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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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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和最後的動作。“看到了,瑤環只是不知大人的丹青也如此出色。”謝瑤環淡淡一笑,卻答非所問。“呵呵,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上官婉兒貼近她的耳邊輕聲道,鼻尖緊貼著她的皮膚,鼻息染紅了她的耳根。謝瑤環微微後退貼在桌角徹底沒了退路,上官婉兒雙手按在桌邊,圈住了她,“上官大人,我想知道密道裏的情形。”謝瑤環見狀妄想用一水居搪塞過去,謝瑤環目光直直的盯著前方,抓著桌子邊緣的指節微微泛白。“嘶!”謝瑤環微微動了動肩,由於手上用力過度扯到了傷口,臉上的紅暈迅速被染白。

上官婉兒握緊了拳頭忍下了心中的悸動退了一步。有了自由活動的空間,謝瑤環裝作若無其事的轉身到書案前的椅子上坐下,與上官婉兒隔了一整張桌子。右手未動,左手胡亂的翻找著案上的物件。上官婉兒見狀笑出了聲,尋了旁邊的凳子在案前坐下。“謝大人。”見上官婉兒開口解了圍,謝瑤環漸漸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拿起案上的圖紙等待上官婉兒的下一句。“從一水居開始的密道錯綜覆雜,分支極多,每到一個路口都有一面虎頭旗,而且有特殊的機關控制開口。”上官婉兒劃過圖紙上的一條線,一遍說:“這是我無意間發現的一條通路,你猜猜出口在哪兒?”上官婉兒擡頭恰與謝瑤環四目相對,謝瑤環不動聲色的別開眼,看著圖紙上的某處開口:“是這裏,敏兒和秦將軍發現的掛虎頭旗的小院。”“謝大人屢破奇案,果然名不虛傳。”上官婉兒並未多言又回到了案情上:“可惜密道中的路口都無法打開,無法查到其他據點。”上官婉兒指尖點著那些畫著紅點的密道路口。

忽然,謝瑤環嚴肅的神情中綻出一絲笑意,猶如冰雪融化般晶瑩耀眼,上官婉兒陷入了那個清淺的笑容中,就像是回到了那年寒冬暗無天日的掖庭……

稚嫩的女孩被母親罰在雪地中練字,雙手凍得通紅,小臉也紅撲撲的,是不是跳兩下抖落單薄衣衫上的雪花。那是謝瑤環入宮的第一個嚴冬,她和領頭女官走散了,攏緊了身上的棉衣,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個淺淺的腳印,想著快些回去以免被責罰。她看著劃過視野的高墻,聽著雪落在地上的細微聲響,突然,小跑著的女孩停在了一個緊鎖的院子前,透過破敗的木門隱約看見院內拿著樹枝的女孩一下一下的劃著,口中還念念有詞:“母親真討厭!婉兒最討厭母親了!婉兒討厭母親對皇後軟弱的態度!婉兒討厭母親因為皇後罰婉兒!”謝瑤環慌忙的看了看四周,靜得可怕,還好這翻飛的大雪讓多數宮人都趕著回去備碳,要是這話讓第三個人聽見還得了!在謝瑤環出神的片刻,院內的小女孩已經走到的門旁,滿臉戒備的問道:“你是誰?為何在此偷聽我說話。”謝瑤環回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那是上官婉兒幼時在掖庭除了母親之外唯一溫暖的笑容,給她悲苦的童年註入了一道溫暖的光……

“你叫婉兒是嗎?真好聽的名字。”謝瑤環取下自己的手套從木門開裂的口遞到上官婉兒凍紅的手上叮囑到:“此番說話不可再說,這後宮皇後最大,這可是殺頭的重罪!人強我弱,誅之不得……”說完便轉身走向了雪地……“唉,你叫什麽名字!”上官婉兒一手捏著手套一手拍著木門向謝瑤環喊道,“瑤池神女的耳環,我叫謝瑤環……”她的聲音裹著風雪深深地烙在了上官婉兒的心上,也開啟了上官婉兒此後十餘年步步為營的權利之爭……

大雪紛飛,皚皚白雪蓋住了金色琉璃,紅色的宮墻立於白雪上更加鮮紅,年輕的她們不知道這宮墻是經過怎樣殘酷的爭鬥才染得如此鮮艷,就如同不明了之後發生在她們身上的愛恨情仇一樣……

