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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近幸寵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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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近幸寵臣

二月二十辰,紫微星明、幹支相生、無沖無煞,宜登極。

日光巍巍,磐音震震,金甲肅立,群臣恭謹。

你身著龍紋冕服,帝冠垂於額前,由內侍引著,親自一步一步踏上丹陛,行至頂端後,轉身而立,俯視世間一切。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階下眾人齊齊跪拜,其聲與呼聲一同沖破殿宇,直上雲霄。

這裏曾是一切結束的地方。

如今,你於此迎接新生。

——

“陛下,禦史令求見。”

登基大典方畢,你回到紫宸殿中,召了陳薄徨來準備和他詳談寧州事宜,卻沒想到會有人這個時候前來面聖。

況且…禦史令?

你記得大楚確實在六部之外另外設立了掌監察彈劾的禦史臺,其最高主官為禦史大夫和禦史中丞,而“禦史令”貌似只是個榮耀名銜,並無實權。

你記得當時玩游戲時,禦史令的受封者,名叫嚴升,是從前跟在你父親身邊的人。

當年你繼位時,嚴升年事已高,在朝廷沒待幾年便領了這個榮譽名銜辭官歸鄉了。

陳薄徨聽有人求見你,於是微微欠身:“既如此,那臣先行告退,到殿外等候。”

“不必。”你搖搖頭,如今雖入了春,但這乍暖還寒之際,天還是冷颼颼的,殿外總是不如殿內暖和,容易受寒,“陳相就在殿內即可。”

你讓蘊星將嚴升帶了進來。

“陛下!”

嚴升鬢發雪白,臉上皺紋密布,步履蹣跚。那雙望向你的眼睛盛著熱淚。

“老臣未曾想此生竟還有幸得見陛下!”

他神情激動,似是還有話想同你說,卻在餘光中瞥見你身側不遠處還站著個人,定神去瞧,看清了是陳薄徨:“你你你——你瞧著甚是眼熟,莫不是那位‘近幸寵臣’!”

……

近幸寵臣。

這四個字一出,一些不好的記憶頓時朝你湧來。

延鼎二年,陳薄徨在奉天殿上得你一眼看中,當場拜相。

第二日上朝時,百官無一人讚同,一個接一個地出隊懇言,力求你收回旨意。

嚴升亦在他們之列,且他尤其反對。

你知道他並非是想跟你擡杠,只因你這個舉動不可謂不驚天動地,哪有殿試當堂就點人為官的,還封的是相,而非其他官位,確確實實像你昏了頭後才草草下的旨意。

“到底是社稷能臣…”彼時還尚為一頭黑發的嚴升手持笏板,輕飄飄瞧了眼今日已穿上官服站於朝堂之上的陳薄徨——鶴立松枝,面如冠玉。

於是他嘴裏緊接著哼了一聲,“還是近幸寵臣?”

你:“……”

陳薄徨:“……”

冤枉啊!你是那等色令智昏的昏君嗎!

從前嚴升跟在你父親身邊時就敢噴天噴地,後面你繼位,他更是平等地對待每一個人,無論對方身份貴賤官位高低,但凡是做了不可容忍之事,通通要被嚴升逮出來噴一次。

群臣百官實在是怕了他了,巴不得繞著他走。

就連你,在某些事上也不得不讓他三分。

於是龍椅之上的你被嚴升一噎,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畢竟你不可能說實話,難不成真要說是因為自己看見了陳薄徨那逆天的數值才這樣做?不可能的。

嚴升見你不答,轉而將矛頭對準了陳薄徨:“若是心下有意,入後宮便是,何故躋身朝堂,以亂朝綱。”

他揚了揚聲,“使手段蒙蔽天聽,為自己謀求高位,實非君子所為!”

“非是恃寵弄權之‘近幸寵臣’。”陳薄徨此時已成眾矢之的,卻並不急於辯解,依舊從容不迫,語氣溫然,“陛下雄才大略,斷不會以貌取人,此番所為乃是有自己的考量。”

“若非要說有何情之內理之外的緣由,許是——”

陳薄徨那雙清靈的眼睛投向你,聲音含著笑。

“我與陛下,一見如故。”

——

嚴升這些年雖退居鄉野,遠離朝堂,但不是沒聽聞陳薄徨在朝野民間的美名,心下對他的成見早已消失殆盡,那句“近幸寵臣”不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畢竟陳薄徨給他的印象著實太過深刻。

陳薄徨沒因他的稱呼而惱怒,反倒笑問:“多年不見,嚴老如今身子可好?”

“尚可。”

嚴升同陳薄徨點了點頭,權當問候,隨後再度將目光朝你投過來:“老臣前幾日聽犬子說,陛下現身早朝,不日便要覆位。今日匆匆從家中趕來,還是沒能趕上陛下的登基大典。”

你道:“嚴老上了年紀,本就不宜勞碌奔波。但這份心意,朕收下了。蘊星,給嚴老賜座。”

“子思如今也在朝為官麽,是何官職?”

