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 239 章:番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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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第 239 章:番外7
這是一個漫長的冬天。
地表的風暴似乎永無止歇，強風裹著飛沙，帶走空氣中的溫度和濕度，飛揚的黃沙遮天蔽日，只有偶爾才能看到一瞬太陽，又很快被遮擋。
基地外城的自建房和窩棚簡直不堪一擊，窩棚早就被吹飛了，自建房們也搖搖欲墜。
氣溫快速突破零下十五度之後，趕往基地的人就少了許多，但那個時候，基地外已經聚集了一百多萬人。
這還是在地下城接連收容了五批居民之後的數字，前前後後自行趕到基地來的人，加起來已經超過兩百萬了。
緊趕慢趕的，後面的8-10區總算是建好了，因為天氣惡劣無法再從外地運來建材，11-20區恐怕要等到來年春天才能開工。
D1-5區已經滿員，為了不讓基地外的人被風沙吹跑或是凍死，剩下的五個區只能一次性開放，盡量把這一百多萬人都放了進來。
時間太趕了，來不及一個個抽血做體檢，只能用更方便快捷的試紙。
只是這樣簡陋的方式難免有漏網之魚，聽說那幾個區裏都混進了一些癥狀較為輕微的人，這些人絞盡腦汁的逃脫官方的檢測，每天和官方鬥智鬥勇，都好些天了，官方還在想盡辦法的抓人呢。
為此6-10區和前面的五個區是完全隔離開的，道路被封，兩邊不允許互通。
“還沒抓完呢？”聽到這個消息，姜町詫異道。
莫繪說：“是啊。”她有些慶幸，還好當時丈夫果決，要是等到現在，他們或許就被隔離在後面幾個區，和別人拼房住了。
前五個區都通了電軌車，莫繪在家樓下乘車，十幾分鐘就能從二區來到一區。
近些天丈夫上班的時候，她早上送大寶來一區上學之後，一直等到下午放學才會回去。
期間有時到叢家的飯館裏幫把手，有時就找董曉蕊和夏蘭幾人說說話。
反正電軌車是免費乘坐的，她閑著沒事總是想二寶，有心和丈夫一起去掙錢吧，又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加上要接送孩子，就更不方便了。
這時候出來接觸接觸人，再幹點活兒，心情反而好一點。
肖軍因為退伍軍人的身份，身手也不錯，經過陸明明的介紹加入了二區的治安隊，工資比做普通工人要高一些，養活他們一家也不算困難。
莫繪知道陸明明看的是姜町的面子，對於丈夫能找到這樣的好工作，她心中很是感激，所以總想回報些什麽。
自家沒什麽拿得出手的，她就常來飯館裏幫忙，給叢母打打下手，切菜刷碗招呼客人，這些她都能做。
叢家人怎麽肯讓她免費幹活呢，給工資她又不肯收，有時一天賣不完的食物，就讓她帶回去當晚飯，也省得她回去之後還要給肖軍做飯。
地下城人多了之後，因為每五個區才配有一套公共設施，甚至醫院和學校也暫時只有一區才有，導致商業街區這邊變得無比繁華。
整個街區的店鋪都接連租了出去，目前已經開業的有日雜店、糧食鋪、蔬果店、還有裁縫鋪和成衣店等等。
飯館也開了不少，他們家主打的是面食，另外幾家有做川湘菜的，也有專門做盒飯的，甚至還有一家火鍋店！
大家心裏其實都清楚，這個時候能在地下城開店的人都不簡單，有些貨源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和基地談下來的，叢易安說，這些店背後肯定有基地裏那些大人物的手筆。
他這麽說的時候，姜町還很天真的問：“大人物為什麽要做這些小生意呢，他們應該也不缺這點交易分吧？”
叢易行對她解釋：“大人物也有家人，有親戚。與其什麽都指望著最厲害的一個人，不如靠手中掌握的資源給家裏謀個營生。”
