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城裏好不熱鬧，老百姓們安居樂業，街市上人頭攢動。商家小販賣力吆喝；深閨小姐面紗掩面；儒雅書生吃茶閑談——好一番樂活景象。上官婉兒見此情景便道：“謝大人可願隨婉兒一同下車游玩，看看這梁州地界的風土人情？”說話間謝瑤環撫開身側的幕簾，馬車正至梁州城最繁華富饒的地方，“好一番熱鬧景象，這梁州卻與關中大不相同。”見她答非所問卻也興致盎然便掀起車簾先行下車。好一個俊俏公子，三分傲骨，七分柔美，折扇輕搖，白鍛加身，鉤得商家小販忘了吆喝，深閨小姐落了面紗。只見那人並未離開馬車而是單手輕掀起車簾專致的看著眾人無法一探究竟的車廂。眾人心嘆：哎，未曾想這等翩翩公子竟已有了婚配。姑娘們重新擡手掩住發燙的面頰，卻也移不開視線，斜向馬車的目光裏泛起了妒意。一抹藍色劃過視野，黑發在頭上束起，雖看得不大細致但竟也是一位唇紅齒白的公子哥。路人皆嘆，怎的這斷袖之風已刮到了梁州，細細一看，這藍白並肩倒也般配的緊。街市又恢覆的喧鬧，充滿了討價還價的聒噪但卻又這般的真實。

“上官大人劍傷未愈，這街市擁堵千萬小心。”“誒，出門在外，這稱謂可得改改，你我二人便以兄弟相稱罷，謝賢弟。”上官婉兒搖著折扇含笑走向人潮。上官婉兒十分歡喜這情景，深宮女子畢竟少見這市井之姿，步子也漸漸慢下來。

“此簪是用餘玉所造，是家父親手雕的花式，看似平淡卻勾著千種風情，如若不仔細著瞧還瞧不到個中精細，公子好眼光。”上官婉兒輕輕的摩挲著雕花，想到這通透的雕花綻放在那人柔順的長發上輕輕的勾了勾唇角。那小販見上官中意彎腰從攤子下的籃子裏拿出一支精巧的毛笛，日光透過笛身印在地面上竟是同玉簪上的雕花不差分毫。“這玉笛與公子手中的玉簪出自同一塊玉，當初家父雕完這玉笛見還有餘玉便又雕了這只簪子。同花生兩物，睹物如晤卿，公子是難得的有緣人，此二物今日便贈與你，望公子早日覓得良緣。”小販微微彎腰，雙手呈玉笛與上官面前。“不可不可，這良緣當然得自己尋！”上官婉兒瞇了瞇眸子放下一錠金子施施然離去……

“賢弟！賢弟！”上官婉兒一把扯住謝瑤環的衣袖“你走得這般快怎麽能欣賞到梁州地界的風土人情，走慢些。”語畢，四目相對，無言。“咳咳咳……”上官婉兒轉開頭輕咳了兩聲道“賢弟作何不出聲？”謝瑤環輕輕的勾了勾唇角視線卻依舊沒動“上官兄你看那處掛著的旗幟上的標志是不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上官婉兒順著謝瑤環的視線轉過頭，果然，那旗幟被風吹開正好顯出完整的圖騰，“那個刺客……”上官婉兒話剛出口便被謝瑤環打斷“上官兄可願賞光隨小弟去前面喝個小酒？”謝瑤環收了那種看好戲的目光看著上官婉兒。“賢弟說笑了，請！”上官婉兒拂袖示意謝瑤環先走。

“二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店小二看著二人衣著華貴點頭哈腰的將二人迎進門。“來幾個你們店裏的招牌菜，切勿太油膩，再上一壺上好的龍井。”謝瑤環邊說邊往樓上走。“好嘞！你先請上座，就來。”

