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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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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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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時,昨日還潺潺流動著的泉眼已然被凍起了。

陸梨初睡眼朦朧地走到泉眼前俯身去看,那片看著便同旁的雪花不同的三泉雪,安安靜靜地躺在凍起的泉眼上方。

陸梨初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摸出那根翠綠的無根枝,朝著三泉雪靠近。

只見那無根枝剛剛落在三泉雪的上方,方才還翠綠如新生的無根枝便登時彎曲枯萎了。而那一片三泉雪,這是隱隱出現了裂紋。

一聲輕響,陸梨初手中的無根枝同那躺在泉眼上的三泉雪,同時化作齏粉。

與此同時,他們腳下的大地開始震動,頭頂天際也隨之顫動。

好在那震動很快便停了下來,只是高懸在頭上的天幕,出現了裂縫。帶火的流星從那裂縫中墜落,落在哪裏,便在哪裏燃起一片大火。

陸梨初回身看向宋渝舟,宋渝舟對著她點了點頭。

只見宋渝舟周身幾乎叫黑霧籠罩了,那黑霧吞沒了陸梨初同那領路的白猿,晃了兩晃,這山頭上便歸於沈寂。

只剩那凍著的泉眼仍舊在那石頭中央。

只是凍起的泉眼上也有了裂縫,啪嗒一聲輕響,只見那凍結成冰的泉眼上出現裂縫。

那裂縫漸漸擴大,直至整塊冰分崩離析。

只是那泉眼卻是熄了下去。

三泉雪毀掉後,這方禁地裏,便不再有什麽三泉水了。

白箬已經領著地窟中的人回到了半山腰的山洞當中。

地窟中生活著的人,並不願離開熟悉的地窟,白箬好說歹說,只說動了阿枝一人。

還是後來白箬惱了,索性將一群人盡數打暈,借著應龍的力,將這群人連拖帶拽的帶回了地面半山腰。

如今昏睡過去的人醒了,自是又驚又怕,擠作一團。

正頭疼著呢,白箬便聽得天邊巨響,探頭去看,火流星接踵而至,在不遠處,燃起大火。

而陸梨初同宋渝舟便是在這時趕到了。

宋渝舟同白箬對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而陸梨初面上有一份焦急,她往白箬那處走了兩步,母親二字尚未脫口而出,宋渝舟突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陸梨初的視線落在了宋渝舟握緊她的手上,只聽得宋渝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初初,你要好好的。”宋渝舟,松了手,將宋渝舟往前輕輕一送。

而陸梨初面上卻是沒有錯愕,她眉宇間滿是哀戚地看向宋渝舟。

宋渝舟心頭有一絲疑惑,只是時間卻是來不及了,火流星落下的速度愈發頻繁。

一時間走獸飛禽哀嚎聲起。

陸梨初叫宋渝舟方才那一推,趔趄著推到了人群中,而白箬見狀,便是立即口中念念有詞,周身鬼氣蜂擁。

宋渝舟的視線落在了陸梨初身上,他扯唇輕笑,手中長劍泛出寒光。

陸梨初雙眼有些模糊,她聽到了宋渝舟的聲音。

她聽到宋渝舟說。

初初,別看。

劍刃入體,宋渝舟只覺胸前一涼,四周場景開始模糊。

恍惚間,他瞧見陸梨初若一只秋日的飛蝶,掙脫了白箬的控制,落在了宋渝舟身側。

白箬略帶詫異同驚恐的聲音驟然響起,“梨初!”

陸梨初滿臉是淚,她回眸看向白箬,她緩緩搖頭,輕聲道,“母親,我不能。”

她不能眼瞧著宋渝舟以命相搏,同樣不能瞧著自己終於尋回的母親,還沒能離開這鬼地方一日,便要化作新的牢籠,給那些禁地中的飛禽走獸,一個新的生存之地。

白箬面上滿是震驚,她望著陸梨初,電光火石間,便明白過來,面前的人什麽都知道。

她知道,要以宋渝舟的心為媒,活著的人才能離開禁地。

她也知道,除了地窟中的人以外,旁的飛禽走獸都不能離開,所以需要一個白家人化作新的牢籠抑或說化作新的禁地供這些兇獸棲息。

“梨初,回來!”白箬祭出鬼氣去,可卻叫陸梨初周身蕩開的鬼氣給擋開了。

陸梨初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白光。

只見她額頭同宋渝舟額頭相接,只見宋渝舟沁血的傷口飛速愈合起來,陸梨初的手從宋渝舟胸口拂過,一團白光落在了陸梨初掌心當中。

宋渝舟吐出一口氣,睜開了眼睛,他對上了陸梨初那雙小路般靈動的雙眼。

“初初。”宋渝舟的心中升騰起巨大的恐懼。

見她醒來,陸梨初直起了身子,她眼中有淚,卻是在笑著。

“宋渝舟。”陸梨初的聲音,極淡,極遠。“好好活著。替我照顧好母親。”

“不……不。”宋渝舟覺得腰腹間有一道力氣傳來,他被陸梨初推進了人群中。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可四肢卻似被綁住了一般。

他看見面前的人如同神祇一般飄至半空,周身發出淡淡白光。

“母親,也請您好好過自己的生活。”陸梨初聲音中似帶著淚,卻又有笑,“女兒不孝,不能繼續陪著您了。”

