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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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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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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臨上山前,白箬才告知了陸梨初三泉雪是何物。

在這禁地之中,比鄰的三座雪山最是高大,而在雪山最深處,這禁地之中最寒冷的地方,卻是只有三處山泉眼,潺潺流水,經年不凍。

唯有白家後人親自到最高那處泉眼,以血與泉水相混,才能叫這緩緩流淌的泉眼凍結成冰,待泉眼凍結後,落下的第一簇雪,便是三泉雪。

若是取走三泉雪,這禁地便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腐壞。

所以白箬須得同陸梨初分頭行事,一行去取三泉雪,一人去將禁地中生活的人也好獸也罷,妥善安置。

山路崎嶇,而陸梨初身上鬼氣仍舊叫封印著,只能憑著自身的力量緩慢往上攀爬著。

宋渝舟想要將陸梨初背著上山,卻叫面前的人瞪著眼睛,嗔怪道,“母親說了,要誠心。”自從尋到白箬後,陸梨初總是十分雀躍,似是什麽有了母親作為依仗,說起話來,句句都是尾音上揚,“你若是背我上山,那泉眼覺得我心不誠,降雷劈我該當如何?”

宋渝舟無奈,卻又不忍見陸梨初一張臉累得泛白,只好伸出一只手去,“那我扶著你總不算心不誠了?”

陸梨初將手放進了宋渝舟攤開的手掌中,兩人不再閑話,而是蒙頭往山頂爬去。

期間宋渝舟雖說是祭出鬼氣,暗中托付著被他牽著的人,可這般崎嶇的山路爬下來,陸梨初仍舊是面色蒼白,幾乎喘不上氣來。

陸梨初抽回手,似是想要擦一擦額間的汗,可身形卻是晃了晃,整個人朝著一邊歪倒下去。

好在宋渝舟眼疾手快,適時握住了陸梨初的手腕,身後鬼氣也是一同寄出,拖著陸梨初的背,叫她緩緩站直。

可陸梨初卻仍舊是紅著眼蹲下身去,白皙的手腕按在了腳踝上。

宋渝舟蹲跪下去,伸手小心翼翼地去碰陸梨初的腳踝,只是還未碰到,坐著的人卻仍舊在喊疼。

“宋渝舟。”陸梨初連鼻尖都是紅的,聲音裏帶著顫,叫宋渝舟聽著更是心痛懊惱不已。

“我體內鬼氣不知怎的封住了,你的還有和漾的卻是不受影響,你一定知道是為何吧。”

宋渝舟有些遲疑,他的確知道他們的鬼氣在這禁地中絲毫未曾受到影響仍舊收放自如是因為他麒麟血的原因,他並未借助麒麟血將陸梨初身上鬼氣解封一來是怕陸梨初身上鬼氣又能使用如常,便又會亂跑了去,到時候不知會遇上什麽。二來,宋渝舟還未曾想好該怎麽同陸梨初言明,他身上這血有什麽功效。

陸梨初卻是紅著眼繼續道,“身上鬼氣叫封印著,我便是走兩步都喘不上氣,還有那般長的路要走,我……”

“好了,莫哭了。”宋渝舟最是瞧不得眼前的人一副闕然欲泣的模樣,他摸出匕首,橫著在掌心落下一刀。

他的視線微微下垂,落在了沁出血來的手掌,卻是沒有瞧見,陸梨初驟然縮緊的瞳孔。

“你得應承我,便是封印解了,也不能自作主張,萬事不可逞強。”

陸梨初點了點頭,並未開口說什麽。宋渝舟卻是輕嘆了一口氣,而後將那滴血的手蓋在了陸梨初額上。

一股暖意子陸梨初額間起,流經她的五臟六腑,奇經八脈。

而那久違的,鬼氣翻湧的感覺重新襲來,陸梨初只覺得方才直發軟的四肢都變得有力起來,周身都有一股暖流正緩緩上升著。

只是她面上卻沒有多少欣喜,只是垂著眼,握著宋渝舟的手腕,將仍在滴血的手拽至面前。

“你就這般不怕痛啊?”陸梨初從腰間解下帕子,替宋渝舟將掌心當中暈散開的血跡緩緩擦掉。

宋渝舟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陸梨初的發端,“你忘了,你夫君從前是領兵打仗的,這點算什麽?”

“不算什麽你不早些替我解了封印?”也不知是正話還是反話,陸梨初丟開了宋渝舟的手,從地上爬了起來,“我瞧你如今是鬼氣大增,便不將我放在眼裏了。”

“初初啊——”宋渝舟輕嘆一聲,那一聲裏俱是寵溺同溫柔,幾乎要叫陸梨初溺斃其中。

背對著宋渝舟的陸梨初吸了吸鼻子,眼眶中似有淚奪眶而出,她想要轉過身去,撲進宋渝舟懷裏,同他講,那日夜裏,白箬同他說的話,自己全部都聽到了。

可陸梨初沒有,她只是擡手狀似梳理頭發一般,順便將眼睫上墜著的淚擦去,而後站直了身子,聲音中聽不出半點端倪,“宋渝舟,在這禁地之中,便叫你囂張幾日,待本公主從這兒出去,定要將這些事一一細數,叫你好好吃吃苦頭。”

