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景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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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趙須詞醒過來，已是下午一點多，他看了眼旁邊還在睡的吳歧，眼中柔情肆溢，吳歧整張臉蒙在被子裏，只露出毛茸茸雜亂的頭發，不知道是不是營養不良，吳歧的頭發顏色偏黃，趙須詞輕手輕腳得下了床，感受到旁邊重量一輕的吳歧，翻了個身，將整個床都占滿。
這不禁讓趙須詞覺得，吳歧就等著他離開這一下，出門正好碰見其他三位坐在餐桌前面面相覷。
他們將視線投向趙須詞，徐聞打著哈欠，道，“醒了？”
“得等會兒，早餐還在微波爐熱著。”
梁緒言喝了一大杯熱水，“吳歧呢？”
“還在睡。”
趙須詞進了浴室，徐聞一臉勞累，趴在桌上，道，“都怪你們。”
“誰去叫他？”
梁緒言：“你去。”
“玩呢？他有點起床氣的。”徐聞笑道。
關賬：“不會死人。”
“那你去試試。”
關賬撇了他一眼，扭頭標識拒絕，徐聞揉著自己的腰背，道，“都怪你們，昨天打的那麽晚。”
關賬：“怪誰？不是你先挑起爭端？”
徐聞指了指自己，“我？是我嗎？我就拿了個枕頭，捂了一下你，然後你們跟瘋狗一樣，抓著我就咬起來。”
前一天晚上
吳歧洗完澡回到房間，就見徐聞他們幾個正跟趙須詞躺在一張床上，玩手機的玩手機，看書的看書。
吳歧用毛巾擦了擦頭發，前面碎發長的有些紮眼睛，他隨意往後撩起來，徐聞看到喜歡的段子，跑去跟他們分享，吳歧站在一旁吹頭發，不知什麽時候，吳歧一轉身，就跟一個迎面而來的枕頭來了個親密接觸。
吳歧的手還拿著吹風機，枕頭從他的臉上跌落，等他視線恢覆時，看到的是扭打作一團停下手中動作的幾人。
“吳歧，我說不是故意的你信嗎？”梁緒言舉起手像是在投降。
徐聞趴在一邊偷笑，梁緒言一腳踹到了徐聞的大腿根，徐聞著急忙慌捂住自己的某個部位，大聲質問，“我艹，梁緒言你要死啊？”
“你是不是就盯著這個位置呢？”
聞言梁緒言笑著接話，“竟然差一點，可惜了。”
關賬悄悄從徐聞手邊離開，被徐聞一把抓住，“上哪去？搞背後偷襲非君子所為啊，小關關～”
吳歧嗤笑一聲，將轟轟作響的吹風機緩緩放下，撿起地上的枕頭，擡眉看了他們幾眼，幾人面面相覷，臉上笑容即將掛不住時，那枕頭一把飛到他們面前。
“不是吳歧，等等。”徐聞慢慢往後退。
“啊———別撓我啊，你們這群神經病，能不能別老是撓人癢癢啊？”梁緒言大叫，像一條固執的魚一樣來回滑動翻滾，卻依舊躲避不了幾人的攻擊。
幾人幹了起來。
趙須詞率先反應，一扯被子，幾人順勢倒在床上，他似乎覺得這個效果不是他預期的那樣，還用被子將他們蓋住，一下一下捆著。
知道趙須詞要做什麽的吳歧從床尾翻身落地，用枕頭大力拍著趙須詞，徐聞緊跟其後，梁緒言和關賬當然也沒落下。
“啊，枕頭棉花飛出來了。”
“吃我一拳。”
“靠，糊我一臉棉花。”
窗外的雪停了，房間暖黃的燈光如今映襯在幾個人的臉上，他們身姿矯捷，手上力氣不減。
趙須詞從浴室裏出來，在他們面前倒了杯水，跟他們對視幾眼，他們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沒招又無奈的路邊小狗。
“裝什麽可憐？”趙須詞疑惑。
“你去叫吳歧起床吧。”
“為什麽？”
梁緒言：“我們不敢。”