也是，即便身份再特殊的人，總離不開吃喝拉撒，家裏人要吃好住好，要有地位有面子，這些都需要錢。
這些店鋪為地下城生活的人提供了服務與便利，也讓這裏更像一個城市。
生意變好了，店裏的人還是這幾個。
現在有了莫繪的幫忙，原本忙得團團轉的鐘睿終於騰出手來，去搞他心心念念的線上外賣了。
地下城有條件的基本都配備了手環，隨著人口增加，基地也終於對他們開放了專用網絡。
手環的屏幕太小了不適合上網，只能用來通訊。
但是只要有手機和電腦，下載一些從前的電視劇和小說還是可以的，或者在內部論壇上灌灌水，吵吵架，總比以前沒娛樂的時候好點兒。
做外賣首先得有個外賣軟件，鐘睿還在到處尋找專業人才呢，沒想到夏蘭主動找上門了。
原來她以前的工作就是軟件開發。
只有她一個人，太覆雜的軟件做不來，但一個面向小部分受眾的小程序還是手拿把掐的。
她帶著叢易行提供的筆記本，和鐘睿一起忙活了幾天，一個全新的外賣小程序就完成了。
之後她就被飯館聘請為除叢家人外的第一名員工，負責小程序的維護和更新，順便充當了線上客服。
隨著外賣事業的展開，鐘睿成了一名光榮的外賣小哥。
其他的飯店有樣學樣，竟也找人弄出了自己的線上小程序，為此還提供了不少工作崗位。
這天鐘睿送完同一棟大樓的幾單後回來，一個漂亮的急剎，小電驢停在了店門口。
他大步走進後廚，準備說話時才發現自己還戴著頭盔。
摘下頭盔夾在腋下，他興奮地對正在炒菜的好兄弟說：“阿行，你猜我遇到誰了？”
油煙機的聲音有些大，他又問了一遍叢易行才聽到。
一天到晚的炒菜，炒得叢易行兩眼無神。
也是到這個時候，他才知道把做飯當愛好和把做飯當事業，是完全不同的。
他掀開眼皮麻木地看了鐘睿一眼，惜字如金：“誰？”
“安宇啊！”鐘睿激動地跺了跺腳：“你記不記得安宇？就是豫市，那個、那個商場，試衣間，記不記得？！”
“哦。”叢易行應了一聲，把剛炒好的青椒肉片裝進外賣盒，擱在面前的窗口處，等著外面的莫繪進行打包。
炒菜其實是個力氣活兒，叢母年紀大了，叢易行體貼的和她做了分工，她負責面食，小炒類的則由他來做。
隨著生意變好，幾番拉扯之後，莫繪終於成為了飯館的第二名員工，負責客人點餐和外賣打包等活計。
前頭的人手是不缺了，就是後廚人手嚴重不足。
這幾個月來叢易行幾乎每天都要在廚房裏站上好幾個小時，從早到晚，直到天黑了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和一身油煙味兒回家。
姜町心疼他，提了好幾次招新廚師的事兒，可惜面試了好幾個，叢母都不太滿意。
在招到新廚師之前，他真是一天都不能休息。
任誰整天與油煙為伍，都活潑不起來，鐘睿對此很是理解，並不介意他的態度，語氣仍舊興奮地和他分享：“我記得他之前就是送外賣的，沒想到在地下城裏還是幹的這個，剛才我和他送同一層的外賣，他差點兒沒認出來我！”
叢易行正在刷鍋，本來興致缺缺的他，聞言卻忽然打起了精神，眼神瞬間變了，將身旁的鐘睿從頭看到了腳。
鐘睿莫名：“幹嘛啊，看我幹啥？”
看到他身上穿的是地下城才統一的橙色外賣服，叢易行松了一口氣，提醒他：“既然安宇在這裏，以後穿衣服就要註意一點了。”
鐘睿先是疑惑，隨後楞住：“不、不至於吧，只是衣服而已，他還能聯想到那......裏嗎？”
“小心無大錯。”叢易行說完，起鍋燒油開始炒下一單。
外面莫繪在喊人：“小鐘，這兩單打包好了！”
“來了！”鐘睿應了一聲，眼神憐憫地看了看好兄弟。
當廚師真慘啊，還是送外賣好，能鍛煉身體還能吹吹地下城的人造風。
在強烈的對比中，鐘睿歡快地騎上小電驢開始送下一單。
後廚裏，叢易行趁著菜剛下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見縫插針的給姜町發消息。
叢大廚（美味飯館第二主廚）：寶寶，你猜鐘睿遇見誰了？
那邊很快回了過來。
姜財務（美味飯館唯一指定會計）：誰啊？
......
