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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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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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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雲漪都要昏上三兩日才醒。

本以為如今鬼氣愈少,這次昏睡的時間會更長。

可當她醒來時,外間仍舊黑著,穿著白衣的男人立在床頭沈默著望向他。

雲漪怔怔看著面前的人,過了許久,才顫著嘴皮輕聲道,“阿辭?”

雲辭擡眸望向半坐起身的人,月光在他身後傾瀉而下,雲漪先是笑,淚水卻是奪眶而出,“阿辭,真是你?都已經,這般大了。”

雲辭斂眉沈默一瞬,他看向雲漪,待她不再掩目哭泣了,才輕聲道,“你見過梨初了?”

雲漪一楞,“是,從黎安回炎京時,見到了公主。”

“姐姐,這麽些年,我一直知道你在什麽地方,你既然圖人間真情,那便莫要再摻和進鬼界事情當中去了。”

“阿辭。”雲漪的睫毛上仍掛著淚珠,月光灑在她的臉上碎成一塊又一塊,斑駁闌珊。“怎麽突然這麽說,我……”

“姐姐。”雲辭卻是沒有耐心聽雲漪的解釋,打斷了她的話,“鬼王妃的事,請你半分不要同梨初講,總算過去了這麽些年,梨初忘得差不多了,若是你再講出來,她該如何?”

“我……”雲漪垂頭斂眉,她搖了搖頭,再次望向雲辭,“阿辭,你同姐姐講,你對公主是不是有著不該有的心思?”

“是又如何?”雲辭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捏成拳,“與你何幹?”

“阿辭,難道你忘了,從前鬼王妃還在時,替你從無字書上看到的批命嗎?”雲漪一時顧不上身上傷口,停止了背,動作間,身上已經止了血的傷口再次開裂,鮮血滲了出來。

雲漪舔了舔唇上幹裂的皮膚,只覺有淡淡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她望向雲辭,輕聲道,“阿辭,你不能,也不該對公主抱有那樣的心思。”

“不能?”雲辭往前一步,視線落在了雲漪身上,“不該?”

“姐姐,難道你能長留人世?難道你該私自滌蕩鬼氣?這能不能該不該的事,都叫你做完了,教訓起弟弟來,反倒頭頭是道了嗎?”

“雲辭!”雲漪微微冷了聲音,可她在瞧見雲辭時,卻又不覺軟下了嗓音,“我知道,我不是個合格的姐姐,不該將你獨自一人留在鬼界,可我是為你好。你若是同公主一道,許是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好下場?”雲辭卻是笑,他走近了雲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像是幼時那般輕輕摩挲著,“姐姐,從你離開鬼界那日,我便註定沒什麽好下場了。”

“我從小便被你教著莫與旁人相爭,我聽你的,從不去相爭。可梨初……”雲辭眸光微暗,握住雲漪的手驟然收緊,“梨初卻是爭了也不行,既然你們說不行,那便換上不會說不行的人來。”

雲漪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她望著驟然變得陌生的弟弟,微微喘氣,“阿辭,你……”

“姐姐,我不會管你想做什麽,你願意如何便如何。”雲辭松開了手,有鬼氣從他指尖溢出,而那絲絲縷縷的鬼氣順著雲漪身上裂開的傷口,一點點,擠進了雲漪體內,“但,還是不要再見梨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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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裴子遠同宋渝舟想殺裴寒,那麽三日後的獵鹿宴是最合適的時候。

畢竟裴寒身上的那些過人之處,總歸不是自己的,旁人給的,離他的大本營遠了便定會露出馬腳來。

三四十年前,裴寒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個普通人。如今雖不知到底因何坐上了國師的位置,可裴子遠卻是知道,裴寒身上那些術法唯有在司星府時才最是厲害。

而三日後的獵鹿宴,在炎京郊外,那兒離司星府夠遠,也足夠混亂。

“父親。”離府前,裴子遠尋到了裴寒,“母親傷重未愈,兒子想留在府中照顧,便不去那獵鹿宴了。”

裴寒正展開雙臂,由著小廝替他整理衣衫,聽到裴子遠的話,眼皮都未擡一下,只輕嗯了一聲。

裴子遠也不打算多待,見裴寒應了,便躬身欲退出房去。

而裴寒卻是又出聲道,“子遠,你第一次替我占出的卦象,那日子是什麽時候。”

“父親。”裴子遠微微一楞,而後不作聲色道,“您忘了,並未能算出具體的日子,況且兒子後來多次替您占蔔過,那卦象上的死相是愈來愈淡的。”

“是麽。”裴寒收回視線,低頭整理起袖口,“下去吧。算算日子,你母親也該醒了,你留在家中也算有個照應。”

“是。”裴子遠斂眉不再看裴寒。

有個照應,真是不知裴寒是叫裴子遠照顧著自己的妻子,還是什麽。

裴子遠大步退出房間,眸光中滿是冷意。

當年,裴子遠雖說未曾占蔔出準確的時間,卻是占蔔出了年限,便是今年。

“宋少爺,您來了?”