街上人頭攢動，很是熱鬧，而兩人的視線卻並未被吸引齊齊看著前方小樓飄著的虎頭旗。“賢弟，你說這虎頭旗在梁州是個什麽仗勢？”上官婉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虎頭旗道。“一問便知！”謝瑤環看著正送菜上來的店小二挑了挑眉，上官婉兒見狀笑著點了點頭。“得嘞！兩位客官你們的菜齊了，有什麽吩咐隨時叫小的。”“誒，小二，我們二人見前面旗幟很是獨特，不知……”謝瑤環故作疑問叫住了要去其他桌的小二。“二位客官有所不知，這插虎頭旗的地方都是梁州城中的大戶，非富即貴。前幾年梁州收成不好，滿街的難民，朝廷的銀兩又遲遲不到，都是他們施粥派米才得以渡過，梁州百姓都十分感激他們。”話音未落店裏就來了幾個身形高瘦的黑衣男子，“二位客官，小的知道的就這些了。”“行了，你去忙吧。”上官婉兒夾了一塊糖醋魚到謝瑤環碗中。“好嘞，二位慢用！”謝瑤環看著碗裏的食物動了動唇角卻也沒說什麽。“依賢弟所見這虎頭旗有何玄妙？”上官婉兒剛吞下了一塊鮮美的魚肉舔舔唇看著謝瑤環。“今晚便知。”謝瑤環晃了晃茶杯勾起了嘴角。

梁州臨江欽差行轅

“謝大人，你可算回來了！”徐虎風風火火的跑到行轅門口“一名刺客在臨江行轅被捕後被重傷，如今行轅醫官正在醫治！”“現情況如何？”謝瑤環雖深知這刺客對破解梁州這盤棋的重要性卻也未顯出半分的急躁。“回大人，刺客還未醒，行轅大夫說只能吊著命，暫時找不到更好的法子醫治……怕是……兇多吉少。”徐虎沈下臉，手指抓緊了貼在腰側的佩劍。

“帶路！”清淺的聲音從謝瑤環背後傳來卻透著不可置疑的威嚴。徐虎領命走在前方，謝瑤環眉頭緊蹙，異常的專註……是啊，這虎頭旗的線索還未摸出個藤來，如果這條偶然出現線索斷了就真的毫無頭緒了。謝瑤環細細的梳理著每一條線，希望找到一點點被遺落在角落的線索……

“大人……”謝瑤環伸手打斷了正要行禮的人，“無須多禮，這刺客是何原因在何地是何人所傷？”“回大人，此人是在牢內被人一箭射中胸口，徐將軍發現後已在最快的時間裏救治，可是……”醫官搖了搖頭屋內一片死寂。“箭在何處？”謝瑤環突然的發問打破了這種嚴肅情景。“回大人，在此。”徐虎將染血的箭放到謝瑤環身前的桌上，謝瑤環淩厲的眼神掃過箭身，突然，目光停在了箭頭處的虎頭紋，心道：又是這個圖騰，看來對方已經知道刺客被抓的事了……可是他們是怎麽知道的呢？

謝瑤環側頭看了看毫無血色的刺客，你又想告訴我些什麽呢？“瑤環姐！瑤環姐！”“不可無禮！”唐敏被秦明吼懵了，悶悶的站在門口。“明哥，我找瑤環姐是有要事，你吼什麽吼！”唐敏瞪著不知何時站在謝瑤環身後的秦明。“你……”“好了敏兒，說說你口中的要事。”謝瑤環出聲阻了二人的口角。唐敏見屋內眾人陰沈的臉色也感受到了形勢的嚴峻，快步走到謝瑤環面前：“我與秦將軍二人在梁州城逛了一圈，幾乎所有的商戶都開著門，唯獨最繁華的位置的二層小樓。說來也奇怪那地方還插了旗幟卻又安靜得不像世家商戶……”謝瑤環神情一凜指著箭上的圖騰道：“旗幟上可是此圖騰？”

順著謝瑤環的手看過去，隱約看到斑駁血跡下的圖案，“唉，明哥你來看看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唐敏撓了撓頭。“旗幟上的虎‘王’字更深，更像是……”“一個統帥者！”上官婉兒默默的走到謝瑤環旁邊接下了秦明的話。唐敏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忿忿到：“哎呀，我這個豬腦子！我怎麽沒想到，旗幟上的圖騰多了一分威嚴！對對對，就是像一個統帥者！”謝瑤環靜靜地看著重傷的刺客，沒有接話，上官婉兒的想法與她不謀而合，而事情也更加覆雜了。