“上官大人!上官大人!”謝瑤環見她看著自己,起初並未在意,過了一會發現她居然在發呆,便出聲叫她。“嗯……”上官婉兒看著對面人憋笑的樣子暗自懊惱,忿忿到:“想笑就笑吧,毋需憋著!”謝瑤環正了神色,作勢收了收案上的物件說道:“只是在想上官大人在朝堂上又是怎樣一副樣子呢。”上官婉兒並未回答,而是拋了一個新問題出來:“隱約間聽見你說今夜會讓秦將軍和唐副將去查探,可是有什麽新消息?”“昨夜收到小佛爺傳來的消息說進貢的紫筍天後只賜給了一人……”謝瑤環沾了杯中的茶水用左手寫下“武三思”三字,而後擡頭看著頗有深意的看著上官婉兒。“原來是他,真是枉費了天後栽培他的一片苦心!”上官婉兒劃花案上的字,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武則天天生多疑,為了牽制前朝與後宮的權利,曾向當今聖上提議將上官婉兒賜婚於武氏宗親武三思,也就是武則天的親侄子,滿朝文武皆知武後此舉的目的,無人敢阻止,還好被太子李賢攔下,之後才不了了之……

謝瑤環看著她並未開口想是觸到了她的心事,便也不再多說。

欽差書房外

“明哥,你何必這樣直盯盯的看著裏面,上官大人在裏面瑤環姐不會有閃失的。”唐敏看著秦明一臉嚴肅的巡查打趣道,“哎,對了,瑤環姐讓我們今夜查探‘一水居’,你可有準備?”想起了正事忙問道。“準備好了……我準備自己去!”聽著前半句唐敏還笑嘻嘻的,這後半句一出便呵道:“你憑什麽不帶我呀,要不是瑤環姐說了讓我去幫你,哼!姑奶奶才不伺候呢!”“你們兩個真是一對冤家,前一刻還嬉嬉笑笑,怎麽一會兒就吵起來了。”朱月仙端著剛煎好的藥打趣到。“誰跟他是冤家!”二人異口同聲瞪著朱月仙吼道:“我不認識他/她!”“你幹嘛學我!”……“好了!好了!”看著互瞪著的兩人搖搖頭,每次都是自己做和事佬。

“瑤環,藥煎好了。”朱月仙看著沈默不語的二人就知道謝瑤環已將小佛爺傳遞的消息告訴了上官婉兒,並未多言,一切都是謝瑤環的選擇。“屋外可是秦將軍和敏兒?”謝瑤環將苦澀的藥湯咽下,拿起月仙放在在小碟裏的蜜餞放入口中含糊不清的問道。朱月仙臉上掛著十分寵溺的笑容,笑道“那對冤家,一天到晚都不消停,呵呵。”朱月仙收了藥碗放置在盤中,低聲道:“梁州刺史夏侯今夜在府中設宴,拜帖已送到行轅,他似乎不知道你受傷。”謝瑤環看了看對面的始終沈默的女子,“好!今夜便去會會這個梁州刺史。”謝瑤環的聲音像是天山最高處的冰雪,帶著刺骨的寒冷。

密函

梁州刺史府邸

“欽差謝大人到!”轎中人在嘈雜人聲的簇擁中掀開了簾子,一抹淡藍色緩緩從轎中滲出,淡藍色廣袖飄帶流紗裙在晚風中飛舞,滿頭青絲綰做一個流雲髻,清冷中帶著些許嫵媚。夏侯從謝瑤環還未落驕起便盯著她的一舉一動,謝瑤環剛露面便看到夏侯一臉諂媚道:“夏某久聞謝大人才思敏捷,可不想竟是才貌雙絕!”

謝瑤環並未做聲,這奉承的話一路上聽得夠多了,也不多這幾句……

“上官大人到!”月牙白的長袍襯得她身形更加修長,腰間皮質的束帶又添一絲嚴謹,折扇輕搖,發帶飛揚,落日的餘暉籠在她身上,陌上公子顏如玉,宛若清揚畫中仙。

她老遠就看到這夏侯一副猥瑣的樣子在謝瑤環旁邊,捏緊了手中的扇子:“夏大人,在梁州可好?”未等夏侯開口,上官婉兒便先發制人。“上官大人說笑了,下官在哪裏都是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無所謂好與不好。”夏侯也不是什麽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兜著圈子打太極。上官婉兒收了折扇附在夏侯耳邊輕聲道,“好一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但願如此!”夏侯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看著二人的背影心道:上官婉兒,你害我被貶梁州之事這次便與你好好算算……