白光乍現,陸梨初手中的白色光球落下,在白箬他們頭頂炸開,一道巨大的裂縫將場上眾人盡數吸了進去。

宋渝舟與那巨大的力相搏,竟是硬生生從那裂縫中爬了出來。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上,出現了一道血線,那血線輕輕一扯,他便仰面摔下了裂縫。

那時他來這禁地時,留在那片白色中的一滴血。

那滴血在最後關頭,似是察覺到了宋渝舟的死志,救下了他。

而陸梨初見所有人都好端端地離開後,視線落在了蜷在一起的白猿巨蟒,還有那條仰著頭不知究竟發生何事的應龍。

她輕嘆一聲,聲音淡淡,“莫怕。”

巨大的白光閃過,黃沙雪原盡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蒼茫草原,艷麗鮮花。

而方才漂浮在半空中的陸梨初卻是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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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之外,鶴城鬼王殿。

那無名冊驟然裂了開來,白光閃過,空蕩蕩的大殿當中,突然出現了許多人。

“阿箬!”陸川很快便從那刺眼的白光中適應過來,他一眼便看見了自己離開數百年的妻子,急急忙忙跑到了她的身邊,“阿箬,醒醒。”

白箬眼皮微動,她喉中溢出了一道聲音,而後緩緩睜開眼來,她雙眼通紅,伸手抓住了陸川的手腕。

“梨初,梨初她……”白箬竟是氣血上湧,偏頭嘔出一口血來,再也說不出話來。

在看清陸梨初對宋渝舟所做的事後,白箬並明白了陸梨初想做什麽。

她從一開始便知道了想要離開,需宋渝舟的心作引。陸梨初也從一開始便打定了主意,便是舍去這八百年的一聲骨肉,也要強留下宋渝舟的性命。

若只是血肉湮滅,魂魄還在。

有陸川在,陸梨初的魂魄遲早能生出新的軀殼。

可偏偏,陸梨初也知曉了,白箬要犧牲自己成為新的牢籠。

是以,陸梨初以自己的魂魄化作新的禁地,繼續將禁地之中的兇獸困於一個獨立於世間的空間,也叫它們不至於受到滅頂之災。

若是陸梨初只魂魄散,軀殼仍在,那麽千萬年的時間下來,總能召回那麽三兩片魂魄殘片,而後將養出整個魂魄。

可偏偏,陸梨初神形聚散,如今便是佛陀在世,也救不回她了。

雲辭跌跌撞撞地沖向宋渝舟,一拳落在了宋渝舟的臉上,“梨初呢?!”

宋渝舟叫他這一拳打得清醒了兩分,眸子從方才的灰寄,隱隱有了亮光,“你說,你說你便是拼著性命也要救回梨初,如今這麽多人活著出來了,梨初呢?!”

宋渝舟未曾接話,他的眼睛甚至未曾落在雲辭身上,只是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來,他搖搖晃晃地走到白箬同陸川身前。

“鬼王妃,初初她是變成新的禁地了嗎?”

白箬也從方才的巨大哀慟中清醒過來,她看著面前眼中有一絲希冀的男人,點了點頭。

“宋渝舟,沒用的。”白箬半靠在陸川懷中,“從前的禁地能以麒麟血為媒進入,是因為當中有非兇獸的存在,可現在,禁地之中,已經沒有了尋常人……”

“鬼王妃,和漾還在。”宋渝舟眼中希冀更加堅定。

鬼王殿中的巨響傳遍了鬼界,三界聖物的消散更是叫眾人震驚。

好在那聖物的消亡雖說叫眾人可惜,但聖物離他們本就遙遠,震驚過後,便早早拋之腦後。

細說起來,更叫妖鬼印象深刻的該是另外三件事。

一是早在幾百年前便病逝的鬼王妃竟是活生生好端端地回來了。

二是前不久鬼王陸川宣布過的下一任接班人宋渝舟竟是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鬼界,沒有人知曉他的下落。

三是鬼界中多了許多異族人。他們不是妖鬼,卻也不是凡人。

那些是阿枝同她的族人。

追溯到千萬年前,他們本就是生活在鬼界中的一族,他們能自由行走於妖鬼界同人族之中,最是擅長挑擔賣貨。

只是那時的他們不知是怎麽得罪了白家長老,竟是鑄造出困住兇獸的禁地後,將他們一族也盡數關了進去。

他們這一族,從前也算得龐大。

可如今卻是雕敝成了區區十數人,那些慘死的怨恨憤懣一日日在禁地之中生長。

最終,白家千萬年前的長老一時之間的私欲,報應在了千萬年後,有著一半白家血的陸梨初身上。

白箬深愛著自己的女兒,所以籌謀許久,希望能解陸梨初的命劫。

可偏偏,她未能算到,陸梨初同樣愛著自己的母親。自己能為陸梨初做的,陸梨初同樣願意為白箬去做。

白箬回到鬼界後,大病了一場。

卻仍舊是每日堅持著替陸梨初占蔔。

“鬼王妃,您不要這樣折騰自己的身子了。”白嬈看著面前風姿綽約卻有些憔悴的女人,忍不住垂頭落淚。“您日日占蔔出的結果都是相同的,何苦耗費心力。”

“卦象總是模糊。”白箬靠在床頭,視線落在白嬈身上,“我便總抱有一絲幻想,像蔔算出生機在何處。”

“鬼王妃。”白嬈握住了白箬的手,她湊得白箬極近,小聲道,“無名冊毀後,我曾收檢殘冊,梨初的名字仍舊亮著。”

白箬漆黑的瞳孔隱隱發亮,她看著白嬈,眼眶中盤旋多日的淚總算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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