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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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小葉的手指繼續向下，斐南的目光看過來，驚訝、不敢置信、隱隱的期待。
他註視著謝小葉的動作。
未經人事的身體極為敏感，即便只是普通的觸摸，也足以令肌膚顫抖不已。即便如此，他依然緊抿著唇，不敢洩露一絲呼吸，生怕一丁點動靜，就會讓她改變主意。
可謝小葉的手最終停住了，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到此為止了麽？
當然不。
斐南緩緩吐出一口氣，閉上眼，把臉埋進她的肩窩。他握住謝小葉的手，帶了點強硬，繼續往下，讓她感受自己。在她的默許下，觸碰的瞬間，他整個人都猛地一抖，喉間溢出一聲低吟。
這一刻，得償所願的滿足，遠勝於身體上的快感。
謝小葉聽見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幸福到極點時難以自抑的泣音：“和我在一起，好麽？我愛你。只要你願意和我在一起，以後……”
他嗚咽了一聲，在這個生活了許多年的狹小房間裏，放下所有尊嚴，低三下四地哀求：“以後你想找別人，我也可以當作沒看見。”
他已經不敢奢望自己是唯一了。
但至少——讓他做那個第一。
可以麽？
這樣小小的要求，能答應他麽？
謝小葉的回答是一個吻。
不是額頭，不是臉頰，而是捧起他的臉，落在唇上的一個吻。
她的手指靈活地解開他的腰帶，探進去——在他瞪大眼睛的瞬間，她啞著嗓子說：“沒有別人，只有你。”
為什麽非要在意那麽多呢？
陳發生算的卦、七歲的年齡差、別人的看法……天吶，誰在乎！
她的舌頭幾乎要被吞噬。他加深了這個吻，不知疲倦地吞咽、索取。她幾乎看見他眼底的絕望，像是長夜將盡時的星火，熾熱地燃燒過後，只剩餘暉。
他等了太久，所以在塵埃落定的這一刻，首先感受到的不是驚喜，而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於是他放肆、揮霍，要將這麽多年難平的欲壑，在今夜悉數填滿。
謝小葉感覺到了本能的恐懼。
她咽了口口水：“那個……要不，下次？安全措施——”
“我買了。”
他說著，用尖利的牙齒咬開包裝，取出浸潤液體的橡膠圈，往自己身上套。
謝小葉盯著那東西，理智回籠：“啊，我忽然覺得有點不太舒服，要不還是算了……”
話沒說完。
因為他扣住她的大腿，低下頭，勤勤懇懇地舔舐。
像舔冰淇淋，或是棒棒糖？話說那東西有這麽好吃麽？
他半瞇著眼，勤勤懇懇，甚至可以說是津津有味地轉著圈，打濕——比起為自己開路，更像是本身就樂在其中。濃密的睫毛幾乎遮住了眼睛，但謝小葉能感覺到，一道視線不容忽視地落在她臉上。
他在看她的表情。
他想要看到什麽？
“不……”她忽然不由自主地推拒。
已經夠了。
她明白他想要什麽了。
謝小葉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樣的表情，但看斐南瞇起眼高深莫測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裏又在憋著壞。
“舒服麽？”
果然，他舔了舔水淋淋的唇，問。
謝小葉有氣無力地回：“要死了。”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他直起身，俊朗的臉上滿是消不下去的情動，染得眼尾緋紅。
斐南仔仔細細抿幹凈唇，才垂下眼，輕聲說：“我們要在一起了。”
“我們會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緊密。”