臺上舞姬飛舞的水袖勾著緋色的餘暉,緩緩落下,月的光芒最終蓋過的日的餘溫,危險的氣息也隨著夜幕的降臨迅速蔓延。

“聽,領舞的舞姬腳步聲變了。”謝瑤環抿了口杯中的茶水,平靜的說著。上官婉兒美眸微瞇看著臺上人的動作,輕蔑一笑:“還是只會玩些不入流的小把戲。”作為上賓的二人坐在欣賞表演視角最完美的地方,能很清晰的看到舞臺,卻無法掌握全局。眾人酒過三巡,夏侯還遲遲未在席間現身,上官婉兒把玩著手裏的酒杯,附到謝瑤環耳邊輕聲道:“我去看看這夏侯想玩什麽把戲,瑤環你在此等我不要離開。”語畢,上官婉兒眉頭微蹙,起身走向了黑暗。

與前庭的熱鬧不同,只點了幾個燈籠引路,昏黃的燭火在風中微微晃動。

“主人讓我來通知你,一水居被毀,現要提前移旗與你,密道入口在旗上,出口由主人控制!”細微的聲音從斑駁的樹影中透出,好像在哪裏聽到過,但是又想不起來,上官婉兒正懊惱之際,另一個聲音響起,“那女欽差和上官婉兒怎麽處理?”她沒想到夏侯盡然會勾結這個神秘的幫會,看來一直以來都小看他了!上官婉兒屏息慢慢移到樹後,夏侯對面的黑衣人偏了偏頭:“上官婉兒自有武大人對付,這女欽差主人自有安排,切勿輕舉妄動!”“是。”夏侯看了看四周,走出了假山。

“上官大人,出來罷,我知道你在。”夏侯離開後黑衣人並未動,聲音卻大了不少。“果然是你,一水居的老仆人。”上官婉兒從樹後走出來,確定了黑衣人的身份。“上官大人還記得老樸,真是讓我很意外,哈哈哈……”扯下了面巾大笑道:“上官大人若不嫌棄便叫在下韋典罷。”韋典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封信函道:“恰有一封信函不知如何交於大人你,真是巧了。”語畢,遞給上官婉兒。上官婉兒接過,死死的捏著信函,“上官婉兒親啟”六字一看便知是誰,失神片刻,韋典已經不知所蹤。

“上官大人,如何?”謝瑤環見她回來之後就神色不安,一直喝酒忍不住詢問道。“呵呵,無事,是我多慮了。”看到席間的夏侯,頓了頓:“夏侯,他何時來的?”上官婉兒拿起酒杯淡淡開口。謝瑤環見她還不停杯伸手擱下了她手中的杯子輕聲道:“你離開後不久他就來了,之後也未見有動作。”“嗯。”上官婉兒止了話題,直接拿起謝瑤環手邊的杯子繼續自斟自酌。

密函上只有一副畫,畫了一根繩上的兩只螞蚱,而繩子捏在龍爪上,而龍爪的下方寫著一個“謝”!呵呵,真是諷刺!上官婉兒看著身邊的女子,陷入了無盡的掙紮……

“上官大人,上官大人!”見她遲遲不醒謝瑤環讓隨從將轎子換為可以容納兩個人的馬車。馬蹄聲踏破黑夜的沈寂,懷中的女子鼻息中散發著濃濃的酒氣,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謝瑤環開始信任這個態度忽冷忽熱的權臣,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什麽牽著她往前,但又看不清是什麽,她到底忽略了什麽呢?她知道上官婉兒今夜絕對見了什麽人,知道了什麽事,只是她不願意過問,也沒有權利去問。

欽差行轅

秦唐二人在外查探,月仙也早已睡下,行轅中只有徐虎的夜巡侍衛還醒著,謝瑤環拍拍上官婉兒的肩,在她耳邊柔聲叫道:“上官大人,醒醒,醒酒茶喝了再睡。”上官婉兒緩緩的睜開雙眼,突然的光線讓她眨了眨眼,迷茫的看著眼前的人……

“婉兒你記住,母親不能一直護著你,母親終有一天會離開你,你要讓自己變得強大,你是上官家的女兒,你是能稱量天下的奇才!”謝瑤環離開後母親在大雪中握著她通紅的小手,臉上滿是對女兒的疼惜和期望!而另一個年幼的女孩由於迷路直到夜幕蓋過白雪的光輝才回到了住處,由於她的晚歸,女官讓她在掃了一夜的雪,次日高燒不退,險些丟掉性命,也正是這場病,讓她認識了在禦藥房煎藥的禦醫遺女——朱月仙。