漫天的繁星蓋過了天邊的紅霞，月光輕輕的洩在書案上，謝瑤環在潔白的宣紙上勾勒出些許雜亂的線條，又在線條上畫上鮮紅的圈，所有解不開的結都在這紅圈之中，所有連不上的巧合亦都在紅圈之中……“虎頭紋，虎頭紋……”謝瑤環伏於案上，月光透過枝丫灑下一地斑駁。隱匿在樹影下的人摩挲著手中的玉笛，靜靜的看著屋裏累極的女子，輕輕的關了窗，獨自走向黑暗。

夜深了，風大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次日清晨，臨江欽差行轅

清晨的光線掃過屋檐停在了庭院的假山上，一石桌一石凳一古琴一妙人。日光輕輕的籠在女子的身上，素白的雙手勾著琴弦，清淺的琴音推搡著葉尖兒晶瑩的露水，“滴答”點出一圈圈漣漪。突然，琴音轉激，一陣悠揚的笛聲交織在琴音中，如清泉劃過山石，似乎是想緩和琴音的焦躁……琴音戛然而止，女子起身轉向身後的吹笛人，整個人隱匿在陽光中。“瑤環，可是婉兒的笛聲擾到你了。”上官婉兒見她未出聲摩挲著手中的玉笛。“上官大人精通音律倒是瑤環班門弄斧了。”謝瑤環將風吹散的碎發撩到耳後，看著上官婉兒只著單薄的裏衣伸手指了指路邊的花草：“上官大人劍傷未愈，晨間霧重怎的穿得如此單薄？”上官婉兒見狀故作難受的揉了揉太陽穴：“婉兒是被那婉轉的琴聲所吸引，還未更衣便忍不住出來看看是何人撫琴。”謝瑤環拿起手邊的披風遞到上官婉兒跟前：“這裏不比宮裏，晨間霧大，上官大人下次還是不要著得如此單薄。”謝瑤環微微蹙眉看了看上官婉兒出了庭院。

“瑤環姐！瑤環姐！”剛拿起筆準備在昨夜未完成的關系網上圈上紅圈就聽到唐敏在屋外大喊。“敏兒，大清早的為何如此聒噪。”謝瑤環擡頭看著滿頭大汗的唐敏。“瑤環姐，刺客……刺客他死了！”謝瑤環手中的朱筆在剛畫的紅圈上打了個小叉，蓋住了刺客二字……“敏兒，立刻讓徐將軍封鎖消息，一定不能讓刺客已死的消息傳出去！”謝瑤環放下筆，重新看著關系網，唐敏見狀靜靜的關上門退了出去。

“欽差行轅若有任何人敢走漏半點風聲，通通軍法處置！”徐虎渾厚的聲音震住眾人，手中被握得微微顫抖的劍也顯現出不可違背的軍威。秦明從人群中穿過看著徐虎：“徐將軍，都辦妥了嗎？”“妥了，謝大人可是有什麽妙計？”徐虎一臉崇拜的靠近秦明。“謝大人當然自有辦法破局。”秦明正準備轉身離開又回頭叫徐虎：“謝大人讓你去請上官大人，有要事相商。”

臨江行轅欽差書房

“不知瑤環叫婉兒有何要事相商？”上官婉兒看著在紙上勾勾畫畫並未理會她的人：“你若不說婉兒便要出門了。”“誒，請留步……下官正是想邀上官大人出門逛逛。”謝瑤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挑眉看著上官婉兒：“上官大人可願同瑤環一起？”上官婉兒抖了抖折扇知道兩人的想法不謀而合微微的勾了勾唇角：“榮幸之至。”