“嚴絲合縫——”
他的聲音在耳邊回旋，但謝小葉已經無力去辨別裏面的含義，到後面，他也不再說多餘的話，只是一次次喊她的名字。
“謝小葉。”
“謝小葉。”
“謝小葉……”
“我的，謝小葉。”
太漫長了，世界都像是在蒸騰。
謝小葉看見斐南與她十指相扣，一根一根吻她的手指。他的腰腹不停，青紫的血管在用力時愈發明顯。
過去多久了？
地上的開封的四方形小包裝，粗略數數，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三個了。
他忽然俯下身，細細密密吻她，滿眼專註，像最虔誠的信徒。
“終於，我是你的了。好開心。”
他將她的手掌心貼到自己臉上，謝小葉隨手摸了摸他的嘴唇，卻好似給了他錯誤的信號。
斐南眼睛亮晶晶地湊過來索吻。
哈哈，真別了，剛剛吃過什麽自己心裏沒數麽？
謝小葉偏頭，聽到他低哼了一聲，將臉埋進她懷裏，後腰的肌肉控制不住地聳動。
總算結束了——
斐南不緊不慢又掏出來新的包裝。
謝小葉嚇得提高聲音：“可以了，好麽？節制一點！”
“？”他歪了歪頭，“不是說女人沒有不應期麽？”
“對，女人沒有，但不代表你可以一直弄下去，磨得我疼！”她一腳給他踹下去。
真該死。
但凡再等一年，他就25了。俗話說，男人到了25，就跟65沒區別，也不至於這麽折騰她了。
實在是沒那個精力。
謝小葉腿軟。
又累又困。
她覺得自己很快就要強制關機了。
但在那之前——
“我先和你說好，雖然可能有點晚，但我不要孩子。結婚也要再晚一點，如果你希望有後代，那……”
“我不喜歡孩子。”他食髓知味地看著她，眼神若有所思地落在某個地方，驚得謝小葉拿衣服蓋住那裏，才失望地與她對視，“我去結紮。”
“不，這倒也沒必要，反正有安全……”
“想無套。”
“……”
“會很舒服的，你不想麽？”
“倒也不是……”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之前看過的電影——《機器管家》，它裏面說，精子在體內死亡，會給女性帶來很舒服的感覺。”
“……你真是記了點沒用的東西。”
“試試麽？”
謝小葉捂住臉：“別問我了，你自己看吧。”
斐南彎了彎眼睛。
他說：“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哪來的永遠。
世界上永遠沒有永遠。
謝小葉閉上眼，任由思緒放空。
已經十二月了。
2014年12月。
斐南那個所謂的命中註定，也沒出現嘛。
陳發生……陳發生……
他說得會不會就是我呢？
-
他們正式在一起了。
如果是漫畫，那現在應該出現滿屏的玫瑰花和粉紅愛心，昭告全天下。
很可惜，現實世界並不會因為兩個人在一起而發生什麽變化，太陽照常升起，地球還在旋轉，就是海平面上升了。
謝小葉摸了摸下巴，覺得保護環境，從她做起。
所以為了節省水，晚上斐南洗澡的時候，她毫不客氣地擠了進去。
斐南抱著浴巾，在遮臉和遮下半身間選擇先遮住謝小葉的關鍵部位，然後才巴巴吐出一句：“幹嘛……”
“洗澡。”
“我在洗。”
“一起。”
他眨了眨眼，梨渦若隱若現：“在這裏麽？好刺激。”
“別多想，只洗澡。”
“到底要幹嘛……”他一下洩了氣。
在這個瞬間，謝小葉覺得，以後的日子應該會有趣一點。
所有人都不知道，很久很久以前，謝望舒有過一個幼稚的想法。
等爸爸媽媽去世後，世界上只剩她一個人了，到那時，她就去死。
小學的時候，她認真地將這個想法告訴媽媽。
媽媽沒有將這話當作玩笑，反而認真地告訴她：“我們會變成風、變成雨，回來看你。如果你消失了，爸爸媽媽找不到你，就會一直刮風，一直下雨。到那時，別人可就遭殃了。”
她點點頭，心裏卻在想：別人關我什麽事。
中學的時候，她的想法依舊沒變，但她學會不說出口。
因為沒人當真。
謝望舒也不在乎別人怎麽想，她懶得管。
再長大一點，這個想法總歸還是變了，變成：等爸爸去世後，世界上只剩她一個人了，到那時，她就去死。
雖然這麽說，謝小葉不希望爸爸死。