“是。”宋渝舟微微垂眸,他的視線落在了陸梨初的背上,目光中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留戀,“公主殿下,離開禁地之後,宋某自是任你處置。”

陸梨初輕哼一聲,卻是將手向後伸去,輕輕擺了擺,“那還不快牽著本公主,許是我開心了,便放你一馬。”

宋渝舟喉間溢出笑來,他寬厚的手中握住了陸梨初纖弱無骨的手,兩人頂著寒風繼續往上走著。

領路的白猿在他們前方百十來米的地方,他們踩進白猿留下的腳印當中,肩抵著肩,沿著那條瞧不見盡頭的,隱沒在茫茫白雪當中的小路,沈默著向上攀爬著。

也不知爬了多久,那山頂仍舊頂上,似是沒有半點靠近。

風聲颯颯中,陸梨初突然出聲道,“宋渝舟,你以後可別動不動將刀子用在自己身上了。”

宋渝舟微楞,似是沒有想到陸梨初會突然提到這一茬。

“都是些皮肉傷,算不得什麽。”宋渝舟輕笑一聲,握著陸梨初的手掌輕動,指腹輕輕摩挲著陸梨初的手背。

可陸梨初卻是停下了步子,擡眸看向宋渝舟,無比嚴肅。

她的視線裏是宋渝舟琢磨不清的情緒,黑漆漆的瞳孔中倒映出宋渝舟的臉來。

“宋渝舟,我不曾跟你開玩笑。”陸梨初看著宋渝舟一字一句道,“劍刃是用來殺敵的,而不是用來傷害自己的。”

“是,都聽你的。”宋渝舟伸手揉了揉陸梨初的臉,半遮半掩地蓋住了陸梨初的雙眸,好叫面前的人看不清自己的情緒。

初初——

宋渝舟心中有一絲悵惘,他轉頭看向那近在眼前的山頂。

我手中長劍不光是用來殺敵,還要用來保護你。

前方白猿發出兩聲啼叫。

停在原地的二人不再耽擱,而是蒙頭繼續向上走去。

身在山中才知,這看著盡在咫尺的山頭,竟要從天亮走到天黑才行。

潺潺水聲,叮咚作響。

不知何時,陸梨初腳踝上的銀鈴也發出了脆響,兩處的聲響似是匯集到了一處,四周風聲皺歇,便連那連天飄落的大雪都放慢了動作。

陸梨初有些茫然地低頭去看,自從她因在人間馭百鬼,而遭雷劫後,腳踝上的鈴鐺便不再發出脆響了,可現在,她分明未曾催動鬼氣,那鈴鐺卻是兀自響了起來。

同平日那催動百鬼的急促鈴聲不同,這次,那鈴鐺聲那般沈緩。

此聲消,彼聲起。

分明面前景色同方才這一路上的並未半點不動,但陸梨初心裏卻是無端確信,到了。

她松開了宋渝舟的手,緩緩往前走去。

在那懸崖峭壁之上,又一塊凸起的石頭。

而在那石頭之上,一線泉水緩緩順著石縫向下流去。

陸梨初下意識地對著那冒出細流的傳言跪了下去,三叩九拜後,才緩緩直起身來。

而鈴鐺聲同流水聲卻是同時停了。

陸梨初摸出了腰間的匕首,像宋渝舟方才那樣,對著自己的掌心幹凈利落地下刀。

而落在後方的宋渝舟瞧見這一幕,卻是心頭一緊,漸漸明白了陸梨初方才的心緒,他低下頭面上隱隱有一絲苦笑。

鮮紅的血液從陸梨初掌心當中落下,混入了那泉眼當中。

一道白光兜頭而來,陸梨初瞪大了眼睛,瞳孔不住顫動著。

“初初,初初?”宋渝舟的聲音似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陸梨初重新睜開眼,思緒回籠。

她並不是跪在方才那處泉眼處了,而是同宋渝舟一起,在一塊略凹陷的,能夠遮蔽風雪的石頭背後。

“我……”

“方才你將血滴入泉眼後,便暈了過去。”宋渝舟面上仍是蒼白,他細細打量著陸梨初,生怕方才那一遭叫陸梨初受了什麽傷。

“我沒事。”陸梨初心頭千思萬緒轉過,她面上卻是不顯,反倒是笑著推了推宋渝舟道,“別這麽緊張了,泉眼要一天一夜才能凍上,趁這個時候,快好好休息吧。”

宋渝舟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他雙臂顫抖著,將陸梨初擁入懷中。

他極為克制,生怕力氣太大箍疼了陸梨初。

而陸梨初靠在他胸前,極輕極輕地吐出一口氣,她伸手回抱住了宋渝舟,兩個人在那輪碩大的月亮下,擁抱得極緊,似是任誰都不能叫他們分開。

“宋渝舟。”陸梨初突然出聲,宋渝舟松開兩分力,低頭去看她。

卻撞上了一雙柔軟鮮嫩的唇。

鬼氣四溢,將二人團團包裹。

而這萬年無星的禁地之中,竟是高高懸上了一顆亮亮堂堂的星星。

星光灑落,將這片黑夜便是去光亮的大地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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