地下的生活如火如荼，地面之上，卻漸漸陷入了沈寂。
狂風吹倒了基地外的許多建築，隨風而來的細沙落在土地上，覆蓋了原本的土色，形成了一片厚厚的沙層，加上戶外不再有人走動，看起來簡直像是一片荒漠般。
被地下城拒之門外的人，有些送去了快要人滿為患的北郊醫院，另外的那些則被安排到了來城還沒有建設完成的地下空間內。
那裏的條件比基地地下城艱苦許多，但比起那些或許被風沙阻隔在前往基地的路上，又或許留在原本的城鎮中忍受寒冷、饑餓或病痛的人，他們的處境已經不算糟糕。
像去年的暴雪極寒一樣，漫天風沙和時不時形成的沙塵暴，令基地對外運輸的車隊舉步維艱。
不少地方斷糧了，和食物一起運輸的藥物，也變得稀缺。
蘭吉外區。
周管理員又一次收到縣裏的消息，通知他和幾名士兵一起撤離。
這已經是他收到的第三次通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想走，還是不能走。
他很清楚，附近有許多雙眼睛在窗戶後面盯著管理處，生怕這些‘當官兒的’丟下他們跑了。
近來病發的人越來越多，縣裏新組建的醫療團隊並不專業，許多時候只能給患者發一些基地運來的藥品，讓他們自己吃藥緩解。
他有自己的消息來源，知道基地那邊已經研究出了初代特效藥，只是藥物的生產需要時間，運輸也需要時間，更何況現在運輸通道幾乎斷了。
除非風沙能徹底停歇，但這......可能麽？
大自然展示著它的威嚴，狂風刮過的聲音就像是它的怒嗥，它會為了對它來說微不足道的人類，而流露一絲慈悲麽？
幸好。
他想，幸好收到蝗災的消息時，他動員蘭吉外區剩下的人，拼著受傷，在蝗蟲過境之時捕獲了大批蝗蟲。
捕來的蝗蟲用沸水焯燙後再曬幹，表面抹上足夠的鹽，就能保存很久。
他千叮嚀萬囑咐，告訴大家這或許是冬天的救命糧，讓每家每戶都用心對待，還向上面爭取了一批腌漬用的食鹽。
他當時想，有了食物兜底，哪怕天氣惡劣一點，只要這個冬天不像去年一樣氣溫低至零下幾十度，還是有很大的希望平穩度過的。
可是......沒有藥了啊。
*
89棟裏，一些人之前隨著大部隊一起前往基地，如今只剩下寥寥幾戶。
203的中年男人只是稍稍猶豫了一下，過幾天再想找人結伴，卻找不到合適的、可信任的人選了。
他在老婆的抱怨聲裏打開門，下到一樓，拿出鑰匙打開其中一扇門。
屋裏堆著夏收後留下的麥稭，要說留在這裏還有什麽好處，恐怕就是當初離開那些人留下的大量麥稭了吧？
前兩天狂風刮斷了幾根電線桿，導致整個蘭吉外區都斷電了，現在想要做飯，只能用麥稭燒爐子了。
這棟樓除了他家之外還剩下三樓四樓的兩家和五樓的一家，四家人平均分配後，只用來做飯是夠了，但如果有取暖需求，還是得想別的辦法。
他心裏也是後悔的。
其實早在叢家人離開後沒幾天，他就發現了不對。
在上報管理處和自己悄悄查探之間，他選擇了聯合樓裏其他人，撬開了包括叢家在內的幾戶房門。
他們在裏面找到了許多東西，那些對別人來說無用的東西，對他們來說卻和天降橫財也沒什麽區別。
男人很是高興了一陣，但隨著一個個夜晚頻繁響起的咳嗽聲，隨著隔壁樓有人被拉去了縣醫院，他開始恐慌。
和他一樣恐慌的人找上了管理處，逼得那裏的管理員不得不向他們坦白了病毒的消息，同時透露的，還有遠在千裏之外的基地。
千裏啊！是多麽的遙遠。
當初從沽省來到這裏，一路的艱難還歷歷在目，所以當別人商量著結伴前往基地時，他猶豫了。