所以她會聽陳發生的話。
她自己可以坦然接受死亡，但她不能接受身邊的人離開。
那樣的痛苦她不想再體會了。
很不公平。
之後她收養了謝寧。
某個瞬間，謝小葉也想過，如果自己消失了，謝寧怎麽辦？
不過這個問題終歸還是有了答案。
謝寧身邊有謝晚箏。
所以沒關系的。
爸爸留下的那封信，謝小葉後面看了。
“我最最親愛的寶貝，我的小月亮：”
他真的很黏糊。
“見到你的時候，我覺得心底裏有塊大石頭落地了。你活得很好，真的。”
算好麽？
“我知道你的性格，孤僻、乖張……從小到大，所有老師給你的評語都是‘活潑開朗’，只有爸爸知道，我的女兒根本不是那樣。一直裝出來開朗的樣子，很累吧？所以回到家裏，連話都不怎麽說。”
有麽？
“爸爸喜歡花花草草，你卻跟它們處不好，養啥啥死，和你媽一樣。你喜歡小動物，我和你媽知道，即便你不說，也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喜歡貓貓，還是狗狗，還是其它什麽？你一直都不表現出來，我和你媽就得一直滿大街跑，收留不同的小動物。”
……
“不過它們最後都老死了。你表面藏得很好，其實晚上整宿整宿的在哭吧？我和你媽再也不往回帶了。你媽還朝我發脾氣，說我出了個昏招，我只好說你心思敏感，以後可能會當個獸醫、畫家什麽的。偷偷和你說，你媽自己當警察，雖然嘴上說女承母業，其實心裏一萬個不願意你和她一樣。聽了我這話，她還挺高興的。”
我自己本來也不想當。
我最討厭警察這個職業了。
“爸爸其實挺懦弱的，你怨爸爸，爸爸也怨自己。可爸爸害怕。爸爸以前是唱歌的，搖滾，貝斯手——嗨！好漢不提當年勇，不過我那時真的小有名氣。可惜你出生那年，正好遇上嚴打，爸爸的工作丟了，人也差點出事，後面就待在家裏避風頭……時間一長，就不敢出去了。你小時候嘴刁，就喜歡喝牛奶，不喝睡不著，爸爸就想著，試一試呢？出門賺點錢給我寶貝女兒。”
不喝也行的。
其實只要和我說，家裏有點困難，我會忍的。
為什麽……？
“爸爸太沒用了。鏟個大糞都差點把自己的腰摔斷。要說咱們那兒的冬天，真冷啊，凍得我手上全是瘡，一個不註意，連手指頭都能凍掉。每次下工回家，你就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抓起我的手貼在你臉上，說：‘爸爸我給你暖手。’那時，我就覺得就算真凍掉了，我也得給我閨女最好的。不過，後面腰實在受不住了。醫生勸、陳伯勸、你媽更是發了好大的火，我就只能又回家裏蹲著了。但是，爸爸可以說，你的童年，爸爸都參與了。”
是啊，是啊。
春天放風箏，夏天去沙漠逮沙虎，秋天下鄉找野樹的果子，冬天……冬天堆雪人！
不能戴手套，要用手心的溫度把雪暖化，再裹上地面洋洋灑灑的雪。慢慢地，從小到大，才能堆出一個圓滾滾的雪人。
還要鏟雪。巷子裏的每戶人家，都會自覺把自家門口的雪鏟開，這樣一條路就清出來了。
有時候，爸爸會去幫其他人鏟雪。
那可太好了，可以去別人家的院子。每家的院子都不一樣，有些幹凈，有些雜亂，像是一個個小世界……
那時候，屬於謝小葉的世界，也只是由小小的家和小小的院子組成。
刻著她身高的門框、梨樹、怎麽吃也吃不完的梨、追著她滿院跑的小狗，擺滿飄窗的花盆、全家福、下班後帶回來的香噴噴的羊肉串、穿插著廣告的動漫頻道、十二點後滿是雪花點的電視機……
回不去了。
都回不去了。
“爸爸很想陪著你，但是這裏的所有東西，全部都承載著太多太多的回憶。爸爸沒辦法——原諒我，好麽？我想去看看，這個蕊兒曾無比熱愛的國家。我想明白，她到底為什麽_她究竟是因為什麽，在陳伯明確告訴她，再幹下去會死的情況下，她還依舊不願意離開。難道這份工作比我們、比這個家更加重要麽？”
所以你也選擇忽然離去？
謝小葉無法原諒他。
她一直在等，等到某一天，一通陌生來電，接通後是個不認識的人說：“請問您是胡英軍的家屬麽？很不幸告訴您——”
到那時一切就結束了。
但——
真的要結束麽？
