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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g網絡全面鋪開,“大眾創業,萬眾創新”被正式提出,社會形成以創業為榮的風氣。

2014年,我國GDP增速達7.4%,經濟“穩增長”。城鎮新增就業1322萬。

2014年,黃渤在春晚唱著小歌,歌裏構建了一個美好的生活。《英雄聯盟》s4總決賽開啟,吸引大批流量與資本,電競的商業價值逐漸被重視。

2014年,謝小葉31歲。

她在海鮮臺做露臉直播,靠技術和老天爺賜的節目效果,獲得百萬粉絲。

她做到了靠“玩”游戲養活自己。

這年,斐南24歲。

他從大二就加入了學長的公司,主攻“實時供需預測”和“動態定價算法”。

他說這話的時候謝小葉只感覺自己失去意識了幾秒。

幾年前,在老家的夜晚,謝小葉曾感嘆過,如果有人能將飯做好送上門就好了。

那時候,她只是希望過上這樣便利的生活。

斐南是怎麽說的來著?

不記得了。

但他現在的公司做得就是這方面,現在大家都叫它“外賣”。

謝小葉隨口提了一句,他記在了心上,在那次飯局和學長一拍即合,用整個大學時光構建了一個由Python 和Django/Flask快速開發,“All in one”單體架構的app。

他和他的隊友們用了四年時間修補bug,疊代app,在2011年獲得100萬美元的a輪融資,斐南負責技術層面,學長專攻運營。

按斐南的說法,那段時間他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在搓程序——他的近視估計和這個脫不開幹系。

而那時候,謝小葉和他打電話,只當他是學業繁忙有些疲累。

2013年,資本嗅到利益,c輪2500萬美元的融資註入,但這時候,也沒人能說準這個方向一定能做起來。直到2014年,“4g”時代的來臨拼上了最後一塊拼圖。

謝小葉無從想象斐南所在的公司是怎麽從“百團大戰”中拼殺出來的。

她只知道,2014年十一月二十五日這天,她到了斐南所在的城市。

男人在電話裏只說要給她過生日。

他說,你一定要來,好麽?

所以謝小葉出現在這裏。

他說他會來機場接她。

於是謝小葉理所當然的拖著行李站在地鐵口,張望半天,才接到他的電話。

他問你在哪,她說我在地鐵這兒啊,都過安檢了,你哪呢?

她聽見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說:“我開車來的。”

哦。

什麽車,三輪車麽?

她只能又拖著行李往回走,沒走幾步就看到了他。

上次見面還是過年。

十個月的時間過去,他好像變得更加成熟,一身羊毛混紡的黑色風衣,修飾出他寬闊的肩線與挺拔的身形,腰線處微微收窄,他沒有系扣子,看起來是隨手將衣服披上趕過來的,裏面是深灰色的高領毛衣,有些緊,勒出他的胸肌。

明明是看慣了的臉,卻忽然給她一種陌生感。好看當然還是好看的,但就是不一樣,眉骨高而鋒利,眉尾微微下壓。眼睛愈發深遂,瞳仁像是被墨汁浸透的,無端給人一種被評估著的壓迫感。鼻梁高挺筆直,嘴唇薄而形狀分明,抿著,沒有表情,唇線微微緊繃,帶著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在找人。

紅底皮鞋落在地板上,他走得快而穩,像是草原上的風,並不為任何人停留。

謝小葉擡起手,正想打招呼,卻見他目不斜視,衣擺翻騰,淩冽的香味就這樣擦過鼻尖,越來越遠。

哈?

她茫然地回頭,看著那人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越來越小,她拖著行李箱跟在後面,有點好笑,正想打電話,卻見他忽然停住。

有人攔住了他,擡頭說著什麽。謝小葉看見他皺了皺眉,擺手。

她趕忙趁此機會追上去。

湊近了,才發現是個穿著知性,舉手投足間有一股優雅氣質的美麗女人在詢問他的聯系方式。

無果後,她也不多糾纏,只是遺憾地問:“真的不行麽?做朋友也好啊。”

“不需要。”

聲音低沈有磁性。

沒認錯啊。

謝小葉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等女人離去,才拉著行李箱往前走。

擦肩而過時,她似乎感受到女人送給她的同情目光。

是覺得她絕對會被拒絕吧。

想想也是,她風塵仆仆,在飛機上睡覺把頭發蹭得亂糟糟,常年熬夜直播留下了消不去的黑眼圈。

她帶著厚重的行李箱,裝著離開時街坊鄰居送的各種風幹食品和小吃,可能是因為顛簸,摔碎了什麽,隱約能聞到一股很沖的鹹辣味。聞起來就像是從她身上散發的。

她不年輕了,小腹隱隱作痛,以前撒謊說自己月經時會痛,現在成真了。

話真的不能亂說。

她佝僂著腰走上前。

揪住正要離開的那人的衣袖。

“我說了不需——咳!謝、謝小葉……?”

斐南的聲音幾乎是瞬間就變了調,變得溫柔,變得輕緩。他的眼睛亮了起來,眼尾彎彎的,梨渦顯現,一下就看起來年輕了不少。

謝小葉松手,任他拉過拉桿。

“你怎麽在這兒,不是說地鐵口麽?”

