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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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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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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箬並未焦急動身,她坐回自己的床上,從一旁的櫃子中尋摸出一個上了鎖的木匣子。

白箬指尖輕動,那木匣子上的鎖便啪嗒一聲落在了一旁。

修長潔白的指節微微彎曲,木匣子的蓋子被緩緩打開。

白箬看著那好端端躺在木匣子中央的一塊玉佩,極輕極輕地吐出一口氣去。

那玉佩隱隱發出光來。

白箬緩緩關上了那木匣子,哢嗒一聲,四周重歸黑暗。

而在禁地之外,鶴城當中。

鬼王陸川盤腿獨自坐在公主小院當中。

陸梨初那間院子裏的槐花樹,這些日子開始落花,在這鶴城當中,倒是少見的場景。

白嬈坐在陸川對面,手中動作優雅,正在細細研磨著一盞茶。

陸川緩緩睜開了眼,他擡眸看向白嬈,嗓子有些許沙啞,“雲辭呢。”

“阿辭點兵去了。”白嬈將面前的茶盞遞到了陸川面前,“鬼王大人,如今便要動手嗎?若是陸源不動,您卻先動了,恐會落人話柄。”

陸川並未接那茶盞,而是解下了腰間的玉佩,白嬈識得那玉佩。

那本該是一塊雙生玉佩,另一塊叫鬼王妃帶著,自鬼王妃失蹤,便也跟著不見了。

如今這剩下的半塊上,竟是隱隱有鬼氣浮現。

白嬈臉上有一絲驚訝,她擡眸看向鬼王陸川,“鬼王大人,這是……”

“阿箬當年離開時,曾同我說過。”陸川握緊了那塊玉佩,玉佩按在掌心,隱隱有些發燙,可陸川並未松開,反倒是握得更緊了,“若是有一日,她通過玉佩傳信,那便意味著她的謀算成了大半,而我則要穩住眾妖鬼,不能有半點不定。”

“如今這鬼界,風平浪靜,唯有陸源是懸在湖面上的那顆石子,我不能叫他這塊石子,在湖面上掀起半片漣漪。”

天邊的風,吹動著那漆黑的雲,緩緩朝著鶴城上方逼近。

而坐在府中的陸源,尚沈浸在和漾兩人帶回藥引,自己重新有了同陸川相抗之力的幻想中,沾沾自喜。

“大人,不好了大人。”府中小廝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陸源頗為不滿地擡頭望去,那小廝面色蒼白,跪倒在地上,“雲辭大人帶兵將府城團團圍住了!一只妖鬼都逃不出去,也放不進來。”

陸源手中一抖,滾燙的茶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登時紅了一片。

他眼眶有些紅,猛然站起身來,聲音高了數倍,“這雲辭是要做什麽,要反不成?”

“要反的,是大人您吧。”虛掩的房門叫雲辭一腳踹開。他一襲白衣,折扇攔於身前,居高臨下地望著陸源。

陸源嘴唇抖了抖,他看著雲辭,一時間便明白了過來,哪裏有什麽為了女人背叛鬼王的癡情人,有的,只是一位搭臺唱戲,扮演一場引君入甕戲碼的戲子。

“雲辭啊雲辭。”陸源強撐著自己站直了身子,當年他也曾以一人領千軍,平定過作惡兇獸,給鬼界帶來一方安寧,哪裏真的會叫面前這個乳臭未幹的妖鬼壓過一頭。“你這般又是何苦。”

陸源雙手背在身後,緩緩走到雲辭身前,“你這番行事,不過為他人做嫁衣。”

雲辭未曾搭話,眸光輕轉。

“這鬼界眾生,早就叫陸川金口玉言給了旁人,你落不得半分。而那小公主,更是同旁人紅燭喜帕相結好,半點不曾想過你。何必?何必!”

“雲辭心中自是有數,不知雲辭大人您是自己請,還是需要我動手?”折扇在空中虛虛劃出一個圈,合攏後落在了雲辭的掌心。

看著無論自己如何言語挑撥,面上都無半點波瀾的雲辭。陸源緩緩踏出了那門檻,暗自運出一絲鬼氣。

只是那鬼氣尚未放出,便盡數熄掩了,門外,立著烏泱泱一片鬼將。而在他們最前方,自己那個鬼王兄長,面無表情的望向自己。

“你早就知道。”陸源看著陸川,輕吐一口氣,平日的囂張似是被人盡數抽走了,如今便是站直腰背,就已經要了他全身的力氣。“陸川,你早就知道我要反你,卻不曾有過半點反應……”

“我猜猜,讓我猜猜。”陸源束起一根指頭,形狀瘋魔,“你是為了那個姓白的女人。你知道我有法子進出鬼界,便想從我這出得知那法子,而後救出那姓白的女人。”

“陸川,怎麽這麽多年過去了,你仍舊是這幅叫兒女情長牽絆著的,沒有半點長進的模樣!”

