疑地眼光看向宋清風，“大眼啊大眼，你可真貪啊。”
宋清風哼笑，視線停留在吳歧身上，催促道，“抓緊回去，外邊天冷，到時候給我凍傷了。”
辦公室
宋清風坐在座椅上，偌大的空間，只有他們三個人，面面相覷，吳歧和趙須詞坐在其他老師的座椅上，宋清風抿了一口熱茶，“看我做什麽？寫啊？”
“不想寫作業，那就寫檢討行吧。”
“寫不完不準回去。”
吳歧撐著昏沈地腦袋，“老師，你這算不算折磨病號。”
“註意言辭，吳歧同學。”宋清風正聲道，“我這叫賞罰分明，接著寫你的。”
宋清風拿出二輪覆習教材，備課，辦公室內除了翻頁和筆觸聲，沒有其他聲音。
吳歧看著面前，宋清風考慮到他們兩個沒有紙特地拿過來的A4紙，以及剛開封的簽字筆，閉了閉眼。
趙須詞坐的板直，吳歧轉頭時，他的紙張上面已經寫了大半，吳歧無奈，悄聲詫異，“我靠，趙須詞，你有那麽多話要寫嗎？怎麽能寫那麽多？”
“不知道，把實際情況分析了一遍就已經寫了那麽多了。”
吳歧為他的能力點了個讚，道，“給我抄一下。”
“你想抄哪裏？”
吳歧擡起頭大致瞄了一眼趙須詞寫的東西，快速掃過幾行，抓住幾句自己需要的句子，奮筆疾書地寫在自己的A4紙上。
宋清風：“……”
“你們兩個當我是死的嗎？”
吳歧：“……”
趙須詞：“……”
兩人拉開一小段距離，趙須詞別過臉輕咳兩聲，吳歧想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吹口哨，“呼——”
趙須詞因為這個小動靜回頭看向吳歧，只見吳歧有些尷尬笑笑，“忘記自己不會吹口哨了。”
趙須詞淺笑，吳歧也收回瞟趙須詞的視線，趴在桌面上，自己安靜寫起：
“檢討書”
“高三二十班，吳歧”
“對不起，我錯了。”
“我不應該攛掇威脅趙須詞出來幫我拿外賣，更不應該將燃放煙花爆竹的責任推卸給他，我的行為嚴重影響到了趙須詞同學的人身自由以及他的學習時間……”
添油加醋寫了幾個字的吳歧，實在是編不下去，他用肩膀小心的撞了一下趙須詞，這輕微的動作卻帶動趙須詞筆觸在紙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墨水筆跡，他停下手中的筆，眼神詢問吳歧，“怎麽了？”
“給我抄，求你。”
趙須詞眼睛一瞇，勾起一抹壞趣味，道，“剛剛給你抄過了。”
“剛剛給我抄了現在就不行了嗎？趙須詞？”
趙須詞搖頭。
吳歧：“……”
“行，你是奸商你最大，開個價吧。”
趙須詞搖頭。
“那你說，什麽條件？”
趙須詞依舊搖頭。
“靠，趙須詞，你脖子有病就去治病，一直搖頭什麽意思？”
趙須詞：“意思是，我不給。”
吳歧氣笑，“你真是……”
吳歧比了個讚，“你是這個。”
吳歧悄悄伸出手拍了拍趙須詞另一邊的肩膀，趙須詞先看向吳歧，而後扭頭看向另一邊，趁趙須詞不註意，吳歧搶過他的檢討書，壓著抄了起來。
趙須詞也不惱，更是不急，一只手撐在桌子上，默默盯著吳歧的側臉，溫柔開口，“後面的啟示還有認錯你可以看著寫，別全抄。”
“哦喲，還護食是吧。”聽完趙須詞的話，吳歧立馬精神起來，假裝認真寫檢討的樣子。
趙須詞皺著眉頭，開玩笑道，“吳歧，你得清楚你的定位，什麽話你能說出來什麽話你不能說出來，心裏要有數。”
“什麽意思，沒看明白。”吳歧嗤笑，故意道，見趙須詞樂得清閑，吐槽，“別在一旁裝得那麽老成跟正經人似的，趙須詞。”
“是是是，我錯了。”趙須詞寵溺一笑，他多麽希望時間能夠定格在這一刻。
“敷衍。”吳歧頭也沒回評價。
顯然是不能的，時間是要流動的，趙須詞始終這樣認為。