“我就敢嗎？”趙須詞接話，梁緒言被嗆了一口水，道，“啊？我以為——”
吳歧伸著懶腰從裏面出來，頭上還粘著幾個棉絮，道，“怎麽了？都坐在一起看著我？”
“醒了？”
“嗯。”
叮！！！微波爐聲一響，徐聞走過去，聲音從廚房裏穿透進來，道，“早餐好了，吃早餐吧。”
趙須詞拿了一個包子，對他們說道，“吳歧起床氣不重。”
“真的嗎？”
趙須詞點點頭，其實他沒什麽起床氣，只是剛起床會不太想說話，犯困而已，呆呆的。
徐聞見吳歧過來了，道，“雪停了，路上的積雪也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今天我們去游園吧。”
“附近有一個地方，景色還不錯，要不去逛逛。”
梁緒言：“蚊子，晚上我想吃烤肉。”
“可以啊，我家有烤肉的設備。”
關賬：“看了眼天氣，今天氣溫跟昨天差不多，記得多穿點衣服。”
趙須詞：“我帶了很多暖貼，需要的可以跟我拿。”
吳歧吃著東西沒吭聲，徐聞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沒睡醒？”
吳歧笑著搖頭，“還好。”
“那大家修整幾番，我們晚點出發。”
“行！”
觀景園
雪下的很大，吳歧和關賬被困在一個小小的觀景亭中，兩人心照不宣的保持沈默，吳歧看向外面景色。
亭子正好建在中心湖附近的院落裏，透過小門，可以看到湖邊的景色，吳歧看著寒竹廳裏，幾片葉子覆上雪。
關賬視線總是不經意地停在吳歧身上，似乎想說些什麽。
吳歧站起身，坐在了關賬對面的位置上，淺笑，“關賬。”
吳歧念出他的名字時，自己先楞了一瞬，而後神色恢覆正常，輕聲道，“距離趙須詞他們過來還有半個小時左右。”
“嗯。”
關賬低下頭回應。
吳歧又道，“換句話說，我們現在還有半個小時可以互相交流。”
關賬擡起頭，有些詫異震驚地看著他，吳歧卻坦坦蕩蕩的，眼中不參雜任何情緒。
關賬依舊低頭，吳歧也不催促，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怕他不自在，特別善解人意地別開視線，給關賬留出一個自我相容的空間以及時間。
算了算時間，趙須詞他們應該已經到了院門口了，吳歧站起身準備離開時，關賬先一步叫住他，道，“吳歧。”
吳歧停下動作，偏過頭傾聽著，只聽關賬說了一句，“對不起。”
“什麽？”
關賬自顧自說了起來，“對不起。”
“我太別扭了。”
“這段時間跟你相處下來，我才發現自己多幼稚，心胸多狹窄。”
“你並不像我之前想的那樣，我甚至懷疑你是不是換了一個人。”
吳歧原本想回頭的腳頓在原地，沒動。
關賬繼續說著，“我知道我妹妹的腿跟你沒關系，我知道甚至是你救了她。”
“那個時候，你幫我妹妹解決了被騷擾的麻煩，卻沒想到她那個時候已經像一個慌亂無措的鳥，橫沖直撞地奔向馬路中央，最後出了車禍，她那個時候太小太小，記不得很多事兒。”
關賬停了一段時間，最後妥協輕聲道，“是你，保護了她。”
“你不顧人群的阻攔，沖上去抱住了她，是你的出現及時將她送去了醫院，在救護車上的你不見得比我們輕松多少。”關賬說到這的時候，停頓了一瞬，吳歧低頭抿唇，關賬又道，“是我不願意相信。”
他擡頭想看吳歧，可吳歧並沒有轉身，關賬只能盯著他的後脖領子，不解，“可是，為什麽是你呢？”
“我看過你跟那些混混們在一起，你從他們中間走出來，就從那條巷子裏，那些混混把我爸的攤子砸了，我……我以為是你……”
“我還看到當時你蹲下來跟一個小孩子說著什麽，你的目光兇狠，不可理喻，最後把他嚇跑了。”
“這讓我更覺得你是一個……不好的人。”