“不對,不對。”陸源湊得近了一些,他黑漆漆的瞳孔中,映出了陸川的身影,“你口口聲聲,樁樁件件,好似愛那白箬愛得不可自拔,但實際上,你不過是個懦夫。”

“白箬的力量我是明白的,她能催動無名冊,並在無名冊上留下自己的痕跡,在她之前,從無有這般實力的白家人。”

“至於禁地。”陸源冷哼一聲,“那不過是白家人當年用來囚禁對手的牢籠罷了,不過隨著歲月變遷,牢籠有了自個兒的思想。只是再怎麽變化,那終究是起於白家,你若是出手,加上白箬自己的力量,又怎麽會抵抗不了那所謂的天劫。”

“可你懦弱。”陸源挺直了被,他的指尖幾乎要戳到陸川的眼睛,陸川身邊的鬼將想要去擋,卻是叫陸川攔了下來。他面色無改地看著自己的弟弟,靜靜聽著他的話。

“你不敢,你不敢為了那個女人與天地相抗,你怕那般作為,這鬼王的位置便再也做不得。”陸源仰頭大笑,他眼角似是笑出了淚,面色有些蒼白,“你又想要女人,又想要權力。陸川啊陸川,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不會有好下場?”陸川難得笑了,從前陸川是鬼界名聲在外的美男子,如今彎唇輕笑,仍有從前的幾分影子,他看向面色漲紅,狀似瘋魔的陸源,輕聲道,“陸源,你瞧得見我的下場。”

“鬼王大人。”見陸源絲毫不曾反抗便被帶走了,雲辭心中仍舊有些不安,他走到陸源身邊站定,“陸源他……會不會留有什麽後手。”

“我這個弟弟啊。最是自負。”陸川搖了搖頭,眸中有些疲倦,他看向雲辭,“派人看好這一處便行了。”

見陸川便欲離開,雲辭上前兩步開口道,“鬼王大人,我……”

“阿辭。”陸川看向雲辭,面上盡是了然,“如今我們唯有等。”

“陸源他,說得不錯,我的確怯懦。”陸川似是有些疲倦,他揮了揮手,“若非我的怯懦,又怎會如今只能苦等著。”

雲辭沒有再跟上去,他看著陸川離開的背影,眼皮微跳。

自從鬼王妃離開後,陸川便沒有再去過從前二人住著的小院兒。

只是雖他不再前往,卻是日日有人灑掃,如今推開院門,仍舊整潔如新,好似日日都有人在住一般。

陸川的視線落在院中的梨樹上,那是梨初剛剛出生時,他同白箬一道種下的。

陸梨初生在梨花初開的季節,所以起名梨初。

如今這棵梨花樹早已是枝繁葉茂,花朵滿襟,從前的故人,卻是早就不在陸川身旁了。

白箬從前是名冠三界的美人,若是只長得美便罷了,偏偏她還是白家這麽多年來,最有天賦的女子。

若非嫁給了陸川,生下了陸梨初,而後又為了陸梨初殫精竭慮,在眾人眼中紅顏早逝。她也該是鬼界的一位傳奇。

只是白箬沒有選擇成為傳說,而選擇成為了一位母親。

陸川坐在了那梨花樹下,倚靠著樹身,仰頭閉眼。

冬去春來,又是一年寒春趔趄。

本幹枯的枝丫上漸漸冒出了綠芽。

白箬當年替陸梨初蔔過卦象後,便有了自己的決斷。

陸川不是沒想過阻攔,也不是沒有開口阻攔,可白箬決定的事情,又豈是陸川三言兩語能夠說動的。

見勸說不動,陸川便想同白箬一道入禁地,好歹算是二人之間相互有個照應。

可仍舊叫白箬拒絕了。

白箬未曾說錯,不說他們二人一同離開,尚是個孩童的陸梨初該如何是好,只說陸川作為鬼王,該以眾妖鬼為重,而非一時兒女情長。

陸川沒有辦法,只能作為留下來的那個人。

可偏偏,他留了下來,卻仍舊未能成為一個好的父親。

他將對自己的憤恨,轉移了一部分在陸梨初身上,是以對著她總是冷著一張臉,兩人之間似是許久未曾能好好坐下來說一說話。

不是陸川被氣得說不出話,便是陸梨初要鬧著離家出走。

陸川再次睜開眼時,眼眶似是有些泛紅。

陸梨初順應著命數入禁地後,他常常在想,若是他同梨初的關系不曾這般如履薄冰,那麽是不是就不會鬧到這樣的地步。

只是這答案,陸川卻是永遠都不會知曉了。

好在,雖然用了八百年之久,白箬留下的那玉佩,終是有了回音。

這叫陸川明白,白箬應當自己有了法子,而陸川如今能做的,也只剩替她們掃清外面所有的威脅,而後好好守住無名冊,就像當年白箬離開時所說。

——陸川,這天上地下不會有東西攔得住我,也沒有什麽能取走我的命。我也斷斷不會叫我們的女兒半道夭折,我要她肆意張揚,長長久久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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