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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潛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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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潛淵

臨行之前,只有東方鈞、蔣流瀟以及宋落春呂定親自到場送你離京。

帝王出行在規儀上本該隆重安排,百官相送、龍輦聖駕、開道儀仗。

但這次去往寧州,若是大張旗鼓,表明是帝王親臨,恐怕那些人在聽見風聲之後會迅速有所動作,毀掉罪證。

所以你提前派人持密旨去往寧州,會見吳萬山,餘下官員並不知帝王親臨,只知是災後朝廷會派人前來。

此時宋落春站在你身側,眼眶微紅,面上是掩不住的擔憂。

“姨母放心,我會照料好自己。”

盡管你已徹底知曉自己身份的來龍去脈,卻依舊不曾改口,對他們仍以“姨母姨父”相稱。

你那對西域戰役中死去的雙親,本是呂定的故交,他們知曉宋落春與呂定婚後多年無子又撿到一個孩子的往事。

呂定曾在戰場上救過故交一命,為作報答,故交懇言自己與妻子願真心認下這個孩子,做你名義上的父母。

那對夫婦現如今已辭世,你做了追封,但並非以“父母”的名頭追封。畢竟你如今以從前的身份覆位,世人皆知,你的父親是楚太祖,母親是逝後被追冊的太祖皇後。

同樣地,你本也想給呂定升官,給宋落春封誥命,怎料他們不願。尤其是呂定,認為自己無功升職,受之有愧。

但在你的強烈堅持下,還是給宋落春封了個誥命。

在你心中,已然把他們當作半個父母看待了。

你拍拍宋落春的手以當寬慰,隨後看向站在一旁的東方鈞。

你對外以“重傷還需細細調養”為名,這段時間暫時不上朝,不現身於人前,由東方鈞代你出面。

東方鈞伸手,恰如那日你穿進來後在紫宸殿上初見你那般將你擁進懷裏,頭輕輕搭在你肩上,萬般不舍:“我等著皇姐回來,為我行冠禮。”

你與他們最後說了會話,見時辰差不多了,才動身往遠處走,最後朝著身後回望,對著他們依次招了招手作別,忍下心中的不舍之情,隨後轉身上了馬車。

待你進入馬車之後,遠墻之上,有片白色的衣角一閃而過,最後消失無蹤。

寧州遙遠,盡管你們一行人已是緊著時間在趕路了,卻依舊在路途上耗費了不少時日。

從光京到寧州,一路上需途經尚州、海州兩大州,最後才能抵達寧州。

第五日,你們抵達了青陽縣。

這正是從前你那“青陽縣主”的封號所指之地。

青陽縣位於尚州與海州交界之處,是兩州貿易往來互通商路的重要樞紐。

北部州縣地形大多為荒漠或雪原,難以通行,因此青陽縣也成了此地往來的必經之地,行人絡繹,商旅輻輳。

你這次去往寧州,不想早早暴露身份,故而斂盡一切帝王象征之物,一行人喬裝作商隊穿梭其間,陳、蘇二人扮成你的副手,而隨行的錦衣則扮作賬房與夥計,眾人對外皆稱呼你為“東家”。

青陽縣雖只是縣,人氣卻很足,來往吆喝之聲此起彼伏,你坐在馬車中,掀起車簾看了兩眼。

再過不久便要入夜,看來你們今夜走不出青陽縣了,得住上一晚。

幾輛馬車在一處客棧外停下。

老板娘見一次性進了這麽多人,明白來了樁大生意,臉上立刻堆起熱絡的笑來:“諸位客官,要幾間房?”

“天色將晚,不知諸位可用過晚飯?我們家啊,用料最是好,最近還請了個新廚子,手藝可好。”

——

陳薄徨出了門,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客棧二樓的上房裏,蘇暄與你隔桌而坐。

你們擔憂多生事端,故而並未在樓下用膳,而是讓老板娘派夥計將飯菜端上樓送入房中。

“方才在樓下,我聽老板娘說,近期鹽價上漲,飯菜的價錢較之以往亦有上漲。”

你擡頭瞧了眼蘇暄:“陳薄徨亦是為著探聽此事才出去的。”

“鹽受官府管控,民間不得私開鹽鐵、冶鑄鍛造,唯蒙官府許者,方得營些許輔役之務。”蘇暄開口道,“東家是懷疑青陽縣鹽價上漲,內藏蹊蹺,甚至與寧州之事有幹系?”