梁州城中

“秦將軍，敏兒你們可認得上次掛虎頭旗的地方？”謝瑤環低聲詢問。“就在這條巷子那頭，明哥還在哪兒給我買了這個小玩意兒。”唐敏歪著頭從兜裏掏出一只泥哨露出一臉甜蜜的笑。“你不要胡說，明明是你強要的，怎麽就成了我給你買的了！”秦明不著痕跡的看了眼正寵溺的看著唐敏的謝瑤環瞪著唐敏吼。“好了，你們兩個冤家，白白讓我和上官大人看了場戲。”謝瑤環輕笑著搖搖頭微微靠近一旁面無表情的上官婉兒：“出了門上官大人反倒是興致平平，是反悔了不想和瑤環同行嗎？”

上官婉兒眼神一閃摩挲著藏在袖子裏的玉簪：本以為只你我二人同行，結果還帶上唐敏和秦明，是當真看不出秦明對你有意嗎？上官婉兒沒有看謝瑤環，眼神只是掃過唐敏和秦明的背影笑了笑：“你與唐副將姐妹情深，唐副將與秦將軍又是歡喜冤家，婉兒貿然插話只會唐突了大家，倒顯得婉兒無禮了。”“誒……”謝瑤環話未出口便被唐敏風風火火的呼喊打斷，“瑤環姐，上官大人你們快過來，到了！”上官婉兒丟下謝瑤環走上前。

高墻大院，青石朱門，紅燈籠，金門環，院門緊閉無聲響，院內花香猶可聞。“旗幟換了，這虎頭旗和箭頭上的是一種。”謝瑤環突然出聲打破了沈默，“是的，這旗幟已不是那個‘統帥’了，只是個小小的卒。”上官婉兒冷冽的聲線擊起了空氣中的漣漪，唐敏在旁邊默默地打了個冷顫。“謝大人，屬下四處查探過裏面沒人，是否要……”秦明握著劍從屋側走出來，“不用了，你和敏兒先回行轅，我和上官大人在四周逛逛。”謝瑤環打斷了秦明的話轉身向巷子外頭走。

又回到那條人聲鼎沸的街，那家人來人往的客棧，那掛著旗子的小樓。“賢弟，可願隨為兄去那小樓看看？”上官婉兒稍稍加大了音量。“這小樓確是十分吸引，上官兄請。”當謝瑤環看著上官婉兒在行轅的裝束時就知道兩人的想法一致，目的地都是這裏。

眼前的小樓鑲嵌在街市的建築中，顯不出絲毫的特別，微微泛黑的木門，雕飾簡單的橫梁，半開半掩的窗，在陽光下映出色彩的牌匾——一水居。茶香縈繞，水流滴答，與其他不同的是，這一水居門口並無侍者，茶香便是引路人。上官婉兒推開虛掩的木門，“吱嘎吱嘎”的聲響勾著更加濃郁的茶香一湧而出，“沒想到這梁州城的一個民間茶鋪還大膽到私藏貢茶。”當那一陣茶香撲鼻而來的時候謝瑤環便知道這一水居不簡單。“是紫筍。”越走近紫筍的氣味愈加濃郁，上官婉兒長居宮中後又游走於廟堂對於這紫筍也並不陌生，見謝瑤環只是輕輕點點頭並未多說便尋著茶香撩開了厚重的布簾。

雅致的小院擺了幾張小幾，侍者在給客人煮茶，只有泉水煮開茶葉的咕嚕聲。站在樓梯口的侍者微微俯身叫住了二人：“二位客官，我家主人請二位到二樓一敘。”二人相視一笑，都露出了預料之中的笑容，謝瑤環點了點頭：“勞煩老人家帶路。”樓梯兩旁擺滿了蘭花，濃郁的茶茗纏住蘭花的冷冽，平添一絲高雅。“二位請。”侍者微微躬身撩起幕簾：“我家主人還有要務在處理，請二位先在此等候片刻。”侍者示意煮茶人可以開始了便離開了。