洗完澡，謝小葉的發尖還滴著水，她縮在被窩裏，看著斐南深呼吸一口氣，坐上床。
“我覺得……應該可以了。”
他下身裹著浴巾，大方露出上半身，卻有些羞赧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並不看她。
“你好啦？”謝小葉撐起下巴，昏黃的床頭燈照在他的小腹，似乎可以借此看見皮肉下的傷口。
“我覺得可以，醫生說等個兩周就行。”斐南的喉結上下滾動，他湊過來，輕輕吻了一下她的嘴唇，“謝小葉，你想麽？”
“……嗯。”
“我這次買了潤滑，應該不會磨疼了。”
“老天爺——”謝小葉翻了個白眼，“按你那頻率，啥來都不好使。”
他可憐兮兮湊過來：“那怎麽辦？光用嘴？”
謝小葉哼笑了一聲，將他推倒：“我來。我自己來。”
她看著身下的人雙臂交叉蓋住眼睛，只露出下半張臉。他的唇瓣上留著淺淺的牙印，本來還想繼續咬，被謝小葉扣著下巴不得不張開。紅色從耳尖開始蔓延，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他卻比第一次時還要害羞，不敢張眼看她。
也許是因為這個姿勢沖擊力太大？
謝小葉俯下身，與他接吻。
愛、性、歡愉、死亡……
她的腦子裏回旋著所有的一切。
最後，一切結束。
謝小葉回過神來時，斐南已經輕柔地環抱著她，胸貼著背，心臟與心臟同頻共振，體溫傳遞，他忽然說：“你的腳好涼。”
“嗯，天生的。”
他的小腿貼上來：“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要，旺旺碎冰冰，冰冰冰。”
“你有病啊？”謝小葉用腳踹他，被他用雙腿夾住。
“現在熱了。”
黑暗中，謝小葉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他的懷抱很溫暖。
被窩很溫暖。
家很溫暖。
冬夜的寒風“咚咚”敲打著窗戶，外面的一切卻都無法改變這屋裏的分毫。
謝小葉閉上眼睛。
她不想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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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謝小葉的手最終停住了，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到此為止了麽？
當然不。
斐南緩緩吐出一口氣，閉上眼，把臉埋進她的肩窩。他握住謝小葉的手，帶了點強硬，繼續往下，讓她感受自己。在她的默許下，觸碰的瞬間，他整個人都猛地一抖，喉間溢出一聲低吟。
這一刻，得償所願的滿足，遠勝於身體上的快感。
謝小葉聽見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幸福到極點時難以自抑的泣音：“和我在一起，好麽？我愛你。只要你願意和我在一起，以後……”
他嗚咽了一聲，在這個生活了許多年的狹小房間裏，放下所有尊嚴，低三下四地哀求：“以後你想找別人，我也可以當作沒看見。”
他已經不敢奢望自己是唯一了。
但至少——讓他做那個第一。
可以麽？
這樣小小的要求，能答應他麽？
謝小葉的回答是一個吻。
不是額頭，不是臉頰，而是捧起他的臉，落在唇上的一個吻。
她的手指靈活地解開他的腰帶，探進去——在他瞪大眼睛的瞬間，她啞著嗓子說：“沒有別人，只有你。”
為什麽非要在意那麽多呢？
陳發生算的卦、七歲的年齡差、別人的看法……天吶，誰在乎！
她的舌頭幾乎要被吞噬。他加深了這個吻，不知疲倦地吞咽、索取。她幾乎看見他眼底的絕望，像是長夜將盡時的星火，熾熱地燃燒過後，只剩餘暉。
他等了太久，所以在塵埃落定的這一刻，首先感受到的不是驚喜，而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於是他放肆、揮霍，要將這麽多年難平的欲壑，在今夜悉數填滿。
