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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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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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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陸梨初大鬧過監牢後,監牢中的囚犯便少了許多。

如今陸源被關其中,竟是左鄰右舍皆是空空落落的,便是想要同人攀談兩句,回應他的都只有無邊寂寥。

時間久了,陸源不光身形驟減,

便是連往日滿是精光的一雙眸子都漸漸有些暗淡,而整個人的反應也漸漸變得遲鈍。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

陸源便這樣一日日地瘦削下去。

直到那哢噠哢噠,長靴踩在臺階上的聲音傳進他的耳畔,陸源方才從那呆滯中回過神來。

他頗有些緩慢地轉過頭去,渾濁的雙眼微微瞇起,落在面前的人身上許久,才恍然大悟般地張了張嘴。

“你是……宋……”陸源突然就卡殼了,他微微偏著頭,許久後才想起了面前人的名字,“宋渝舟。”

宋渝舟垂眸看向面前的人,他身上的傷已經全好了,比起從前瘦削了不少,臉頰也微微凹陷下去,唯有那雙眼睛仍舊透亮,好似能夠看透人心。

“鬼王日後的接班人……”陸源動了動身子,靠在了身後墻壁上,微微擡頭瞇眼,“紆尊降貴來找我這老頭子,是為何啊。”

宋渝舟輕輕吐出一口氣,從見到陸源開始,他便不曾開口說過話,如今聽到陸源問出來,也並未登時開口,反倒是垂在身側的手腕輕翻,腰間長劍便飛拓而出,鋒利劍尖指向陸源咽喉。

陸源身形僵了一瞬,他擡眸看向宋渝舟,眼中出現了兩分狠辣,只是那狠辣一瞬即逝,轉而是濃重的怨憤。

“如何尋得禁地入口。”

宋渝舟的嗓音仍舊沙啞著,聽到他的聲音,陸源先是一楞,而後面上神色漸漸隱去,他扶著墻壁站起身來,饒是劍尖在他臉側留下一道血痕,也似是毫不在意。

“你是,你這聲音是宋初……”陸源喃喃,“宋……初……宋渝舟,陸梨初。我竟是叫你這黃毛小兒給戲耍了。”

宋渝舟面上不顯,可心中卻是有了不耐,只見他持劍的手在空中彎出一道圓來,陸源低頭望去,自己那枯草一樣的頭發正悠悠蕩蕩地飄落在地上。

陸源收回視線,重新落在了宋渝舟身上,“你既出來了,何須還要來問我尋找禁地入口的法子!”陸源的聲音當中似帶了兩分難堪,便是壓低了嗓音,也仍舊能聽得那微微的顫。

宋渝舟並不欲同他在廢唇舌,只是長劍微橫,幾乎貼上了陸源的喉結。

陸源的視線落在了劍刃之上,他吞了口唾沫,眼中漸漸燃起火熱的光來。

“我可以告知你如何尋找禁地入口,但,你要放我離開這鬼地方,確保我的性命無憂。”

宋渝舟視線微微下垂,片刻後,右手微動,收回了長劍。

“你如今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卻是仍舊要尋禁地入口,若我未曾猜錯,是陸梨初那丫頭不曾能出來吧。”陸源咳了兩聲,撫著胸口平靜下來,他挑眉看著宋渝舟的神情,知曉自己並未猜錯。

“便是你不說,我也能猜到,流著白家的血,入了禁地哪兒那麽容易從禁地離開。”

鬼界白家,孟婆一職幾乎都是從這一支中而出的。

而白家世世代代總有奇才,他們指尖相碰便能瞧見日後星辰,窺得天機。

如今白家遠不如從前那般繁榮昌盛,早在萬年前,白家家主雖為妖鬼,卻可媲美天神。

那時,世間三界,妖獸橫行,白家家主匯白家之力,鑄出禁地這一牢籠,將兇獸盡數關在其中,便以無名冊為鎖,將禁地牢牢鎖住。

可偏偏,饒是媲美天神的白家家主,卻仍有自己的私欲,從前種種俱是不可考,唯有一二閑言流傳至今。

無人知曉,白家家主究竟為何對阿枝那一族起了趕盡殺絕的念頭,竟是將他們的族人,盡數關入禁地。

從白家家主起私念那一刻起,便註定了陸梨初如今的消亡。

因果落回。

饒是這因與陸梨初毫不相幹,可當時運轉到此處,這果便落在了陸梨初身上。

“陸梨初那丫頭,正生在梨花綻開的日子,從那時我便知道,我這位侄女,大抵沒什麽好下場。”陸源冷笑一聲,面上並沒有什麽憂慮矮上,滿是尖酸刻薄,“那禁地,本由白家人的魂魄所支撐,而我從前駐地,便是唯一一處可強行打開禁地入口的地方。”

“只是如今,若是陸梨初成了新的禁地,便是我也不知那與她相連的地方究竟是何處……”

陸源頓了頓,他擡起頭看向宋渝舟,扯了扯嘴角,“不過那也是後話,如今你得種出同陸梨初魂魄相通的梨花來,帶著那花枝,你才可能找到那一處地方。而後用麒麟血滴在花枝之上,方能強行打開禁地入口。”