素手在清水中劃過，浸泡，在搭在木盆邊的手帕上擦幹，從桌上的容器中取出茶餅在文火上烤炙，茶餅隨著煮茶人的手翻轉，散出清香。二人靜靜的看著煮茶人變化的動作，當研磨成粉的茶投入沸水之中時謝瑤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的氣味，面上未動手卻暗暗的在上官婉兒的手心寫下“勿飲”二字，上官婉兒在謝瑤環正要抽走時握住了她的手，謝瑤環眉頭輕蹙不動聲色的掙脫了上官婉兒的手心的溫度，接過煮茶人遞上的茶湯。

裊裊熱氣環繞在屋內，茶香撲鼻，“好茶，經一水居主人煮出來的茶果然非同一般。”謝瑤環淩厲的目光掃過將面貌藏在黑暗中的煮茶人。“小女子不過是有樣學樣，不及欽差大人半分。”女子擡起頭，素手將頭發綰成一個簡單的髻看著二人“小女子自以為扮得足夠像，不知……”謝瑤環側頭看了看上官婉兒杯中的茶水未動，勾起了唇角：“自我們進那條巷子起你就已接到通知，旗幟便是你換的。”順著謝瑤環視線的方向看到了木盆，“哦？這木盆有何不妥？”“不是木盆，是手帕。”上官婉兒伸手拿起手帕摩挲了兩下看著女子平靜的臉：“樓下小院的煮茶人用的都是布巾而你用的卻是上好的綢緞，到底是過著富貴生活的小姐呀。”上官婉兒話語中帶著濃濃的諷刺。

“最可疑的還是帶我們上來的侍者，他多次誤導我以為他就是這裏的主人，”謝瑤環看著簾子外閃過的黑影，“直到掀開簾子見到你，那種多年為仆的人見到主人的習慣是改不掉的，盡管他盡力在遮掩。”這時黑影掀開簾子進屋站在女子身後：“欽差大人好眼裏，不過你知道又有什麽用呢？”話音未落，幾個黑衣人從暗室裏出來，從窗戶透進的光灑在劍刃上，折射出一道道寒光，上官婉兒停在腰間的手被謝瑤環輕輕按住，回頭邪魅一笑在上官婉兒手心寫下一個字“等”。

“嘭”樓下傳來破門的聲音和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黑衣人見狀飛身向前，直刺謝瑤環。上官婉兒一手扯過謝瑤環護在身後一手抽出腰間的軟劍制敵，徐虎帶人沖上樓時上官婉兒綰了一個漂亮的劍花將身前的黑衣人一劍封喉，卻忽略了一直站在一旁觀戰的主仆二人，“嗯……”謝瑤環捂著傷口靠在上官婉兒身上，“徐虎聽令，格殺勿論！”上官婉兒平靜的說出這句話，死死的抱住謝瑤環往外圍靠“瑤環，你不能死，你還要破梁州案，你還有使命沒完成！謝瑤環，你給我活著！”

一水居（上）

臨江欽差行轅

“我不管你們用什麽辦法”上官婉兒輕輕撫過謝瑤環毫無血色的臉平靜的吐出兩個字：“救她！”晶瑩的淚珠落在謝瑤環手上“啪嗒”一聲，滿室的人卻裝著滿屋的寂靜。

“瑤環姐，瑤環姐不會有事的，關中那樣兇險的場面我們都闖過來了，瑤環姐一定不會有事的！”唐敏倒茶的手一直沒停過，一杯接著一杯喝。“敏兒，夠了！”秦明按住了唐敏倒茶的手想把她晃清醒：“你這樣子謝大人就能醒過來嗎？”秦明一吼唐敏強忍住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滴一滴落到茶水中。“可是明哥，瑤環姐流了好多好多血……都染到了上官大人身上……上官大人抱她回來的時候就像是抱著一個破碎的布偶……我怎麽叫她她都沒反應……”唐敏空洞的看著被醫官圍住的女欽差：“明哥，瑤環姐她不會死的對嗎？你告訴我，她不會有事的……”秦明圈住唐敏看著床榻上毫無生氣的女子：“她不會有事的！”