吳歧嗤笑一聲，不好的人啊……
關賬：“在學校，你特立獨行，總是一個人。”
“不愛穿校服，成績不好，還愛逃課，甚至頂撞老師，這些我都聽說過，所以我避著你，不想跟你遇到一塊去，更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
“我有觀察過你，我知道你威脅過同學，我知道你翻過墻逃課，無視校規校訓……”
“你的風評不好。”
“大家對你，也不好。”
“高一剛開學的你，不這樣的，他們將你的書包丟到垃圾桶裏，將你關在廁所裏，在你的桌子上亂塗亂畫，用最難聽的話辱罵你……”
“他們更爛，最後他們被勸退了，我不知道是誰幹的，但我知道了你不愛說話的原因。”
關賬咽了咽口水，興許是冬天太冷，他縮了縮脖子，吳歧站在他面前，整個手垂在身側，表盤露出來，關賬知道，自他開始跟他說話時，就在盤算著時間，手凍的發紫。
“後來，你變得強勢，沒人敢靠近你，見到你的人也得為你讓出幾裏地。”
“我不再關註你，可是你跟我分到了一個宿舍，還靠你的努力來到我們班。”
“我一開始還懷疑過你，是不是作弊，可是後來的月考，你的成績穩定打破了我那不成熟的猜想。”
“相處下來，我才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你穿得板正，不逃課，甚至認真回答問題……”
吳歧聽到這句話，嘲笑一聲。
“對不起，從我認識你開始，就一直對你保有惡意。”
“在宿舍還經常無視你的存在。”
“對不起……”
吳歧迅速轉身，在關賬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抓著關賬的衣領將他往後推，推倒在了亭子邊上，關賬受力坐了下去，被迫仰頭看著吳歧。
吳歧鉗制住他不讓他離開，用陰冷可怖的目光註視著關賬，邪笑開口，“兇狠的目光？是這種嗎？關賬。”
關賬大氣不敢出，只呆呆註視著吳歧，看著像被嚇懵了，“關賬，你的道歉十分不真誠。”
“看似自我認錯，向我道歉，卻句句貶低我，句句拉踩我，還將你的想法強加在我的身上。”
“你把你的偏見全都壓在了我的身上，帶著你的惡意，卻還要求我原諒你？”
“不覺得好笑嗎？”
“關賬，你說你知道我在學校的所作所為，那我問你，你親眼看過我威脅他們嗎？或者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威脅他們嗎？”
“在我飽受欺淩時冷眼旁觀的你，有多高尚？”
“我是爛人……”吳歧說到這句話時，忽然胸口像被什麽東西壓著，讓他喘不過氣，他盡力穩住呼吸，用平靜的目光看向關賬，一個被他嚇到不敢說話的人。
“關賬，竟然對我有了判斷，又為什麽要改變呢？”
“在聆聽你道歉宣言時還要被你數落一番，你不會以為這種自我剖解的歉意聽起來誠意十足吧？”
“我告訴你，並不。”
吳歧神色恢覆正常，松開手，捋了捋關賬胸前被他抓皺的衣服，道，“這段時間對我不好的道歉我先收了。”
“但以前那些，我沒資格原諒你。”
吳歧往外走去，腦中思緒萬千，吳歧，在這種沒人相信你的日子裏，你究竟是如何獨善其身地活下來的。
還是說，其實你並沒有真正的活過呢？
吳歧走在路上，身上羽絨服的帽子沒有完全將他遮蓋，額前的頭發沾滿的白雪，就連睫毛上也全是冰霜。
雪下的很大，吳歧每走一步都覺得有些艱難，甚至看不清路。
他想到了關賬心驚膽戰的臉，不禁笑了，吳歧忽然有些敬佩關賬的勇敢，不是冒昧的沖動，更不是莽撞的獨白，他敢於崩坍自己以前的判斷，用自己的感官去重塑自己的認知，雖然表達地很不好。