嚴子思,乃嚴升的幼子。

“任吏部員外郎。”

你又與嚴升閑談了半柱香,隨後遣人親自將其送回府中,緊接著開始與陳薄徨談起正事。

“你我,還有蘇暄,到時候會一道去寧州。”你對著陳薄徨道,“啟程之前,需得好生商討。”

“至於蘇暄…待你我商議完畢,去往寧州的路上再同他說吧。”

你對他心有餘孽,從前玩游戲時他就一直在朝堂上挑事,包括但不限於煽風點火、搬弄是非以及推波助瀾,你還被他坑過來著。

陳薄徨對你的決策無任何質疑:“臣謹遵陛下意。”

他在寧州賑災濟民五月有餘,對當地豪族士吏自是心中有數,“寧州乃北部大州,又與北狄國土接壤。康氏、周氏、薛氏還有苗氏,皆為當地望族,常有通婚,四族之中又以康氏為首。”

你點點頭:“康氏乃蘇暄祖母之本族。”

他頓時明白過來你此行為何會帶上蘇暄,覆開口道:“臣抓回來的那些案犯,其中並無幾位四族人士,更多的是身無家族可靠的末流官員。”

你嘆口氣:“或許撬開他們的嘴,能尋得些線索,能多抓幾個做惡之人;但若想徹底將這魚肉百姓之徒除盡,親自去一趟寧州才是上策。”

“陛下所言極是。”

“依臣上次所歷,寧州知州吳萬山可信。此人忠心,於有些事務上,卻常受當地世族所掣肘。”

“康氏掌寧州境內半數以上良田良莊,其餘三族則各管一方縣府鄉鎮,其間勢力交錯覆雜,需得細細謀劃一番。”

陳薄徨在思考的時候,會習慣性地微微低頭,給人以靜水流深之感。

額邊幾縷墨發微動,長睫掩眸,鼻梁挺拔。

君子端方。

你看著他的臉,忽然覺得,外界對陳薄徨“近幸寵臣”的揣測,並不是毫無根據的。

畢竟他外形優越,確實具備這個條件。

你驟然開口道:“陳薄徨,你已成親否?”

他聞言頗為驚訝,身形頓了許久才回話:“不曾。”

“陛下前幾日問過。”他忍不住又道,“今日怎的突然再度問及此事?”

哦,問過嗎,你忘了。

你搖搖頭:“沒什麽要事。”

“只是覺著愛卿姿容甚佳,尋常人家,這般年紀早已成婚了。”

“你這些年來又一直獨身…莫非是無心風月?”

“臣不知……臣從未在這方面上心留意,只是終日裏忙於政事,無暇顧及私事。”

……

哦,政事。

你後知後覺自己此舉貌似是有點昏君做派。

好端端商談政事呢,你突然問一句別人成親沒,陳薄徨聽後都楞了好一會。

你急忙給自己找補:“不成婚也無妨,挺好的,無牽掛,一身輕。”

“並非了無牽掛。”陳薄徨擡眼看你,眼波似月華流轉,輕聲道,“臣心中亦有在乎的人。”

你笑了笑,並未多想什麽,但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昏君,便火速將話題引回寧州上來。

陳薄徨靜默在旁,聽著你的分析,時不時點點頭,出言建議一二。

他沒說的是,他似乎也有些亂了心了。

而你僅僅隨口一問。

他其實也有另一樁事想問。

陛下…為何後宮空無一人?

——

臨行前夜,東方鈞來了紫宸殿尋你。

他來了之後什麽話也不說,自顧自地用那雙眼睛盯著你看,你走到哪盯到哪。

“阿鈞。”你被這樣看著自是不能好好沈下心做自己的事了。

他嗯了一聲:“皇姐。”

“我已下旨,將潛淵調離北疆,在我抵達寧州後近身相護,你不必過於擔憂。”

你又不是什麽傻子,寧州龍潭虎穴,你若是對自己的生命安全沒有幾分把握,怎會親去。

你自己都不擔心呢,這就是武力值天花板的口碑!很安心!

“我知道。”

東方鈞點頭,垂著眼,抿著唇,可憐地望著你。

他自是信得過潛淵的身手,但縱使如此,還是怕會出現什麽意外。

再者,他不願你與旁的人多加接觸。從前他就忮忌潛淵可以名正言順、時時刻刻跟在你身邊,而他只能在某些特定的時辰才能見到你。

東方鈞一想到你此去寧州會與別人朝暮共處,心裏就很是介懷。

…可偏偏又沒有別的辦法。

你瞧著他這副模樣,不知為何突然幻視一只可憐的大型犬。

如果他真有耳朵和尾巴的話,此刻一定都是垂落下來的。

你擡起手,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頭:“我答應你,但凡得空,必會寫信遣人寄給你。”

摸完了,你正想將手抽回來,卻被他反手握住手腕。

東方鈞如今身量比你高不少,你摸他頭時要稍微踮一下腳,手臂也要伸直一些,才能順利摸到他的頭。

東方鈞帶著你的手,彎腰低頭,主動將臉頰貼在你手心上,幾乎半張臉都被你握住,他細密的呼吸落在裏面,惹得你有些癢,下意識想將手抽回,卻被他緊緊拉著,無法動彈。

肌膚相貼,明明是冬日,他的臉頰溫度卻比你的手心還要燙一些。

少年眼角眉梢的華艷勝過珠彩,安靜又溫順地靠在你手上,如同握著一塊瑰玉。

“我在京中,候著皇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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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後宮寵妃在君王臨走前依依惜別的樣子

但其實這小子是故意的,非常懂如何利用外貌勾你心

*當年槍斃戀姐癖的時候,東方鈞因彎腰對你賣弄色相而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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