宋渝舟的視線落在陸源臉上,似是在打量著陸源所說是否屬實,片刻後,他轉過身去,沿著那臺階朝外走去。

“宋渝舟,別忘了你應承我的。”陸源雙手緊握著那監牢鐵柵欄,雙眼瞪著,幾乎要從眼眶中落下來。

宋渝舟的聲音淡淡,混著那從上方洩下的光傳入陸源的耳中,“我入禁地前,自會來履行諾言。”

陸源仍舊在喊著什麽,可宋渝舟卻是不曾再去細聽,他跨出了監牢,身後厚重的石門,在他跨出監牢後,便緩緩闔上了,發出一聲沈悶的響。

雲辭站在外側,見他出來了,眸光微亮,“怎麽樣,可有法子。”

宋渝舟點了點頭,將陸源的話逐一轉告。

只是聽他說著,雲辭眼中的光卻是暗了下去,他垂下眼去,身側的手竟是微微顫抖著,他聲音中帶了苦意,“要種出與梨初魂魄相通的梨花……可梨初神魂俱散,便是連一絲同她相關的鬼氣都尋不著了,要怎麽……”

宋渝舟卻是擡起頭,看向雲辭的雙眼。

雲辭的聲音漸漸歇了下去,他看向宋渝舟,腦中似有什麽變得清明。

“初初她以骨血,將我的麒麟心重新與我體內血脈相接,我的這顆心,能種出與梨初魂魄相通的梨花樹來。”

雲辭眸光閃爍,他的視線久久落在宋渝舟身上,不知過去多久,他才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便是宋渝舟如今鬼氣大增,以心飼樹這種事,便是叫鬼王親自來,也是件分外折磨人的事情,便是不會有性命之憂,但卻是無時無刻不再受著痛苦,經年累月下來,便是人不死,也要被磨去一身精氣神。

可宋渝舟面上卻是難掩的輕松,他挺得筆直的背微微松了一些,似是心中憂慮總算淡了兩分,“事不宜遲,我們抓緊回鶴城。”

以心為土,飼梨樹這事兒,聽著於妖鬼而言,算不得什麽大事。

從宋渝舟面上神色看,好似更不是什麽大事,可若是叫尋常妖鬼聽了,半條命能叫嚇了去。

饒是白箬救女心切,面上也有些許不讚同。

她同陸川對視一眼,在陸川的攙扶下,在石凳上坐了下來,她看著宋渝舟,嘆了口氣道。

“渝舟,並非只有這一個法子可以種出與梨初魂魄相同的梨花。”白箬面色如雪,在鬼界不過短短數月,她鬢發竟是隱隱有些泛白。

“更何況,你身子尚未好全,貿貿然行事,恐日後會苦受其害。”

“鬼王妃,我等不得了。”宋渝舟擡眸,臉上神色淡然,“早一日尋到那禁地,我才早一日心安。”

“便是……”宋渝舟頓了頓,攤開手去,手中正是一粒種子,“便是梨初當真同禁地合二為一,我也好長居禁地,長久陪伴著她,好叫她不那麽孤單。”

白箬見宋渝舟一副鐵了心的模樣,嘆了口氣,便也不再相勸,而陸川則是分出一絲鬼氣來,那鬼氣落在宋渝舟手中,裹起了那棵樹種。

陸川聲音淡淡,他對宋渝舟的態度說不上不好,卻是遠不如白箬那般親近,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便是現在這樣的情形,他也未曾多說一句,只借力將那顆樹種種進了宋渝舟心中。

宋渝舟眉心微微皺起,片刻後,面色蒼白,便是唇上血色也盡數退去,他額上沁出汗珠來,只是片刻後,他微微晃著站起身,對著陸川抱拳行禮道,“多謝鬼王大人相助。”

陸川抿唇,他看著面前的人,心中思緒翻轉,片刻後,才嘆了一口氣道,“是我該多謝你才是,梨初她同你相識,的確是她命中之幸。”

宋渝舟卻是笑了笑,“該是渝舟之幸才對。”

樹種在宋渝舟心尖種下後,過了兩日,宋渝舟的面色瞧著總算不像先前那般蒼白了。

宋渝舟剛好了一些,便又閑不下來。

他同鬼王說過一聲後,便啟程去了黎安。

倒不是什麽非去不可的事情,可宋渝舟閑下來,腦海中便全是陸梨初灰飛煙滅的那一刻,叫他無法凝神。

是以,宋渝舟才給自己尋了一些事情做。

經過這段時間的研究,白嬈給出的結論說不上太遭,卻也算不得太好。

無名冊殘片上,陸梨初的名字仍舊亮著,說明她仍舊活著,只是這活著的方式,現在他們沒有人能給下定論。

白嬈猜測,便是陸梨初活著,應當也同新的禁地合二為一了,若是如此,便是能尋得她,也無法帶著她離開禁地。

宋渝舟想著初初那性子,最是怕悶,怕無聊。

他總要尋些新奇的玩意兒,到時一同帶著去禁地,好叫他解悶。

到黎安時,正是夜裏。

最先發現宋渝舟的,卻是那兩只憩在前院的大狗,大狗齜牙叫了兩聲,才恍然認出了宋渝舟,沖到宋渝舟面前,躺了下去。

而宋渝舟看著面前發出嚶嚶聲的大狗,輕嘆一口氣,蹲下身去,摸了摸這只的頭,又摸了摸那只翻出的肚皮,“真是抱歉,留你們在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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