吳歧踹了踹腳邊堆積的雪。
走到一個小門前，遇到了趙須詞，撐著一把傘，正朝他們這邊走來。
趙須詞還沒上前，吳歧先鉆到他的傘下，搓搓手指，靠在趙須詞懷裏，突然來了個人趙須詞險些站不穩，扶住眼前人後將傘撐起來，跟面前這位臉貼臉，吳歧擡頭，笑道，“趙須詞，雪好大。”
“看到了。”
吳歧：“我都看不清你來了。”
“那你還鉆過來？”
吳歧靠近他，笑道，“不過我的感覺先認出來了。”
趙須詞腦子有什麽東西在響，吵得他腦子疼，吳歧往前走時，趙須詞沒跟上，致使吳歧在有傘撐著的情況下，又淋了一頭雪。
吳歧回頭，“呆著做什麽？不走嗎？”
徐聞從後邊匆匆趕來，關賬正好也出來，很自然的就去了徐聞的傘下，“梁緒言正在茶樓那裏等著我們呢！”
“走吧。”
關賬點點頭，趙須詞和吳歧早就已經離開了一段距離。
徐聞：“你們……沒發生什麽吧？”
關賬目視前方，大雪朦朦，看不真切。
“我道歉了。”關賬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徐聞差點傘沒扶穩掉地上，震驚道，“你說什麽？”
關賬挑眉，以為徐聞真的沒聽清，道，“我說我道歉了。”
“哦。”
“不問問後來發生了什嗎？”關賬跟徐聞並肩往前走著，徐聞慵懶，眼神也註視著吳歧的背影。
“你要說嗎？”
“其實不太想。”關賬如實回答，“你說他會原諒我嗎？”
徐聞深深看了眼關賬，搖搖頭，也誠實的說道，“我不知道。”
“可能沒有吧。”
關賬：“那我繼續努力吧。”
徐聞：“你下定決心了？”
關賬哼笑一聲，“本來錯的就是我啊，你跟趙須詞不是認證過了嗎？”
“需要我們認證嗎？關賬？”徐聞問道。
關賬沒有立刻回答，跟著徐聞往前走著，將手伸到羽絨服裏，最後簡單回了句，“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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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禁讓趙須詞覺得，吳歧就等著他離開這一下，出門正好碰見其他三位坐在餐桌前面面相覷。
他們將視線投向趙須詞，徐聞打著哈欠，道，“醒了？”
“得等會兒，早餐還在微波爐熱著。”
梁緒言喝了一大杯熱水，“吳歧呢？”
“還在睡。”
趙須詞進了浴室，徐聞一臉勞累，趴在桌上，道，“都怪你們。”
“誰去叫他？”
梁緒言：“你去。”
“玩呢？他有點起床氣的。”徐聞笑道。
關賬：“不會死人。”
“那你去試試。”
關賬撇了他一眼，扭頭標識拒絕，徐聞揉著自己的腰背，道，“都怪你們，昨天打的那麽晚。”
關賬：“怪誰？不是你先挑起爭端？”
徐聞指了指自己，“我？是我嗎？我就拿了個枕頭，捂了一下你，然後你們跟瘋狗一樣，抓著我就咬起來。”
前一天晚上
吳歧洗完澡回到房間，就見徐聞他們幾個正跟趙須詞躺在一張床上，玩手機的玩手機，看書的看書。
吳歧用毛巾擦了擦頭發，前面碎發長的有些紮眼睛，他隨意往後撩起來，徐聞看到喜歡的段子，跑去跟他們分享，吳歧站在一旁吹頭發，不知什麽時候，吳歧一轉身，就跟一個迎面而來的枕頭來了個親密接觸。
吳歧的手還拿著吹風機，枕頭從他的臉上跌落，等他視線恢覆時，看到的是扭打作一團停下手中動作的幾人。
“吳歧，我說不是故意的你信嗎？”梁緒言舉起手像是在投降。
徐聞趴在一邊偷笑，梁緒言一腳踹到了徐聞的大腿根，徐聞著急忙慌捂住自己的某個部位，大聲質問，“我艹，梁緒言你要死啊？”
“你是不是就盯著這個位置呢？”