猶豫著猶豫著，蘭吉外區的人越來越少，目前還留在這裏的，有些是自覺拖著病體無法趕路的，有些是為了家人，有些則是......犯過罪。
他們清楚自己的罪責無法被基地接納，只好迫不得已的留在這裏。
比如501的潘帥。
男人抱著一捆稭稈，艱難地從房間裏出來，從樓棟門外刮進來的風令他無法一只手關上門，但他又不敢暫時放下，因為一放下，輕飄的稭稈就會被風卷走，和砂礫一起飛上天空去。
他只能先回到二樓，將麥稭放回家裏，再下來鎖門。
不鎖是不行的，周圍小偷小摸的不少，有些夜晚，家門外還會傳來徘徊的腳步聲，就連早已被他們搬空的那些空屋，都經常有人進去搜尋。
他敢不鎖門，說不定第二天一早這裏就被搬空了。
家門打開，妻子還在不停的絮叨，一會兒罵他，一會兒罵孩子。
十八歲的兒子歪在房間的床上充耳不聞，被念叨的煩了，就起來關上門，在屋裏摔摔打打。
男人感覺自己的背近來彎了不少，他想起去年冬天有人帶領，一棟樓的人擰成一股繩，每天外出撿柴的日子。
原來那樣的日子，竟也算是美好的回憶了麽？
唉，他無聲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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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外城的自建房和窩棚簡直不堪一擊，窩棚早就被吹飛了，自建房們也搖搖欲墜。
氣溫快速突破零下十五度之後，趕往基地的人就少了許多，但那個時候，基地外已經聚集了一百多萬人。
這還是在地下城接連收容了五批居民之後的數字，前前後後自行趕到基地來的人，加起來已經超過兩百萬了。
緊趕慢趕的，後面的8-10區總算是建好了，因為天氣惡劣無法再從外地運來建材，11-20區恐怕要等到來年春天才能開工。
D1-5區已經滿員，為了不讓基地外的人被風沙吹跑或是凍死，剩下的五個區只能一次性開放，盡量把這一百多萬人都放了進來。
時間太趕了，來不及一個個抽血做體檢，只能用更方便快捷的試紙。
只是這樣簡陋的方式難免有漏網之魚，聽說那幾個區裏都混進了一些癥狀較為輕微的人，這些人絞盡腦汁的逃脫官方的檢測，每天和官方鬥智鬥勇，都好些天了，官方還在想盡辦法的抓人呢。
為此6-10區和前面的五個區是完全隔離開的，道路被封，兩邊不允許互通。
“還沒抓完呢？”聽到這個消息，姜町詫異道。
莫繪說：“是啊。”她有些慶幸，還好當時丈夫果決，要是等到現在，他們或許就被隔離在後面幾個區，和別人拼房住了。
前五個區都通了電軌車，莫繪在家樓下乘車，十幾分鐘就能從二區來到一區。
近些天丈夫上班的時候，她早上送大寶來一區上學之後，一直等到下午放學才會回去。
期間有時到叢家的飯館裏幫把手，有時就找董曉蕊和夏蘭幾人說說話。
反正電軌車是免費乘坐的，她閑著沒事總是想二寶，有心和丈夫一起去掙錢吧，又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加上要接送孩子，就更不方便了。
這時候出來接觸接觸人，再幹點活兒，心情反而好一點。
肖軍因為退伍軍人的身份，身手也不錯，經過陸明明的介紹加入了二區的治安隊，工資比做普通工人要高一些，養活他們一家也不算困難。
莫繪知道陸明明看的是姜町的面子，對於丈夫能找到這樣的好工作，她心中很是感激，所以總想回報些什麽。