謝小葉感覺到了本能的恐懼。
她咽了口口水：“那個……要不，下次？安全措施——”
“我買了。”
他說著，用尖利的牙齒咬開包裝，取出浸潤液體的橡膠圈，往自己身上套。
謝小葉盯著那東西，理智回籠：“啊，我忽然覺得有點不太舒服，要不還是算了……”
話沒說完。
因為他扣住她的大腿，低下頭，勤勤懇懇地舔舐。
像舔冰淇淋，或是棒棒糖？話說那東西有這麽好吃麽？
他半瞇著眼，勤勤懇懇，甚至可以說是津津有味地轉著圈，打濕——比起為自己開路，更像是本身就樂在其中。濃密的睫毛幾乎遮住了眼睛，但謝小葉能感覺到，一道視線不容忽視地落在她臉上。
他在看她的表情。
他想要看到什麽？
“不……”她忽然不由自主地推拒。
已經夠了。
她明白他想要什麽了。
謝小葉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樣的表情，但看斐南瞇起眼高深莫測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裏又在憋著壞。
“舒服麽？”
果然，他舔了舔水淋淋的唇，問。
謝小葉有氣無力地回：“要死了。”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他直起身，俊朗的臉上滿是消不下去的情動，染得眼尾緋紅。
斐南仔仔細細抿幹凈唇，才垂下眼，輕聲說：“我們要在一起了。”
“我們會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緊密。”
“嚴絲合縫——”
他的聲音在耳邊回旋，但謝小葉已經無力去辨別裏面的含義，到後面，他也不再說多餘的話，只是一次次喊她的名字。
“謝小葉。”
“謝小葉。”
“謝小葉……”
“我的，謝小葉。”
太漫長了，世界都像是在蒸騰。
謝小葉看見斐南與她十指相扣，一根一根吻她的手指。他的腰腹不停，青紫的血管在用力時愈發明顯。
過去多久了？
地上的開封的四方形小包裝，粗略數數，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三個了。
他忽然俯下身，細細密密吻她，滿眼專註，像最虔誠的信徒。
“終於，我是你的了。好開心。”
他將她的手掌心貼到自己臉上，謝小葉隨手摸了摸他的嘴唇，卻好似給了他錯誤的信號。
斐南眼睛亮晶晶地湊過來索吻。
哈哈，真別了，剛剛吃過什麽自己心裏沒數麽？
謝小葉偏頭，聽到他低哼了一聲，將臉埋進她懷裏，後腰的肌肉控制不住地聳動。
總算結束了——
斐南不緊不慢又掏出來新的包裝。
謝小葉嚇得提高聲音：“可以了，好麽？節制一點！”
“？”他歪了歪頭，“不是說女人沒有不應期麽？”
“對，女人沒有，但不代表你可以一直弄下去，磨得我疼！”她一腳給他踹下去。
真該死。
但凡再等一年，他就25了。俗話說，男人到了25，就跟65沒區別，也不至於這麽折騰她了。
實在是沒那個精力。
謝小葉腿軟。
又累又困。
她覺得自己很快就要強制關機了。
但在那之前——
“我先和你說好，雖然可能有點晚，但我不要孩子。結婚也要再晚一點，如果你希望有後代，那……”
“我不喜歡孩子。”他食髓知味地看著她，眼神若有所思地落在某個地方，驚得謝小葉拿衣服蓋住那裏，才失望地與她對視，“我去結紮。”
“不，這倒也沒必要，反正有安全……”
“想無套。”
“……”
“會很舒服的，你不想麽？”
“倒也不是……”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之前看過的電影——《機器管家》，它裏面說，精子在體內死亡，會給女性帶來很舒服的感覺。”
“……你真是記了點沒用的東西。”
“試試麽？”
謝小葉捂住臉：“別問我了，你自己看吧。”
斐南彎了彎眼睛。