聞言梁緒言笑著接話，“竟然差一點，可惜了。”
關賬悄悄從徐聞手邊離開，被徐聞一把抓住，“上哪去？搞背後偷襲非君子所為啊，小關關～”
吳歧嗤笑一聲，將轟轟作響的吹風機緩緩放下，撿起地上的枕頭，擡眉看了他們幾眼，幾人面面相覷，臉上笑容即將掛不住時，那枕頭一把飛到他們面前。
“不是吳歧，等等。”徐聞慢慢往後退。
“啊———別撓我啊，你們這群神經病，能不能別老是撓人癢癢啊？”梁緒言大叫，像一條固執的魚一樣來回滑動翻滾，卻依舊躲避不了幾人的攻擊。
幾人幹了起來。
趙須詞率先反應，一扯被子，幾人順勢倒在床上，他似乎覺得這個效果不是他預期的那樣，還用被子將他們蓋住，一下一下捆著。
知道趙須詞要做什麽的吳歧從床尾翻身落地，用枕頭大力拍著趙須詞，徐聞緊跟其後，梁緒言和關賬當然也沒落下。
“啊，枕頭棉花飛出來了。”
“吃我一拳。”
“靠，糊我一臉棉花。”
窗外的雪停了，房間暖黃的燈光如今映襯在幾個人的臉上，他們身姿矯捷，手上力氣不減。
趙須詞從浴室裏出來，在他們面前倒了杯水，跟他們對視幾眼，他們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沒招又無奈的路邊小狗。
“裝什麽可憐？”趙須詞疑惑。
“你去叫吳歧起床吧。”
“為什麽？”
梁緒言：“我們不敢。”
“我就敢嗎？”趙須詞接話，梁緒言被嗆了一口水，道，“啊？我以為——”
吳歧伸著懶腰從裏面出來，頭上還粘著幾個棉絮，道，“怎麽了？都坐在一起看著我？”
“醒了？”
“嗯。”
叮！！！微波爐聲一響，徐聞走過去，聲音從廚房裏穿透進來，道，“早餐好了，吃早餐吧。”
趙須詞拿了一個包子，對他們說道，“吳歧起床氣不重。”
“真的嗎？”
趙須詞點點頭，其實他沒什麽起床氣，只是剛起床會不太想說話，犯困而已，呆呆的。
徐聞見吳歧過來了，道，“雪停了，路上的積雪也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今天我們去游園吧。”
“附近有一個地方，景色還不錯，要不去逛逛。”
梁緒言：“蚊子，晚上我想吃烤肉。”
“可以啊，我家有烤肉的設備。”
關賬：“看了眼天氣，今天氣溫跟昨天差不多，記得多穿點衣服。”
趙須詞：“我帶了很多暖貼，需要的可以跟我拿。”
吳歧吃著東西沒吭聲，徐聞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沒睡醒？”
吳歧笑著搖頭，“還好。”
“那大家修整幾番，我們晚點出發。”
“行！”
觀景園
雪下的很大，吳歧和關賬被困在一個小小的觀景亭中，兩人心照不宣的保持沈默，吳歧看向外面景色。
亭子正好建在中心湖附近的院落裏，透過小門，可以看到湖邊的景色，吳歧看著寒竹廳裏，幾片葉子覆上雪。
關賬視線總是不經意地停在吳歧身上，似乎想說些什麽。
吳歧站起身，坐在了關賬對面的位置上，淺笑，“關賬。”
吳歧念出他的名字時，自己先楞了一瞬，而後神色恢覆正常，輕聲道，“距離趙須詞他們過來還有半個小時左右。”
“嗯。”
關賬低下頭回應。
吳歧又道，“換句話說，我們現在還有半個小時可以互相交流。”
關賬擡起頭，有些詫異震驚地看著他，吳歧卻坦坦蕩蕩的，眼中不參雜任何情緒。
關賬依舊低頭，吳歧也不催促，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怕他不自在，特別善解人意地別開視線，給關賬留出一個自我相容的空間以及時間。
算了算時間，趙須詞他們應該已經到了院門口了，吳歧站起身準備離開時，關賬先一步叫住他，道，“吳歧。”