自家沒什麽拿得出手的，她就常來飯館裏幫忙，給叢母打打下手，切菜刷碗招呼客人，這些她都能做。
叢家人怎麽肯讓她免費幹活呢，給工資她又不肯收，有時一天賣不完的食物，就讓她帶回去當晚飯，也省得她回去之後還要給肖軍做飯。
地下城人多了之後，因為每五個區才配有一套公共設施，甚至醫院和學校也暫時只有一區才有，導致商業街區這邊變得無比繁華。
整個街區的店鋪都接連租了出去，目前已經開業的有日雜店、糧食鋪、蔬果店、還有裁縫鋪和成衣店等等。
飯館也開了不少，他們家主打的是面食，另外幾家有做川湘菜的，也有專門做盒飯的，甚至還有一家火鍋店！
大家心裏其實都清楚，這個時候能在地下城開店的人都不簡單，有些貨源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和基地談下來的，叢易安說，這些店背後肯定有基地裏那些大人物的手筆。
他這麽說的時候，姜町還很天真的問：“大人物為什麽要做這些小生意呢，他們應該也不缺這點交易分吧？”
叢易行對她解釋：“大人物也有家人，有親戚。與其什麽都指望著最厲害的一個人，不如靠手中掌握的資源給家裏謀個營生。”
也是，即便身份再特殊的人，總離不開吃喝拉撒，家裏人要吃好住好，要有地位有面子，這些都需要錢。
這些店鋪為地下城生活的人提供了服務與便利，也讓這裏更像一個城市。
生意變好了，店裏的人還是這幾個。
現在有了莫繪的幫忙，原本忙得團團轉的鐘睿終於騰出手來，去搞他心心念念的線上外賣了。
地下城有條件的基本都配備了手環，隨著人口增加，基地也終於對他們開放了專用網絡。
手環的屏幕太小了不適合上網，只能用來通訊。
但是只要有手機和電腦，下載一些從前的電視劇和小說還是可以的，或者在內部論壇上灌灌水，吵吵架，總比以前沒娛樂的時候好點兒。
做外賣首先得有個外賣軟件，鐘睿還在到處尋找專業人才呢，沒想到夏蘭主動找上門了。
原來她以前的工作就是軟件開發。
只有她一個人，太覆雜的軟件做不來，但一個面向小部分受眾的小程序還是手拿把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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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她就被飯館聘請為除叢家人外的第一名員工，負責小程序的維護和更新，順便充當了線上客服。
隨著外賣事業的展開，鐘睿成了一名光榮的外賣小哥。
其他的飯店有樣學樣，竟也找人弄出了自己的線上小程序，為此還提供了不少工作崗位。
這天鐘睿送完同一棟大樓的幾單後回來，一個漂亮的急剎，小電驢停在了店門口。
他大步走進後廚，準備說話時才發現自己還戴著頭盔。
摘下頭盔夾在腋下，他興奮地對正在炒菜的好兄弟說：“阿行，你猜我遇到誰了？”
油煙機的聲音有些大，他又問了一遍叢易行才聽到。
一天到晚的炒菜，炒得叢易行兩眼無神。
也是到這個時候，他才知道把做飯當愛好和把做飯當事業，是完全不同的。
他掀開眼皮麻木地看了鐘睿一眼，惜字如金：“誰？”
“安宇啊！”鐘睿激動地跺了跺腳：“你記不記得安宇？就是豫市，那個、那個商場，試衣間，記不記得？！”
“哦。”叢易行應了一聲，把剛炒好的青椒肉片裝進外賣盒，擱在面前的窗口處，等著外面的莫繪進行打包。
炒菜其實是個力氣活兒，叢母年紀大了，叢易行體貼的和她做了分工，她負責面食，小炒類的則由他來做。