自打那日裴子遠來過後,宋渝舟便不曾出現在潮汐她們面前過,今日見到他,兩人未免一楞,忙起身行禮。

“這兩日,初初醒過嗎?”宋渝舟並未看向潮汐,視線落在了躺在床上安靜睡著的陸梨初身上。

“姑娘醒過幾次。”潮汐順著宋渝舟的視線低頭望去,“只是都只有幾炷香的功夫,人也迷迷糊糊的,說不出個什麽。好在是用了些吃食。”

“嗯。”宋渝舟在床邊坐下,他輕輕擡手道,“你們先下去,我同初初單獨說會兒話。”

潮汐同明霭對視一眼,兩人一前一後著退出了屋子。

屋子裏,一時間,只剩下醒著的宋渝舟同睡著的陸梨初二人。

陸梨初的眸光溫和似水,落在陸梨初的臉上,似是輕撫。

“初初。”宋渝舟伸手替陸梨初將鬢發理齊,“此間事了,我們便回黎安。”

“你若是喜歡黎安,我們便在黎安住下,若是不喜黎安,我便隨你大江南北地走,直到找到你相住的地方,江南也好,塞北也罷,就你我二人。”

宋渝舟的視線微滯,他頓了頓,指腹輕輕蓋在了陸梨初的臉上,“旁的什麽事,都與我們無關。”

明霭同潮汐一同守在屋外,本以為宋渝舟會同自家姑娘待上許久,可沒曾想,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宋渝舟便推門走了出來。

“明霭,你隨我出去一趟。”

明霭略有些驚訝,她下意識地看向虛掩著門的屋子,“宋少爺,是有什麽事嗎?”

“出去了便知道了。”

“是。”明霭抿唇,垂頭跟上了宋渝舟的步子。

這兩天,明霭翻來覆去地想,不知要不要將那男人的事告知宋渝舟。

畢竟如今,那用來與那男人聯系的玉牌似是叫陸梨初下了咒,裝著玉牌的香囊無論如何都解不開了。

可陸梨初雖說身上沒了衰敗的氣息,可偏偏長睡難醒了起來。

明霭一時兩難,不知該不該將事情對著宋渝舟和盤托出。

只是不等她糾結出個結果,宋渝舟便領著她從側門出了宋府。

側門外,停著一輛其貌不揚的馬車。

“若是此行順利,初初應當就能醒過來了。”宋渝舟望著那馬車微微出神,明霭正欲問個清楚,卻見車簾被人從裏面掀開了。

裴子遠探出半個頭來。

“明霭,上來。”

“宋少爺……”明霭回身看向宋渝舟,一時不知他們這是何意。

“裴子遠有些事,需要你幫她。”宋渝舟微微擡頭,“你是初初的丫鬟,辦完了事,裴子遠會送你回來的。”

“奴婢知道了。”明霭先是垂頭,而後擡頭望向宋渝舟,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少爺,您會救回姑娘吧。”

宋渝舟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明霭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去吧。”

明霭跨上了馬車。

裴子遠坐在一旁,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明霭卻是不似從前那般,反倒毫不畏懼地回望會去。

裴子遠輕笑一聲,收回了視線,“你這丫頭。”

裴子遠聲音淡淡,仰頭靠在車廂上,微微閉眼,“離了裴府,倒是膽子大了起來,從前不知你的脾氣竟是這般大。”

“奴婢不明白裴公子在說些什麽。”

“明霭啊,我倒是很奇怪。”裴子遠的手落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動著,“你跟著我粗算也有十年,不曾見你為我掏心掏肺過,怎麽跟了那陸姑娘,不過數月,就這般替她著想了?”

“你就不怕,這是個圈套?你跟著我走了,便再也逃不掉了?”

“姑娘待我極好,我自是要回報她。”明霭看向裴子遠,“裴公子,奴婢僭越,捫心自問,您從前真的將奴婢當人看嗎?”

“哈。”裴子遠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他睜開眼,第一次正眼細細打量著這個從前跟了他十年的丫頭。

明霭卻是絲毫不怯地與他對視。

裴子遠臉上的笑意漸隱,他看向明霭,輕嘆一聲,“你的選擇倒也沒錯。罷了,這次事了,你便好好跟著陸姑娘吧,雖不知她是個什麽人,想來護著你,不是什麽難事。”

“姑娘將我護得很好。”明霭垂下眼去,輕聲卻堅定,“我也會好好護著姑娘,不知裴公子要我幫什麽忙?”

“我要去你醒過來的地方。”裴子遠緩緩眨眼,“陸姑娘如今的情形,應當同裴寒脫不開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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