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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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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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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京城外,綠枝青松筆挺。山頂有著濃濃的霧,清冷逼人的無期當中,似乎沁了一股子冷香味。

宋聽棠坐在轎攆之上,依偎在謝呈身旁。

而下首,是此次隨行獵鹿的京中官員子弟,裴寒立在他們轎攆旁,冷眼望著下方的人。

“渝舟,你過來。”謝呈親昵地喚著宋渝舟的名字,擡了擡手,示意他走得更近一些,言語舉動間絲毫沒有半點帝王的高高在上,反倒親昵似一家人。

宋渝舟聞言走上前去,跪地行禮。

“渝舟,你離開炎京一晃也已十年了,不知騎射可有精進?”

“臣不敢懈怠。”

“十年不見,倒是老成了不少。”謝呈捏了捏宋聽棠的手,宋聽棠的視線落在宋渝舟身上,卻只是笑,不曾開口。謝呈微微昂頭,“去吧,今兒給朕多獵兩頭鹿來。”

“臣領命。”宋渝舟擡起頭來,視線若有似無地從裴寒身上掠過,“臣定當全力以赴,給陛下獵一頭大鹿。”

“都去吧。”謝呈揮了揮手,很快,方才還聚在一起的人便四散進了林子。

裴寒同樣駕馬進了那濃霧森森的樹林。他不擅騎射,每年只是個湊趣的,只是今年這天氣算不得太好,霧氣陰冷,叫坐在馬上的裴寒身上汗毛不由根根豎立。

眼瞧著已經進了較深的林子,裴寒漸漸放慢了馬的速度,從疾馳變成了慢走,他愈像往年一樣,尋個僻靜處好好打坐調息。

這麽些年,他年年作為湊趣的原因,除了為討謝呈歡心,還有一個卻是此處離司星府夠遠。

司星府中,鬼氣森然。那鬼氣成就了裴寒,叫裴寒渴望且離不開,卻也限制著裴寒,叫他內裏的皮肉一點點腐爛,唯有這遠離鬼氣的青山當中,能感受到半點清涼。

裴寒逼停了馬,正欲翻身下馬,卻覺身後一道淩厲風聲。

他的反應快過大腦,猛然俯下身去,抱緊了馬脖子,一聲鈍響,裴寒在擡頭時,只見面前那不知年歲的粗壯大樹上,一支箭沒入其中。

裴寒回身望去。

宋渝舟坐在馬背上,不躲不避,伸手摸向身後箭簍,摸出一支,搭弓射箭,右眼微瞇,那箭頭直指裴寒咽喉。

“宋將軍。”裴寒直起身來,微微瞇眼,望向了宋渝舟。“你這是做什麽。”

宋渝舟卻是不愈同他多言,松手間,搭在弦上的箭羽飛出。

裴寒摔下馬去,堪堪躲過那箭。

只是連著兩箭空了,宋渝舟面上神色並無改變,只見他繼續摸箭,搭弓射箭,一氣呵成。

第三支箭落在裴寒的右腿邊,透過他的衣衫深深釘入地裏。

第四只穿過裴寒的發冠,將他困在樹旁,動彈不得。



宋渝舟一點點走近,裴寒臉上出現一絲裂縫,他心知,宋渝舟這是在戲弄他,像是在捕獵一只已是囊中之物的獵物,

先要叫他嚇破了膽,無路可退,最後再補上致命的一下。

宋渝舟再次彎弓,箭羽的落點是裴寒的右眼。

裴寒想掙紮,卻是叫那先前的箭只擋住了位置,躲避不堪。

噗呲一聲,那箭沒入裴寒的眼眶。

宋渝舟的神色卻是微楞,顯然有些詫異。

箭只入眼——幾乎是大半根都捅了進去,任誰都該死了的。

但裴寒沒有,他的眼眶中甚至未曾有鮮血流下,黑色的,霧似的東西從那已然是個窟窿的右眼中流了下來。

不,不能說是流了下來,那黑色的霧一般的東西像是活了,和清冷的白霧混在一起,緩緩織成一張大網,兜頭罩向宋渝舟。

宋渝舟瞳孔微縮,他退後兩步,閃身躲過了那兜頭而來的黑色大網,那黑色霧氣撲了個空,像是羞惱了一般,重新凝成一股,朝著宋渝舟劈了過去。

宋渝舟擡劍去擋,可兩者剛一觸及,那黑霧便被長劍分作兩斷,似是千鈞重拳砸在了棉花上。

宋渝舟翻身躲開那照著他面門便落了下來的黑霧,而那黑霧甫一落在地上,原先翠綠的草皮登時變得焦黃,發出難言的臭味來。

而裴寒卻是將穿過他的發冠,深深紮進木頭的箭羽拔了出來,他那只獨眼陰惻惻地望著宋渝舟。

他似是有了常人沒有的力氣,也有了,常人不會的術法。

宋渝舟支著劍站起身來,方才的黑霧仍有兩縷落在了他的身上,分明衣衫上看不出什麽,可宋渝舟卻是覺察出了,方才落有黑霧的地方,皮膚隱隱作痛,甚至是有些黏膩。

“你便是用這是旁門左道,叫初初昏睡。”

裴寒往前的步子微微一停,似是在停步思忖宋渝舟在說什麽,但空氣中那淡淡的血腥氣,叫裴寒集中不起精神來,他僅剩的左眼像是看著什麽珍饈一般,落在了宋渝舟身上,宋渝舟的血叫他思緒緊繃,隱隱有發狂的驅使。