隨著生意變好，幾番拉扯之後，莫繪終於成為了飯館的第二名員工，負責客人點餐和外賣打包等活計。
前頭的人手是不缺了，就是後廚人手嚴重不足。
這幾個月來叢易行幾乎每天都要在廚房裏站上好幾個小時，從早到晚，直到天黑了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和一身油煙味兒回家。
姜町心疼他，提了好幾次招新廚師的事兒，可惜面試了好幾個，叢母都不太滿意。
在招到新廚師之前，他真是一天都不能休息。
任誰整天與油煙為伍，都活潑不起來，鐘睿對此很是理解，並不介意他的態度，語氣仍舊興奮地和他分享：“我記得他之前就是送外賣的，沒想到在地下城裏還是幹的這個，剛才我和他送同一層的外賣，他差點兒沒認出來我！”
叢易行正在刷鍋，本來興致缺缺的他，聞言卻忽然打起了精神，眼神瞬間變了，將身旁的鐘睿從頭看到了腳。
鐘睿莫名：“幹嘛啊，看我幹啥？”
看到他身上穿的是地下城才統一的橙色外賣服，叢易行松了一口氣，提醒他：“既然安宇在這裏，以後穿衣服就要註意一點了。”
鐘睿先是疑惑，隨後楞住：“不、不至於吧，只是衣服而已，他還能聯想到那......裏嗎？”
“小心無大錯。”叢易行說完，起鍋燒油開始炒下一單。
外面莫繪在喊人：“小鐘，這兩單打包好了！”
“來了！”鐘睿應了一聲，眼神憐憫地看了看好兄弟。
當廚師真慘啊，還是送外賣好，能鍛煉身體還能吹吹地下城的人造風。
在強烈的對比中，鐘睿歡快地騎上小電驢開始送下一單。
後廚裏，叢易行趁著菜剛下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見縫插針的給姜町發消息。
叢大廚（美味飯館第二主廚）：寶寶，你猜鐘睿遇見誰了？
那邊很快回了過來。
姜財務（美味飯館唯一指定會計）：誰啊？
......
地下的生活如火如荼，地面之上，卻漸漸陷入了沈寂。
狂風吹倒了基地外的許多建築，隨風而來的細沙落在土地上，覆蓋了原本的土色，形成了一片厚厚的沙層，加上戶外不再有人走動，看起來簡直像是一片荒漠般。
被地下城拒之門外的人，有些送去了快要人滿為患的北郊醫院，另外的那些則被安排到了來城還沒有建設完成的地下空間內。
那裏的條件比基地地下城艱苦許多，但比起那些或許被風沙阻隔在前往基地的路上，又或許留在原本的城鎮中忍受寒冷、饑餓或病痛的人，他們的處境已經不算糟糕。
像去年的暴雪極寒一樣，漫天風沙和時不時形成的沙塵暴，令基地對外運輸的車隊舉步維艱。
不少地方斷糧了，和食物一起運輸的藥物，也變得稀缺。
蘭吉外區。
周管理員又一次收到縣裏的消息，通知他和幾名士兵一起撤離。
這已經是他收到的第三次通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想走，還是不能走。
他很清楚，附近有許多雙眼睛在窗戶後面盯著管理處，生怕這些‘當官兒的’丟下他們跑了。
近來病發的人越來越多，縣裏新組建的醫療團隊並不專業，許多時候只能給患者發一些基地運來的藥品，讓他們自己吃藥緩解。
他有自己的消息來源，知道基地那邊已經研究出了初代特效藥，只是藥物的生產需要時間，運輸也需要時間，更何況現在運輸通道幾乎斷了。
除非風沙能徹底停歇，但這......可能麽？
大自然展示著它的威嚴，狂風刮過的聲音就像是它的怒嗥，它會為了對它來說微不足道的人類，而流露一絲慈悲麽？