“…鹽價上漲,或許並非是有人暗中插手。”你道。

但近來鹽產地並未出現意外,即使產量有偶然的波動,也不足以造成這些影響。

況且如今大楚政通人和,未起大規模戰事,鹽價也該平穩些才對。

你心下暗自考量著:“但既已察覺,探查一番後,無論結果如何,總歸能放心。”

“對了,陳薄徨方才沒吃幾口飯便急匆匆出去了。”你轉頭囑咐蘊星,“你待會去樓下,知會一聲老板娘,等他回來後再做些菜,送到他房裏去。”

蘇暄將你的關心盡收眼底:“東家對他,倒是頗為上心。”

“總不能讓他盡心盡力幫我幹事,回來後還餓肚子吧。”

老板還是要對員工好一點才行,更何況陳薄徨可是你的優秀員工!怎麽能令他寒心!你未來還要他繼續給你打工呢。

蘇暄唇邊帶著笑,面上瞧著一派溫潤,心下卻截然相反。

他知道,若是此時外出的對象換成他,你怕是不會這般額外留心的,哪怕他死在外邊你也不會在乎。

…實在有些忮忌。

他目光沈沈,在你臉上停留了一會,隨後收回:“夜色已深,東家早些歇息罷,若有要事可來隔壁廂房尋我。”

你隨意地點了點頭,並未目送他離開。

雖明面上以商隊為托,但除卻稍作打扮堂堂正正跟著你的錦衣衛之外,暗中亦有影衛隨行,只是不曾顯露人前。

況且你們這一路上也不曾暴露身份,更沒有炫富漏財什麽的,應該還是很安全的!

應該還是很安全的…吧。

你坐在桌前,給東方鈞的信將將寫了一半,忽而聽見窗口處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刺客還是盜賊?

影衛不曾發現麽,就這麽放任對方如此囂張地扒你的窗?

臥槽,你是原身穿過來的,現在可不比當年玩游戲的時候,沒有靠肝刷出來的武力值,常年疏於運動,無論對上哪一個都是個死。

你腦中響起警報,下意識便要朝著門外喊人。

出聲之前,你對上了一雙眼睛。

與你對視的一瞬間,那雙眼睛中的情緒由怔楞瞬間轉為雀躍。

你同樣很意外,驚呼一聲:“潛淵?!”

一身黑衣勁裝的少年單手撐窗,翻身而入,站定在你身側,聲音含著常人不易察覺的顫:

“……陛下。”

當年南郊之變,他被你派去護佑百姓,離去之前說好“稍後便至”的你,他卻遲遲沒有等到。

潛淵意識到不對勁,一定出了什麽事。等他趕回去時,看見的便是你倒在蘇暄懷裏,閉著眼睛,沒了氣息,血染透了衣袍,連地上也滴落了不少。

潛淵見過很多屍體。

心口中箭、刀的不在少數,一劍封喉的也有許多。

甚至還有斷臂、斷腿以及斷頭的。

何等慘烈的死狀他都見過,但次次皆波瀾不驚。

唯有這一次,觸目驚心。

你驚喜的聲音將他從灰敗回憶裏拽了出來:“你怎麽跑來青陽了?不是說好在寧州等我們嗎?”

“路途艱辛,屬下擔憂陛下安危。”潛淵一一答著,眼睛一直看著你,不曾移過半分,“問詢影衛,得知陛下如今身在青陽縣,便趕了過來。”

這些話算半個托詞。

他是為此而來,卻不僅是為此而來。

當年你身死之後,遺詔公之於眾,他亦知曉其中內容。

葬儀完畢之後,他孤立寒風,想了一夜。

他沒能護好你,這是他的失責,他本不該再有臉面茍活於世。

潛淵深知自己並非精通文墨之人,怕是難以令政治清明。他一介浮萍之身,命輕如塵,唯一可取的,不過是一身還算精湛的武功。

於是他決定去北疆。

如此,他這條命,在死之前倒也能彌補一二——替你守好大楚江山,一守便是三年。

以浮萍之身,保山河無恙。

那日你於早朝現身,昭告百官後不久,消息便傳到了北疆。

他很想回到你身邊,可軍無急情,他自是不能八百裏加急遣人將信送回光京,只能走尋常驛路,那要耗費上不少時日。

好在他最後等來了你的詔書。

雖等得久了些,至少,陛下還是念著他的。

你不知他們影衛間有什麽特殊的傳遞信息的方式,但潛淵既已經來了,總不能晾著:“一路上趕來很累吧?我喚人再多要間上房,你且去修整一下,明早還要出發呢。”

“不必。”潛淵搖搖頭,“屬下在門外,夜裏好守著陛下,以防意外。”



你倒也沒強求潛淵去睡覺。

影衛的身體構造似乎異於常人,幾天幾夜不眠不休也是家常便飯,更別說還會去執行各種九死一生的任務。

因此影衛數量稀少,也甚是難得。

還好你以前玩游戲時肝了很多,總之保護你是綽綽有餘了。如今你覆位了,從前那些影衛自然也就都回到了你身邊,與錦衣衛一道負責你的人身安全。

潛淵是他們中的翹楚,因此多年前就被你額外點出來時刻近身護衛。

雖說屋內只會有你自己,但一想到屋外齊刷刷站著一堆人,莫名有些不習慣。

從前玩游戲時,夜晚的時間你從來都是跳過的,不過眨眼之間就到了白天,你根本沒有親身體驗過。

十幾日下來,雖說終於習慣了些,但今夜不知為何極其難以入睡。

如果在現代就好了,你可以玩手機、打游戲或者在各大app之間切換娛樂,但這是在古代,你除了一個人看著天花板發呆之外,什麽都幹不了。

…不,或許可以找人聊聊天。

於是你披了衣,走至門旁,朝外呼喚:“潛淵,潛淵?”

“屬下在。”他立刻應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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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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