那是被鬼氣所染的他,對妖鬼血本能的向往。

可宋渝舟分明只是一個普通人,身上的血本應在尋常不過,又怎會是妖鬼血。

裴寒面上露出一絲不解,宋渝舟便借著他這一楞神,身形快若風,手中長劍刺破霧氣,帶出一道凜冽的劍風。

裴寒卻是不閃不避,只見他雙手飛速結印,而後猛然俯下身去,手掌按在了那被黑霧腐蝕得淩亂不堪的土上。

宋渝舟只覺耳邊傳來沈悶的轟響,腳底似是山脈震顫。

宋渝舟臉色微變,他知道,這應當是山中脈絡在動,黎安城外的山中,正是他找來的匠人,打造下的機括,能引得山脈震動。

可這炎京城外的山中,分明沒有機括痕跡,那便是這裴寒,竟能撼動山脈,叫山中走勢,為他心中所想。

似是為了印證宋渝舟的猜測,他腳下的土地驟然凸起,似是有了生命,要將他掀翻,而後吞沒。

宋渝舟護住頭,矮身沖向一旁,可裴寒分明背對著他,卻好似掌握住了他的一舉一動一般。

地上的湧動,竟是緊緊跟著宋渝舟,半步不離。

宋渝舟垂眸看向裴寒,伸手從懷中掏出先前備好的引獸粉。手一動,那紙包中的引獸粉便盡數落入風中,山中隱隱聽得獸嚎。

如今的動靜,太過於大了。

宋渝舟死死盯著裴寒的背,半伏著身子,握緊了手中長劍。他不知這動靜是否會引來旁人,更不知旁的人何時會來,他必須得在有人來之前,將裴寒制住,不然等裴寒回了炎京,他要面對的裴寒,怕是比現在,術法還要精上兩分。

宋渝舟穩住身形,猛然發力,躥向裴寒。

裴寒許是受制於他自己,雖知宋渝舟已然到了自己的背後,卻仍是蹲在那兒,雙手按在地上。

只是他自己雖動彈不得,卻是可以操縱那黑霧。那些黑霧纏繞上宋渝舟的腰際,方才分明是虛無縹緲的霧氣,卻是突然成了實體。

宋渝舟叫那霧氣猛然一拽,歪了身子,竟是同裴寒背對背相抵。

而在宋渝舟面前,那凝結成實體的霧氣竟是成了長劍的形狀,如今那劍尖,正懸在他心口前方。

宋渝舟輕輕喘了一口氣,握著長劍的手腕猛然翻轉,他手中長劍竟是也朝向自己。

宋渝舟望向虛無天際,耳邊獸嚎聲漸近。而後手猛然下壓,噗呲一聲,利刃劃破皮肉,沒入其中。

宋渝舟悶哼一聲,他腹部衣衫漸漸叫血染得通紅。

而他背後,裴寒同樣發出一聲悶哼,那張牙舞爪的黑霧像是一時失了方向,垂在空中,不再同方才一樣,肆意扭動。

宋渝舟手中的劍,穿過他自己的腹部,刺穿了裴寒的胸膛。

宋渝舟眼眶微微發紅,身子因為疼痛而微微顫動著,只是他深吸一口氣,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將那長劍猛然拔出——

劍刃上的鮮血順著滑落,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痕跡。

宋渝舟失了禁錮,側身翻開過去。

而裴寒,卻是僵硬著腦袋轉過身去,目光陰毒,而後仰面倒了下去。

宋渝舟尚未能喘口氣,躺在地上的裴寒,身子詭異地扭動起來。

說那詭異扭動是因為,躺著的裴寒似是手腳腦袋都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以一種難言的姿勢扭曲著,想要從地上站起身來,

而他的胸口,湧動出來的黑霧附著上了宋渝舟的血。那黑霧似是叫宋渝舟的血沾上了而變得千斤重,怎麽也飛不起來,只能在裴寒身側鋪陳開來。

裴寒的喉嚨中發出哢哢的聲響,宋渝舟捂住傷口站起身來,握著長劍走向了裴寒,只是尚未等他走近,裴寒突然停住了那扭動,似是長長洩了一口氣。先前的黑霧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鮮血潺潺。

宋渝舟正欲俯身察看情況,猛然察覺身後虎嘯林動,他矮下身去,伸手一抓一送,將裴寒的屍首擋在身前,而那淩空躍起的猛虎,卻是一爪子按在了裴寒有著劍傷的心口,大塊的皮肉掛在了那老虎的爪子上。

宋渝舟松開手,裴寒的屍體落在地上,死得透透的,而那猛虎卻是嗅到了血味兒,兇相畢露,矮身看著宋渝舟。

宋渝舟撐劍起身,猛然將劍往前送去,腰間卻是露出大片破綻,那猛虎見宋渝舟動起手來,猛然躍起,狠狠撞向他露出的腰腹處——

長劍落在猛虎背上,劃開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

猛虎發出一聲長嘯,似是聽得動靜愈近,恨恨盯了宋渝舟一眼,轉身離去,而宋渝舟卻是脫離仰面倒下,他腰腹間的衣服方才叫那猛虎撕了個稀碎,皮肉外翻著,叫原先的劍傷看不分明。

宋渝舟聽得眾人驚呼,恍惚間,聽到有人失聲高喊,“快瞧那城裏,好大的火!”

有人答他,“是司星府的位置!快去保護陛下!”

而炎京城中,火光乍起,那火中隱有一股難言的臭味。

而在於司星府隔了不少距離的將軍府中,陸梨初猛然睜開眼,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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