幸好。
他想，幸好收到蝗災的消息時，他動員蘭吉外區剩下的人，拼著受傷，在蝗蟲過境之時捕獲了大批蝗蟲。
捕來的蝗蟲用沸水焯燙後再曬幹，表面抹上足夠的鹽，就能保存很久。
他千叮嚀萬囑咐，告訴大家這或許是冬天的救命糧，讓每家每戶都用心對待，還向上面爭取了一批腌漬用的食鹽。
他當時想，有了食物兜底，哪怕天氣惡劣一點，只要這個冬天不像去年一樣氣溫低至零下幾十度，還是有很大的希望平穩度過的。
可是......沒有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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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棟裏，一些人之前隨著大部隊一起前往基地，如今只剩下寥寥幾戶。
203的中年男人只是稍稍猶豫了一下，過幾天再想找人結伴，卻找不到合適的、可信任的人選了。
他在老婆的抱怨聲裏打開門，下到一樓，拿出鑰匙打開其中一扇門。
屋裏堆著夏收後留下的麥稭，要說留在這裏還有什麽好處，恐怕就是當初離開那些人留下的大量麥稭了吧？
前兩天狂風刮斷了幾根電線桿，導致整個蘭吉外區都斷電了，現在想要做飯，只能用麥稭燒爐子了。
這棟樓除了他家之外還剩下三樓四樓的兩家和五樓的一家，四家人平均分配後，只用來做飯是夠了，但如果有取暖需求，還是得想別的辦法。
他心裏也是後悔的。
其實早在叢家人離開後沒幾天，他就發現了不對。
在上報管理處和自己悄悄查探之間，他選擇了聯合樓裏其他人，撬開了包括叢家在內的幾戶房門。
他們在裏面找到了許多東西，那些對別人來說無用的東西，對他們來說卻和天降橫財也沒什麽區別。
男人很是高興了一陣，但隨著一個個夜晚頻繁響起的咳嗽聲，隨著隔壁樓有人被拉去了縣醫院，他開始恐慌。
和他一樣恐慌的人找上了管理處，逼得那裏的管理員不得不向他們坦白了病毒的消息，同時透露的，還有遠在千裏之外的基地。
千裏啊！是多麽的遙遠。
當初從沽省來到這裏，一路的艱難還歷歷在目，所以當別人商量著結伴前往基地時，他猶豫了。
猶豫著猶豫著，蘭吉外區的人越來越少，目前還留在這裏的，有些是自覺拖著病體無法趕路的，有些是為了家人，有些則是......犯過罪。
他們清楚自己的罪責無法被基地接納，只好迫不得已的留在這裏。
比如501的潘帥。
男人抱著一捆稭稈，艱難地從房間裏出來，從樓棟門外刮進來的風令他無法一只手關上門，但他又不敢暫時放下，因為一放下，輕飄的稭稈就會被風卷走，和砂礫一起飛上天空去。
他只能先回到二樓，將麥稭放回家裏，再下來鎖門。
不鎖是不行的，周圍小偷小摸的不少，有些夜晚，家門外還會傳來徘徊的腳步聲，就連早已被他們搬空的那些空屋，都經常有人進去搜尋。
他敢不鎖門，說不定第二天一早這裏就被搬空了。
家門打開，妻子還在不停的絮叨，一會兒罵他，一會兒罵孩子。
十八歲的兒子歪在房間的床上充耳不聞，被念叨的煩了，就起來關上門，在屋裏摔摔打打。
男人感覺自己的背近來彎了不少，他想起去年冬天有人帶領，一棟樓的人擰成一股繩，每天外出撿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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