上官婉兒在床榻邊等了一天，床上的女子似乎沒有任何想要醒過來的意願，一直靜靜的躺著。“上官大人，夜了，您去睡吧，這裏有我們看著。”女醫官的聲音打碎了上官婉兒的回憶，她還是未動微微偏頭看著窗外的斑駁，“你們去休息吧，謝大人這裏我守著。”說話間握緊了謝瑤環微熱的手。“上官大人……”“不必多言你們退下！”上官婉兒並未回頭直接打斷了女醫官的話。

一水居

“主人，謝瑤環重傷，下一步該如何走。”一個身著白衣的人手執黑子卻遲遲不落子，衣帶隨夜風上下擺動，窗口瀉入的月光隱了面貌，“等。”黑子落於棋盤打破了之前受制的局面。“今夜把這裏處理幹凈，我要這裏不留任何蛛絲馬跡！”說完推開了密道門，消失在一水居。

清晨的陽光慢慢的漫進房內，一點點填滿各個角落，蘭花的香氣也混著陽光的味道四散，可床榻上的人依舊不為所動。“月仙姐姐，快點！”唐敏的聲音也帶著疲憊可畢竟是習武之人，氣息還是很足。“吱嘎”木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衣著素雅的女子身後跟著的是一身勁裝的唐敏，“月仙姐姐，你快救救瑤環姐吧，行轅的醫官說瑤環姐不止是被暗器所傷，她體內還有毒……”唐敏紅著眼圈看著從宮中到現在一直保護她的女子，滿是哀傷。“見過上官大人。”不同於大大咧咧的唐敏朱月仙一進屋便看到了站在窗前的上官婉兒。“無須多禮，朱醫官來了就好。”朱月仙似乎並未對上官婉兒知道她而感到詫異。

上官婉兒走到謝瑤環榻前看著她越來越蒼白的臉：“不知朱醫官能否解謝大人的毒？”朱月仙拿出針包，拿了幾根銀針插在謝瑤環的幾處大穴上，“敏兒，把瑤環隨身攜帶的香囊拿來。”一只手貼著謝瑤環的額頭，另一只手接過香囊，“勞煩上官大人打開它。”將香囊放到上官婉兒面前，輕輕的扯開絲帶，上官婉兒看了看內裏大多都是些尋常草藥正準備發問，“上官大人還未打開得徹底，香囊裏有一個隔層，裏面是我用特殊手法儲藏的雪蓮，能解百毒。”朱月仙指了指香囊上的繡花後扭頭叫唐敏：“敏兒，將你的香囊和瑤環的香囊裏的草藥拿去給行轅裏的醫官用清晨竹葉上的露水煎制，一定要用第一道露水。”說完接過上官婉兒遞過來的雪蓮用隨身帶著的藥棰在杯子裏碾碎，一點一點餵給謝瑤環。看到上官婉兒眼底的疲憊柔聲道：“上官大人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守著。”上官婉兒看了看朱月仙，沒說什麽轉身出了臥房。

正呆看著那日謝瑤環撫琴的石桌石凳便聽到徐虎渾厚的聲音：“你們繼續巡視。”徐虎向侍衛們交代了幾句走向上官婉兒：“見過上官大人。”“徐將軍，一水居的人處理得怎麽樣了。”上官婉兒回神眼中泛起一絲狠意。徐虎握緊了腰上的佩劍：“末將辦事不力，那主仆二人從密道中逃走了！”上官婉兒揉了揉眉心，“此事再說也無用，現在我便去去一水居看看。”上官婉兒走過徐虎身邊時神色覆雜的看著欽差臥房：“加強對謝大人的保護，不可出現任何紕漏！”

一水居

完全不同於幾日前的寂靜神秘，今日的一水居可謂是門庭若市，大開的木門，明亮的室內，大紅燈籠高掛在門側，好一番熱鬧場景。這茶香已改，酒氣撲鼻，打酒的喝酒的，劃拳的耍賴的通通擠在店裏，雅致的小院不見了，只有幾口大酒缸和周圍癱倒的人。