他說：“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哪來的永遠。
世界上永遠沒有永遠。
謝小葉閉上眼，任由思緒放空。
已經十二月了。
2014年12月。
斐南那個所謂的命中註定，也沒出現嘛。
陳發生……陳發生……
他說得會不會就是我呢？
-
他們正式在一起了。
如果是漫畫，那現在應該出現滿屏的玫瑰花和粉紅愛心，昭告全天下。
很可惜，現實世界並不會因為兩個人在一起而發生什麽變化，太陽照常升起，地球還在旋轉，就是海平面上升了。
謝小葉摸了摸下巴，覺得保護環境，從她做起。
所以為了節省水，晚上斐南洗澡的時候，她毫不客氣地擠了進去。
斐南抱著浴巾，在遮臉和遮下半身間選擇先遮住謝小葉的關鍵部位，然後才巴巴吐出一句：“幹嘛……”
“洗澡。”
“我在洗。”
“一起。”
他眨了眨眼，梨渦若隱若現：“在這裏麽？好刺激。”
“別多想，只洗澡。”
“到底要幹嘛……”他一下洩了氣。
在這個瞬間，謝小葉覺得，以後的日子應該會有趣一點。
所有人都不知道，很久很久以前，謝望舒有過一個幼稚的想法。
等爸爸媽媽去世後，世界上只剩她一個人了，到那時，她就去死。
小學的時候，她認真地將這個想法告訴媽媽。
媽媽沒有將這話當作玩笑，反而認真地告訴她：“我們會變成風、變成雨，回來看你。如果你消失了，爸爸媽媽找不到你，就會一直刮風，一直下雨。到那時，別人可就遭殃了。”
她點點頭，心裏卻在想：別人關我什麽事。
中學的時候，她的想法依舊沒變，但她學會不說出口。
因為沒人當真。
謝望舒也不在乎別人怎麽想，她懶得管。
再長大一點，這個想法總歸還是變了，變成：等爸爸去世後，世界上只剩她一個人了，到那時，她就去死。
雖然這麽說，謝小葉不希望爸爸死。
所以她會聽陳發生的話。
她自己可以坦然接受死亡，但她不能接受身邊的人離開。
那樣的痛苦她不想再體會了。
很不公平。
之後她收養了謝寧。
某個瞬間，謝小葉也想過，如果自己消失了，謝寧怎麽辦？
不過這個問題終歸還是有了答案。
謝寧身邊有謝晚箏。
所以沒關系的。
爸爸留下的那封信，謝小葉後面看了。
“我最最親愛的寶貝，我的小月亮：”
他真的很黏糊。
“見到你的時候，我覺得心底裏有塊大石頭落地了。你活得很好，真的。”
算好麽？
“我知道你的性格，孤僻、乖張……從小到大，所有老師給你的評語都是‘活潑開朗’，只有爸爸知道，我的女兒根本不是那樣。一直裝出來開朗的樣子，很累吧？所以回到家裏，連話都不怎麽說。”
有麽？
“爸爸喜歡花花草草，你卻跟它們處不好，養啥啥死，和你媽一樣。你喜歡小動物，我和你媽知道，即便你不說，也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喜歡貓貓，還是狗狗，還是其它什麽？你一直都不表現出來，我和你媽就得一直滿大街跑，收留不同的小動物。”
……
“不過它們最後都老死了。你表面藏得很好，其實晚上整宿整宿的在哭吧？我和你媽再也不往回帶了。你媽還朝我發脾氣，說我出了個昏招，我只好說你心思敏感，以後可能會當個獸醫、畫家什麽的。偷偷和你說，你媽自己當警察，雖然嘴上說女承母業，其實心裏一萬個不願意你和她一樣。聽了我這話，她還挺高興的。”
我自己本來也不想當。
我最討厭警察這個職業了。
“爸爸其實挺懦弱的，你怨爸爸，爸爸也怨自己。可爸爸害怕。爸爸以前是唱歌的，搖滾，貝斯手——嗨！好漢不提當年勇，不過我那時真的小有名氣。可惜你出生那年，正好遇上嚴打，爸爸的工作丟了，人也差點出事，後面就待在家裏避風頭……時間一長，就不敢出去了。你小時候嘴刁，就喜歡喝牛奶，不喝睡不著，爸爸就想著，試一試呢？出門賺點錢給我寶貝女兒。”
不喝也行的。
其實只要和我說，家裏有點困難，我會忍的。
為什麽……？