“那裏有敷衍你？”
“哪裏都有。”
宋清風在背後默默開口，“你們兩個夠了啊。”
“辦公室就我們仨個，你們兩個那點動靜影響到了第三個人知不知道，安靜點，寫個檢討那麽多話講。”
兩人噤聲。
他們分工合作，主要是一方提供，一方改編，拼拼湊湊，吳歧也是寫滿了整面A4紙，結尾來了句，“謝謝宋主任嚴厲教導，我一定不負所托，爭做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好學生。”
剛寫完，上交。
宋清風接過，沒打算當著他們的面去審閱他們筆下的事件起因經過結果，只見他從桌上的保溫袋裏拿出幾個飯盒，在趙須詞和吳歧不解的目光下，打開，用一種幸福的語氣道，“看到沒，你們師娘給我做的餃子。”
“看在快到新一年的份上，給你們兩個嘗嘗你們師娘的手藝。”
“這是她第一次獨立下廚，試試。”
說著，宋清風給他們兩個分了筷子，將飯盒往他們面前推了推，眼神示意他們動筷，宋清風繼續道，“你們可別嫌棄啊，沒辦法，太忙了，這餃子放的時間有點久了，現在坨了幾個，但還是溫的，嘗嘗。”
吳歧率先動筷，咬一口，玉米豬肉餡的，好吃。
趙須詞跟著夾了一個，嘗了一口，韭菜豬肉餡的，他微微蹙眉，動作很輕，不仔細觀察很難註意到，頂著宋清風的目光，趙須詞笑著道，“好吃。”
他不愛吃韭菜，趙須詞盯著筷子上剩下半個餃子，他猶豫許久，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下定決心打算將這半個餃子一口悶，就有一雙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將筷子轉動方向。
趙須詞看著自己剩下的半個餃子進了吳歧的嘴裏，如果趙須詞沒記錯的話，吳歧對韭菜般般，不喜歡也不討厭，能吃。
趙須詞手有些顫抖地握著筷子，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眼睫觸動，眼眸劃過一點流光，而那個影響他心悸的當事人，只是對他簡單笑笑，也沒說什麽。
“你們倆兄弟感情夠好啊。”宋清風一臉無語，道，“我這還有很多，吳歧，夠你吃的，做什麽去搶趙須詞手上的呢？”
“哪有近在眼前不吃的道理啊，老師？更何況還是師娘親自做的。”吳歧邊說邊夾餃子，一口一個將其送進嘴裏，不過因為感冒，吳歧吃餃子時沒敢碰到筷子。
“兄弟。”趙須詞心裏默念宋清風對他們兩個人關系的稱呼，他看向吳歧的目光可不算單純，而吳歧卻對他坦然一笑，他暗罵自己的不大度，竟然揪著這簡單的兄弟情默默咀嚼。
可是他又能怎麽辦，反覆品味的他還是能從這段普通的交往中嘗出一份悸動。
宋清風見趙須詞不動，叫喚到，“怎麽了須詞？不合胃口嗎？”
反應過來的趙須詞搖搖頭，“不是，在回味。”
吳歧站在原地，面向前方，眼神卻不經意往趙須詞那個方向一瞟，快速收回，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現下他胃口也不是很大，吃了四五個就不吃了，開心對宋清風道，“謝謝老師款待。”
宋清風輕哼一聲，“下次不準犯事。”
“沒問題。”吳歧伸手比做槍，擺了個帥氣的回應姿勢。
告別宋清風，兩人離開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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