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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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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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梨初如同初見那日,明媚張揚。

宋渝舟看著她,只覺得思緒回籠,魂魄安定,四周終於有了色彩。

兩人四目相對,似有無數的話想說,卻又不必說了。

陸梨初揚唇輕笑,她面色微有些蒼白,可那蒼白偏偏擋不住身上明媚。

輕輕一笑,周遭便都亮了起來。

“宋小將軍,我回來了。”陸梨初說。

裴子遠不知是什麽時候走的,只知一行人走到後面,只餘宋渝舟同陸梨初二人了。

屋子內明明亮亮,日頭雖曬,屋內卻是清涼。

宋渝舟同陸梨初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屋子,陸梨初乖巧地站在宋渝舟身前,微微偏頭,眨著眼看向他。

“怎麽不說話?”宋渝舟見她這副模樣,滿腹疑惑都變得不重要了起來,他將軟墊在椅子上放好,是以陸梨初坐下好好歇著。

陸梨初卻是不動,她微微前傾了脖子,目光不錯地看向宋渝舟,“宋小將軍,沒什麽想問的嗎?”

“我看你面色算不得太好,有沒有哪裏受傷?”宋渝舟按住了陸梨初的肩膀,將人細細打量一番,“太過莽撞了,等大夫來,叫他也替你瞧一瞧。”

“你要說的便是這個?”陸梨初停止了背,目光中有一絲詫異,“你不想問問,那日城外究竟是怎麽回事?或者我究竟是誰?”

“是該問問。”宋渝舟順著陸梨初的話點點頭,“不過這些都得等大夫看過你,沒有大礙之後再說。”

“我沒什麽大礙。”陸梨初微微聳肩,只是不知想起了什麽,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卻是點著宋渝舟的額頭,“不,不對,我還是受了傷的,宋渝舟,你可得記好了,你欠我好大一個人情呢。”

“受傷了?”宋渝舟面上神色一緊,原本放下的心重新提了起來,忙將陸梨初拉得近些,細細打量著,“怎麽會受傷?受傷了怎麽還在亂跑?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沒事了沒事了。”陸梨初叫他念叨得發昏,忙擺了擺手道,“休養一段時間就沒有大礙了。但是宋渝舟,我要同你說一件事。”

“什麽?”

“我不是人。”陸梨初看向宋渝舟,細細打量著宋渝舟的神情,雖說她先前同白嬈姑姑說起時,絲毫不覷,可當真到了這時候,心頭難免有些惴惴,她害怕從宋渝舟臉上看到恐懼厭惡的神情。

但出乎陸梨初的預料,宋渝舟臉上不光沒有恐懼厭惡,反倒連驚訝都不曾流露。叫好像早就猜測到了一般。

“你不覺得奇怪?”陸梨初在一旁做了下來,伸手托住了下巴,“宋渝舟,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什麽陸家孤女了?”

“起初不知道。”宋渝舟搖了搖頭,“從江南傳回來的第一批消息中,並沒有什麽消息能表明你並非陸家孤女的。”

“可等後來,留在江南的人傳來信,說是終於找到了陸家在江南的遠房親戚,從他們口中得知,並沒有所謂的陸家幼女存在。”宋渝舟擡眸看向陸梨初,“只是那時,我卻是不願將你的身份提出來再說了。”

陸梨初沈默片刻,而後略有些羞惱,“那你後來不是知曉我在演戲?宋渝舟,你看我笑話呢?”

宋渝舟笑著搖了搖頭,他擡手安撫似地拍了拍陸梨初的肩,“你騙我一回,我騙你一道,咱們算是扯平了。”

“初初,你最初是為什麽來黎安,以陸家孤女的身份住進宋府的呢?”

陸梨初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而後好不容易變得如常的膚色又染上了一抹紅。“我起初……”

陸梨初頓了頓,視線落在宋渝舟的臉上,“起初是來給你當紅娘的。”

“什麽?”宋渝舟疑心自己聽錯了,“給我當紅娘。”

“是——是來給你當紅娘的。”陸梨初索性破罐子破摔道,“誰想你那般挑剔,這家不行那家不喜的……”

“那不知你這位紅娘,能不能替我同陸家姑娘牽根線?”宋渝舟打斷了陸梨初的話,目光灼灼,望向陸梨初,似是在等一個答案。

陸梨初看向宋渝舟,只覺四周靜籟,只餘面前人的目光仍在流淌。

“也不是不行。”陸梨初紅了臉。

兩人之間無需在多說什麽,從前種種,早就因彼此間橫生的愛意而變得不再重要。

陸梨初是人也好是鬼也罷,於宋渝舟而言都不重要,只要面前的人是陸梨初,那便是折毫棄筆又有何不可。

“等你身子養好,我們便去江南吧。”宋渝舟看向因羞惱而將臉埋進臂彎中的人,淺笑道,“江南風景甚好,水土亦是養人。”

“我還想去看大漠。”陸梨初擡起頭來,一雙眼睛透亮,“草原廣闊,遍地牛羊。”