“爸爸太沒用了。鏟個大糞都差點把自己的腰摔斷。要說咱們那兒的冬天，真冷啊，凍得我手上全是瘡，一個不註意，連手指頭都能凍掉。每次下工回家，你就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抓起我的手貼在你臉上，說：‘爸爸我給你暖手。’那時，我就覺得就算真凍掉了，我也得給我閨女最好的。不過，後面腰實在受不住了。醫生勸、陳伯勸、你媽更是發了好大的火，我就只能又回家裏蹲著了。但是，爸爸可以說，你的童年，爸爸都參與了。”
是啊，是啊。
春天放風箏，夏天去沙漠逮沙虎，秋天下鄉找野樹的果子，冬天……冬天堆雪人！
不能戴手套，要用手心的溫度把雪暖化，再裹上地面洋洋灑灑的雪。慢慢地，從小到大，才能堆出一個圓滾滾的雪人。
還要鏟雪。巷子裏的每戶人家，都會自覺把自家門口的雪鏟開，這樣一條路就清出來了。
有時候，爸爸會去幫其他人鏟雪。
那可太好了，可以去別人家的院子。每家的院子都不一樣，有些幹凈，有些雜亂，像是一個個小世界……
那時候，屬於謝小葉的世界，也只是由小小的家和小小的院子組成。
刻著她身高的門框、梨樹、怎麽吃也吃不完的梨、追著她滿院跑的小狗，擺滿飄窗的花盆、全家福、下班後帶回來的香噴噴的羊肉串、穿插著廣告的動漫頻道、十二點後滿是雪花點的電視機……
回不去了。
都回不去了。
“爸爸很想陪著你，但是這裏的所有東西，全部都承載著太多太多的回憶。爸爸沒辦法——原諒我，好麽？我想去看看，這個蕊兒曾無比熱愛的國家。我想明白，她到底為什麽_她究竟是因為什麽，在陳伯明確告訴她，再幹下去會死的情況下，她還依舊不願意離開。難道這份工作比我們、比這個家更加重要麽？”
所以你也選擇忽然離去？
謝小葉無法原諒他。
她一直在等，等到某一天，一通陌生來電，接通後是個不認識的人說：“請問您是胡英軍的家屬麽？很不幸告訴您——”
到那時一切就結束了。
但——
真的要結束麽？
洗完澡，謝小葉的發尖還滴著水，她縮在被窩裏，看著斐南深呼吸一口氣，坐上床。
“我覺得……應該可以了。”
他下身裹著浴巾，大方露出上半身，卻有些羞赧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並不看她。
“你好啦？”謝小葉撐起下巴，昏黃的床頭燈照在他的小腹，似乎可以借此看見皮肉下的傷口。
“我覺得可以，醫生說等個兩周就行。”斐南的喉結上下滾動，他湊過來，輕輕吻了一下她的嘴唇，“謝小葉，你想麽？”
“……嗯。”
“我這次買了潤滑，應該不會磨疼了。”
“老天爺——”謝小葉翻了個白眼，“按你那頻率，啥來都不好使。”
他可憐兮兮湊過來：“那怎麽辦？光用嘴？”
謝小葉哼笑了一聲，將他推倒：“我來。我自己來。”
她看著身下的人雙臂交叉蓋住眼睛，只露出下半張臉。他的唇瓣上留著淺淺的牙印，本來還想繼續咬，被謝小葉扣著下巴不得不張開。紅色從耳尖開始蔓延，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他卻比第一次時還要害羞，不敢張眼看她。
也許是因為這個姿勢沖擊力太大？
謝小葉俯下身，與他接吻。
愛、性、歡愉、死亡……
她的腦子裏回旋著所有的一切。
最後，一切結束。
謝小葉回過神來時，斐南已經輕柔地環抱著她，胸貼著背，心臟與心臟同頻共振，體溫傳遞，他忽然說：“你的腳好涼。”
“嗯，天生的。”
他的小腿貼上來：“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要，旺旺碎冰冰，冰冰冰。”
“你有病啊？”謝小葉用腳踹他，被他用雙腿夾住。
“現在熱了。”
黑暗中，謝小葉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他的懷抱很溫暖。
被窩很溫暖。
家很溫暖。
冬夜的寒風“咚咚”敲打著窗戶，外面的一切卻都無法改變這屋裏的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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