吳歧停下動作，偏過頭傾聽著，只聽關賬說了一句，“對不起。”
“什麽？”
關賬自顧自說了起來，“對不起。”
“我太別扭了。”
“這段時間跟你相處下來，我才發現自己多幼稚，心胸多狹窄。”
“你並不像我之前想的那樣，我甚至懷疑你是不是換了一個人。”
吳歧原本想回頭的腳頓在原地，沒動。
關賬繼續說著，“我知道我妹妹的腿跟你沒關系，我知道甚至是你救了她。”
“那個時候，你幫我妹妹解決了被騷擾的麻煩，卻沒想到她那個時候已經像一個慌亂無措的鳥，橫沖直撞地奔向馬路中央，最後出了車禍，她那個時候太小太小，記不得很多事兒。”
關賬停了一段時間，最後妥協輕聲道，“是你，保護了她。”
“你不顧人群的阻攔，沖上去抱住了她，是你的出現及時將她送去了醫院，在救護車上的你不見得比我們輕松多少。”關賬說到這的時候，停頓了一瞬，吳歧低頭抿唇，關賬又道，“是我不願意相信。”
他擡頭想看吳歧，可吳歧並沒有轉身，關賬只能盯著他的後脖領子，不解，“可是，為什麽是你呢？”
“我看過你跟那些混混們在一起，你從他們中間走出來，就從那條巷子裏，那些混混把我爸的攤子砸了，我……我以為是你……”
“我還看到當時你蹲下來跟一個小孩子說著什麽，你的目光兇狠，不可理喻，最後把他嚇跑了。”
“這讓我更覺得你是一個……不好的人。”
吳歧嗤笑一聲，不好的人啊……
關賬：“在學校，你特立獨行，總是一個人。”
“不愛穿校服，成績不好，還愛逃課，甚至頂撞老師，這些我都聽說過，所以我避著你，不想跟你遇到一塊去，更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
“我有觀察過你，我知道你威脅過同學，我知道你翻過墻逃課，無視校規校訓……”
“你的風評不好。”
“大家對你，也不好。”
“高一剛開學的你，不這樣的，他們將你的書包丟到垃圾桶裏，將你關在廁所裏，在你的桌子上亂塗亂畫，用最難聽的話辱罵你……”
“他們更爛，最後他們被勸退了，我不知道是誰幹的，但我知道了你不愛說話的原因。”
關賬咽了咽口水，興許是冬天太冷，他縮了縮脖子，吳歧站在他面前，整個手垂在身側，表盤露出來，關賬知道，自他開始跟他說話時，就在盤算著時間，手凍的發紫。
“後來，你變得強勢，沒人敢靠近你，見到你的人也得為你讓出幾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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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開始還懷疑過你，是不是作弊，可是後來的月考，你的成績穩定打破了我那不成熟的猜想。”
“相處下來，我才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你穿得板正，不逃課，甚至認真回答問題……”
吳歧聽到這句話，嘲笑一聲。
“對不起，從我認識你開始，就一直對你保有惡意。”
“在宿舍還經常無視你的存在。”
“對不起……”
吳歧迅速轉身，在關賬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抓著關賬的衣領將他往後推，推倒在了亭子邊上，關賬受力坐了下去，被迫仰頭看著吳歧。
吳歧鉗制住他不讓他離開，用陰冷可怖的目光註視著關賬，邪笑開口，“兇狠的目光？是這種嗎？關賬。”
關賬大氣不敢出，只呆呆註視著吳歧，看著像被嚇懵了，“關賬，你的道歉十分不真誠。”