“好。”

“還要去瞧一瞧雪山,從前在鶴城……”陸梨初眼中帶了兩分期待,“就是我出生的地方,從沒見過雪。”

“好。”

“還有山谷花海……”陸梨初掰著指頭數,而宋渝舟則是溫和地看著她,一一應好。

好似二人的一生便能從這時一眼看到盡頭了。

春山滿櫻,滿襟酒氣,眉挑煙火便是悠悠一生。

“出事了,渝舟,快送陸梨初離開。”兩人正你儂我儂著,方才已經離開的裴子遠卻是又神色凝重地大步走來,甚至尚未站穩,他便伸手拉起了宋渝舟,“京中來人了,先前城外那一遭想來是早就傳到了京中,如今……”

裴子遠看了一眼陸梨初,“不知你姐…不知宋貴妃,不如今應當是太後了,不知她是如何想的,不光撤了司星府中的所有職位,鬼神之事更是半點不許提及。”

宋渝舟同樣看向陸梨初,反倒是旋渦中央的陸梨初像個沒事人一般,面上沒有半點波瀾。

“我會同初初一起離開。”宋渝舟心中有了決斷,他轉身去了內間,再出來時,手中抱著一個木盒子,裏面躺著的正是宋家的兵符。

“裴子遠,我離開後會寫一封信去炎京,日後,黎安城便交給你了。”

裴子遠看著宋渝舟遞來的東西,並未伸手去接,“渝舟,你想明白了?你這樣做,日後便再難坐回如今的位置了。”

“我本就不喜這些。”宋渝舟將手中木匣子塞進了裴子遠手中,面上卻是如釋重負道,“如今古魚國沒了同大炎相匹敵的實力,想來需得幾十年的時間休養生息,大炎再無外憂,我也沒有了留守黎安的理由。”

“可你若是……”裴子遠的視線重新落回陸梨初身上,未曾說出口的話再次咽了回去,他悻然一笑,“也對,有陸梨初這般願意為了你豁出命去的姑娘家,何須守著這些虛妄。”

“京中來的人我會想法子擋下,你們多保重。”裴子遠收起了那木匣子,他看向宋渝舟,“你父兄的事,我很抱歉,只是那時我不得已而為之……”

宋渝舟擺了擺手,打斷了裴子遠的話,“兩清了。”

裴子遠沈默片刻,抱拳道,“告辭,珍重。”

是夜,一駕平平無奇的馬車從宋府側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陸梨初眼底一片烏黑,在鶴城時要聽紫蘇哭,到了黎安又要聽潮汐哭。

累得陸梨初坐在車廂當中都仍舊覺得耳邊有哭聲不斷。

他們這次離開,誰都未曾帶。

潮汐不敢相信剛見到自家姑娘,人便要離開了,自是哭了好一通,還是知鶴勸了許久才不哭了。

便是平日比潮汐成熟上許多的明霭,也同樣是紅著眼許久。

而陸梨初連連保證,等先前她不似常人的風頭過了,便會立即回黎安看她們,才算將兩個人安撫好了。

陸梨初對於離別的感觸算不得深,畢竟於妖鬼而言,一生實在是太過漫長。

於凡人來說便是只分別一年光景,那便也是生命中能提溜出來的一段,可於妖鬼而言,一年不過轉瞬即逝。

只是許是叫旁人的情緒感染了,陸梨初半靠在車廂裏,小半個身子探出車外,望向趕著馬車的宋渝舟,輕輕吐了一口氣,無端有些難過。

宋渝舟似是察覺了陸梨初突然變得低落的情緒,回身望向她,“怎麽了?舍不得潮汐他們?”

陸梨初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額頭抵在了宋渝舟背上,“好生趕車,別顛到我了。”

在他們的馬車離開黎安城時,一駕裝飾精細的馬車迎面而來,駛向黎安城中。

陸梨初在與那馬車擦肩而過時,微微皺起眉,覺得有些不適,可那不適感卻又偏深尋不出由頭來。

陸梨初索性不再去探尋,左右她如今鬼氣盡失,用不著擔憂流竄於人間的妖鬼覬覦她身上鬼氣。這般想著,陸梨初便縮回了車廂中,靠在軟墊上閉目小憩。

而那裝飾精細的馬車進城後,徑直朝著裴府去了。

裴家門房打開門,見是一位面容疊麗衣著華貴的女子,正疑惑著呢,那女子便開口道,“去同雲漪姐姐說一聲,和漾來看她了。”

和漾著一身紅裙,眉心有一點紅色花鈿,隱隱有光流轉。

那門房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面前女子口中的雲漪正是自家夫人,忙不疊點了點頭,“還請姑娘稍等片刻。”

和漾點了點頭,透過半開的大門望向裴府上空。

那同雲辭同出一源的鬼氣雖然很淡,卻是漂浮著縈繞在裴府上方。

和漾微微翹起唇來,雲辭受了重傷仍舊昏迷不醒著,如今找到了雲漪,雲辭的傷便算是有了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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