謝小葉翻了個白眼:“你剛剛就和我擦肩而過,認真的?我就在你旁邊你沒看到?”

他抿了抿唇,解釋道:“我,沒戴眼鏡。”

“為啥不戴?”

“在車裏。”

謝小葉看了他一會兒,他被盯得受不了,偏過臉小聲說:“隱形丟了,只能戴有框的。”

這麽說,謝小葉一下就懂了。

他那個有框的眼鏡四四方方的,鏡框又黑又粗,斐南帶上去無端就多了點乖乖學生的呆氣,謝小葉沒少調侃他。次數多了,他就幹脆去買了隱形眼鏡。

現在打扮成這樣,怎麽可能會帶個破壞氣質的眼鏡。

謝小葉拍了拍他的肩:“你這樣穿挺好看的,但咱還是戴上吧,不安全。”

“嗯,”他聽從地點頭,“開車時會戴,現在看不清,要麻煩你帶路。”

這麽說著,他將手塞到她的掌心。

一兩百度的近視擱這兒裝瞎,謝小葉也不拆穿,牽過他的手:“您老打扮成這樣,是怎麽開車來的啊?”

自行車還是三輪車,穿這麽不方便,一會兒怎麽發力?看來還是得她出馬了。

浴血奮戰,不在話下!

這麽想著,最後還是斐南帶著她停了下來。

環顧四周,地下車庫全是進出的汽車,謝小葉還想說咱的坐騎這也算是上檔次了,能跟它們停一塊兒,一轉頭,看見斐南將行李提到一輛黑色轎車的後備箱。

啊……

她走過去。

“你租的車?”

“我的。”

“借的?”

“我的。”

謝小葉盯了他一會兒,發出最後一個提問:“二手的?”

“應該不是吧,我收到的時候挺新的。”

他先給謝小葉拉開車門。

斐南的車和他本人一樣,沒有浮誇的線條,車身修長,無任何多餘的裝飾。所以當謝小葉看到座位上印著黃色小花的小清新針織布車墊時,不免有些楞神。

她暈車。

尤其暈汽車上的劣質香水和皮革味。

斐南的車裏沒有這種味道。

他坐在旁邊,見她沒有動作,俯身過來給她扣上安全帶。

謝小葉看見他修剪整齊的鬢角。

一股清爽的須後水味。

他對這次見面很上心。

“希望不要超過二十分鐘,不然還要收停車費……”

他小聲嘟囔了句,戴上眼鏡,那股淩厲感陡然消失,仿佛錯覺。

現在看起來才像是個剛進社會的大學生,一股書卷氣。

這樣,也很好看。

謝小葉張了張嘴,找回理智,吐出一句:“你什麽時候買的車?”

如果沒記錯,他才畢業一年吧。

哪來的錢?

斐南的手指放松地搭在方向盤上,到了這種私密的環境,謝小葉有些拘束,他卻絲毫沒有,輕松地說:“沒買,公司年會發的。”

“發車啊……你們公司還缺人不?”

他輕笑了一聲:“你現在加入估計沒這麽好待遇了,親愛的。”

親愛的……

謝小葉揉了揉眉心,感覺怪怪的。

她不想將話題扯到這方面,過於現實。但,她實在是太好奇了。

真的,斐南一句話都沒向她透露過。

他現在的工作、工資、甚至連工作的地方都是最近她才知道的。

曾幾何時,他賺了一點錢就急忙打給她,仿佛生怕遲一點鈔票就會長翅膀飛走。

現在——

沒事,人總要長大嘛。

長大了就會在乎起自己的利益得失,很正常。

謝小葉有些莫名的惆悵,但在這之前,她更想休息。

月經加上暈車,她已經不會對任何事物產生興趣——除了床。

“這是去酒店的路麽?”

她問。

“不是。”

斐南答。

“我累了,咱能先休息一會兒再搞別的麽?”

“很快的,不會花太多時間。”

現在謝小葉有點煩躁了。

她已經31了。

奔四的人經不起折騰。

年輕人就不能體諒一下她麽?

“你帶身份證了麽?”

“我坐飛機來的,怎麽可能不帶。”

語氣有些不耐,斐南看了她一眼,接下來再沒開口。

沈默著到了目的地,謝小葉提不起精神,被男人幾乎是拉著進了金碧輝煌的大堂。

身著西裝候在門邊的人見到他們立馬走上前,似乎對斐南很熟悉的樣子,問他:“就是這位女士麽?”

“嗯。”

他點頭。

那人離開,沒幾分鐘,又回來,將手中的文件夾遞給謝小葉:“麻煩您簽一下字。”

簽字?

簽什麽字。

謝小葉嘖了一聲,翻開,看了一會兒,眼睛越瞪越大,終於又“啪”地合上。

轉過頭看斐南。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一絲動搖,下定了決心。

“什麽意思?”

她問,雖然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剛才打開第一頁,她就看到《商品房買賣合同》,已經支付全款,這沒有什麽——畢竟和合同的“未來產權人”一欄裏明晃晃填著自己的名字這件事比起來,其它都得往後稍稍。

謝望舒什麽時候買的房啊,她謝小葉咋不知道。

你說這事鬧得。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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