“看似自我認錯，向我道歉，卻句句貶低我，句句拉踩我，還將你的想法強加在我的身上。”
“你把你的偏見全都壓在了我的身上，帶著你的惡意，卻還要求我原諒你？”
“不覺得好笑嗎？”
“關賬，你說你知道我在學校的所作所為，那我問你，你親眼看過我威脅他們嗎？或者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威脅他們嗎？”
“在我飽受欺淩時冷眼旁觀的你，有多高尚？”
“我是爛人……”吳歧說到這句話時，忽然胸口像被什麽東西壓著，讓他喘不過氣，他盡力穩住呼吸，用平靜的目光看向關賬，一個被他嚇到不敢說話的人。
“關賬，竟然對我有了判斷，又為什麽要改變呢？”
“在聆聽你道歉宣言時還要被你數落一番，你不會以為這種自我剖解的歉意聽起來誠意十足吧？”
“我告訴你，並不。”
吳歧神色恢覆正常，松開手，捋了捋關賬胸前被他抓皺的衣服，道，“這段時間對我不好的道歉我先收了。”
“但以前那些，我沒資格原諒你。”
吳歧往外走去，腦中思緒萬千，吳歧，在這種沒人相信你的日子裏，你究竟是如何獨善其身地活下來的。
還是說，其實你並沒有真正的活過呢？
吳歧走在路上，身上羽絨服的帽子沒有完全將他遮蓋，額前的頭發沾滿的白雪，就連睫毛上也全是冰霜。
雪下的很大，吳歧每走一步都覺得有些艱難，甚至看不清路。
他想到了關賬心驚膽戰的臉，不禁笑了，吳歧忽然有些敬佩關賬的勇敢，不是冒昧的沖動，更不是莽撞的獨白，他敢於崩坍自己以前的判斷，用自己的感官去重塑自己的認知，雖然表達地很不好。
吳歧踹了踹腳邊堆積的雪。
走到一個小門前，遇到了趙須詞，撐著一把傘，正朝他們這邊走來。
趙須詞還沒上前，吳歧先鉆到他的傘下，搓搓手指，靠在趙須詞懷裏，突然來了個人趙須詞險些站不穩，扶住眼前人後將傘撐起來，跟面前這位臉貼臉，吳歧擡頭，笑道，“趙須詞，雪好大。”
“看到了。”
吳歧：“我都看不清你來了。”
“那你還鉆過來？”
吳歧靠近他，笑道，“不過我的感覺先認出來了。”
趙須詞腦子有什麽東西在響，吵得他腦子疼，吳歧往前走時，趙須詞沒跟上，致使吳歧在有傘撐著的情況下，又淋了一頭雪。
吳歧回頭，“呆著做什麽？不走嗎？”
徐聞從後邊匆匆趕來，關賬正好也出來，很自然的就去了徐聞的傘下，“梁緒言正在茶樓那裏等著我們呢！”
“走吧。”
關賬點點頭，趙須詞和吳歧早就已經離開了一段距離。
徐聞：“你們……沒發生什麽吧？”
關賬目視前方，大雪朦朦，看不真切。
“我道歉了。”關賬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徐聞差點傘沒扶穩掉地上，震驚道，“你說什麽？”
關賬挑眉，以為徐聞真的沒聽清，道，“我說我道歉了。”
“哦。”
“不問問後來發生了什嗎？”關賬跟徐聞並肩往前走著，徐聞慵懶，眼神也註視著吳歧的背影。
“你要說嗎？”
“其實不太想。”關賬如實回答，“你說他會原諒我嗎？”
徐聞深深看了眼關賬，搖搖頭，也誠實的說道，“我不知道。”
“可能沒有吧。”
關賬：“那我繼續努力吧。”
徐聞：“你下定決心了？”
關賬哼笑一聲，“本來錯的就是我啊，你跟趙須詞不是認證過了嗎？”
“需要我們認證嗎？關賬？”徐聞問道。
關賬沒有立刻回答，跟著徐聞往前走著，將手伸到羽絨服裏，最後簡單回了句，“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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