上官婉兒找了個能清楚看到店內所有動靜的位置坐下：“小二，來壇你們這裏最好的女兒紅。”上官婉兒扔了一錠金子在桌上，“要最好的。”上官婉兒加重了語氣。“得勒，客官您稍等。”小二兩眼發光的拿著金子去打酒。“客官您的陳年女兒紅來嘞，您請好！”店小二放下酒壇子和一個大瓦碗就跑去招呼其他客人。上官婉兒倒了一碗酒，看著店裏雜亂的人流，仔細的捋了捋思路。視線突然停在剛進來的幾個人身上，來酒館不點酒也不打酒，像是混在人流中想去某個地方。上官婉兒看著幾人漸漸靠近樓梯，眸子泛起一道寒光，嘴角卻勾起一絲笑意。

酒館裏的人來來去去可那幾個人還未現身，上官婉兒故意打翻酒碗，裝作醉漢憑著那日的記憶上了二樓，讓上官婉兒震驚的是整個格局完全變了，二樓喝茶的屋子變成了儲藏酒釀的地方，上官婉兒正準備入內尋找密道入口，就聽到樓梯口傳來的腳步聲，一個閃身進了屋子，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四下看了看，一個儲藏酒釀的地方居然掛著一副奇怪的水墨畫，上官婉兒走近還不猶豫的移開畫軸，果然有蹊蹺，室內的空間開始有了變化，放置酒釀的木板滑動，顯出木板下的石梯，是一條不知所往的密道。腳步聲越來越近，上官婉兒跳下密道，關閉了密道入口，聽著推門聲，關門聲，輕輕地松了口氣。看著密道裏昏暗的燭火，上官婉兒抽出了腰間的軟劍，慢慢摸索著。

臨江欽差行轅

“姐姐，姐姐！今天的藥煎好了。”唐敏端著托盤用屁股抵開門背對著房內的人。“敏兒……”謝瑤環無力的聲音透過了唐敏的身體，火急火燎的跑到床榻邊看著謝瑤環，“瑤環姐，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唐敏說著眼圈又紅了“我還以為連月仙姐姐也救不了你，你嚇死我了……”謝瑤環費力的擡手撫去唐敏臉上的淚水，輕輕搖搖頭“你看你，風風火火的，看看要都灑了一地……咳咳……”被謝瑤環的咳嗽聲拉回現實，唐敏忙的放下手中的托盤，胡亂的抹著臉上的淚水，“瑤環姐你先別說話好好休息，我去叫月仙姐姐。”謝瑤環點點頭，看著唐敏急急忙忙的跑出去，疲憊的閉上了眼。

“瑤環，瑤環……”朱月仙輕輕叫著床榻上的人，謝瑤環微微偏頭，美目半開，擡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眨了眨眼睛才看著床榻便的朱月仙。朱月仙將勾在謝瑤環臉旁的發絲撫到耳後，遞上涼過的藥湯：“瑤環，先把藥喝了，你體內的毒除得差不多了，過幾日就能痊愈。”“嘶……”謝瑤環想撐著身子坐起來，額前竟掛了幾顆晶瑩的汗珠，“瑤環，傷在肩頭切勿亂動。”朱月仙放下藥碗止住了她的動作。“月仙，你扶我起來，讓敏兒研磨鋪紙……”“不用了，你要的東西我已繪好。”上官婉兒拿著一卷宣紙推門而入，阻止了謝瑤環的動作，走到榻前看著因為疼痛而緊緊的咬著的唇，松開後竟有一圈鮮紅的齒印留在蒼白的嘴唇上眼中閃過濃烈的疼惜被低頭的動作蓋過。

上官婉兒整理好情緒，展開了手中的紙，是一張十分精確的結構圖，但相較於謝瑤環腦中的又有幾分不同，謝瑤環的疑惑被上官婉兒接著打開的圖紙解開。“是密道。”謝瑤環輕聲說道，“密道的入口一般是直接隱藏在櫃子裏或者地窖中，一水居的密道卻是利用屋內空間的變化打開入口，若不是有人打開機關根本不可能看到……”謝瑤環猛地停下看著上官婉兒，“謝大人大可不必這樣看著婉兒，”上官婉兒偏過頭不與謝瑤環的視線接觸，“一水居一行婉兒安好，只是無意間打開了密道入口，謝大人好生養傷，此事交於婉兒去查。”上官婉兒看著謝瑤環捂住肩頭的傷口並未多說轉身離開了。

“瑤環……”“我累了，想睡會兒。”謝瑤環打斷了朱月仙即將出口的話，輕輕的閉上了眼睛。朱月仙神色覆雜的看著謝瑤環輕聲呢喃到：“瑤環，她畢竟是天後身邊的人，你所查的難免不會侵犯到她的利益，那時你又該如何抉擇……”朱月仙說完拿起小案上的藥碗，輕輕合上了門。

屋裏本該安睡著的女子卻睜開了眼，眸中一片清明。

一水居（下）

次日

“上官大人現在何處？”謝瑤環撐著身子下床低聲問道。“想必還在書房。”月仙放下手中的藥碗就要來扶她，被她伸手制止了。謝瑤環站到窗前靜靜的看著窗外湘妃竹上長出的新芽，還沾著露水，無比嬌嫩。

“瑤環，當心著涼！”月仙拿過床頭的披風搭在她肩頭，仔細的撫平褶皺。“是秦將軍告訴你的麽？”謝瑤環淡笑的看著身旁的素雅女子，與其說是問了一個問題還不如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朱月仙並未多言，走過去倒了一杯茶，坐下淡淡的開口：“瑤環，你知道對吧！你知道秦明對你有意，而且你知道他的情比之連庭飛對你不差半分。”朱月仙看著她僵直的背喝了口茶又道：“你知道這樣下去你、我、敏兒總有一天會決裂，所以在關中你為了成全敏兒私自讓秦明帶她走……你知道歐陽的死對我的打擊，你又放我自由，可是瑤環，你自己呢？”月仙突如其來的問句讓她無法回答，轉過身看著月仙：“我？我很好啊……”她淡淡一笑，眼底卻藏著點點苦澀，低聲道：“既然我已不能自由而我又能讓你們自由，這樣又有何不可呢？”

“你問過我們嗎？你問過我們願意嗎？”唐敏眼睛紅紅的，進門就是一陣低吼，“瑤環姐，我們曾說過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可你倒好，半路就打算丟下我們！”屋內兩人看著最小的妹妹突然出現在眼前皆是一驚，“你口口聲聲說放我們自由，可是這自由根本不是我們想要的。”唐敏說完拿起茶壺仰頭灌了一大口茶水。“敏兒，你來了多久了？”朱月仙故作輕松的發問。“我這不是才從一水居回來嗎，還沒跨進門就聽到某個人說要放我們自由，氣得我正事都忘了！”謝朱二人交換了眼神，雙雙松了口氣。

“敏兒，說說你看到的一水居。”謝瑤環繞過了之前所有的問題，目前的當務之急是解開梁州大案，而非緊張於兒女情長。“一水居的結構基本和上官大人繪制的圖紙一致，可奇怪的是我上上下下找了幾圈也沒發現密道。”唐敏一邊用茶水在桌上畫出一水居的大致結構一邊說著。謝瑤環看著唐敏緊蹙的眉頭寵溺的笑道：“無妨，敏兒且去看看上官大人在何處，請她到書房詳談。”

欽差書房

謝瑤環走進書房，不知是誰昨夜未關上窗戶，本該被放置在案上的圖紙散了一地，她將頭發撫到耳後蹲在地上，單手撿起圖紙放在一邊，撿起落到椅上的最後一張紙時，謝瑤環身形頓住了……

惜是再見君不識。

一張雪白的宣紙上只有這七個字，落筆蒼勁有力，起筆婉轉娟秀，僅僅七字柔和男子的霸氣和女子的溫婉，大方而又融入了濃濃的情致。“是她？”謝瑤環輕聲呢喃著，將紙壓到最下層。

“你看到了？”上官婉兒不知何時站到了謝瑤環身後，目睹了她的一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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