那場大雪之後上官婉兒找過她無數次,直到她第一次被武後召見,才重遇了她。

那年初春,禦花園的桃花開得十分艷麗,上官婉兒看著她在站在桃樹下,微風卷著嬌嫩的花瓣落在她的肩頭,本該是一幅美好的場景,卻被她臉上未幹的淚粉碎,還有那微微紅腫的左臉,上官婉兒臉上激動的笑意漸漸消失,正想上前卻看見一個和謝瑤環裝束差不多的女子拿著草藥輕輕的敷在她臉上,還說著什麽,上官婉兒的腳步頓住了,現在走過去又有什麽用呢?上官婉兒轉身回到了原來的路上,沒有留下任何的來過的痕跡。

剛從回憶中掙紮而出的人看著就在眼前的謝瑤環,一伸手扯住了她,謝瑤環以為她要起身,忙放下的手中的杯子扶她。謝瑤環靠在床邊本就站得不穩,上官婉兒微微使力一拉,便毫無防備的倒在上官婉兒懷裏。眨眼的功夫,仿佛剛才滿目迷茫的人不是她,迅速翻身將謝瑤環壓在身下,發髻散落,青絲滿床。謝瑤環震驚的看著她潮紅的臉頰,耳邊撲著急促燙人的呼吸,“上官婉兒,你起來,你喝醉了!”情急之下謝瑤環雙手推著她的肩,扯到了還未痊愈的傷口,痛得倒吸一口冷氣。“瑤環,別動,小心傷了自己。”上官婉兒抓住謝瑤環的雙手,溫柔卻不可掙脫的拉到她頭頂用一只手按住。“瑤環你知道嗎,掖庭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候,而遇到你就像是延綿陰雨後出現的第一縷光,照亮了我整個人……”上官婉兒帶著雨後彩虹般的笑容,滿身的酒氣再次染紅了謝瑤環的臉頰。

“婉兒,你先下去好嗎?”謝瑤環溫聲引導她放手,權當是她酒後的醉話,掖庭她都從未涉足過,又怎會見到過她。“我不,我一松手你就會走,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你不知道我已經找了你好久好久了。”上官婉兒像是想到什麽似的越發用力的禁錮著謝瑤環,眼中的火每一刻都在灼燒著謝瑤環。

“你先松開好不好,我不會走的……”話音未落就被上官婉兒火熱的唇封住,謝瑤環無論怎麽掙紮也逃不出禁錮。上官婉兒盯著那誘人的地方許久,終於在謝瑤環不備之時輕輕貼住,冰涼的柔軟的觸感讓她沈淪,閉上眼睛不去看謝瑤環驚愕的表情。

舌尖一點點掃過冰涼的嘴唇,得不到回應又輕輕含住,反覆數次後,擡頭看看謝瑤環滿臉紅暈,眼中卻依舊帶著不可置信,上官婉兒帶著賭氣的情緒狠狠地低頭封住她微腫的唇,一只手急切的扯開她的衣帶,探入。“嗯!”謝瑤環輕呼一聲,讓上官婉兒有機可乘,迅速攻占了她口中的一方天地,舌尖劃過貝齒,勾住一直躲避的丁香,手輕輕的滑過平滑的小腹,輕輕的打圈……瞇起眼看著謝瑤環如同妥協般閉上的雙眸,慢慢松了手中的力量。“啪!”謝瑤環用盡全身的力量將上官婉兒推開,捂著傷處坐起來。

上官婉兒拉住謝瑤環的衣角,痛苦的喃喃著:“別走,不要離開我,不要讓我再花十年來找你……”上官婉兒兀自說著,“你知道嗎,那年初春打你的女官被杖刑,我就這樣看著她不停的喊叫,她的血就這樣濺到我的衣服上,臉上,可我依舊沒叫停。”上官婉兒埋著頭肩頭微顫,“你知道嗎?那是我第一次殺人,呵呵,她錯就錯在不該因為一些小恩小惠來為難於你……”

破棋局(上)

敵不過洶湧而來的酒意,上官婉兒埋在床榻上沈沈睡去,垂在床邊的手還死死的揪著謝瑤環的衣角……謝瑤環潮紅的臉上寫滿了驚愕,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擡起,扯出了上官婉兒手心裏的衣料,打開門走了出去。

謝瑤環站在夜風中,輕輕撫上微腫的唇,水袖輕蕩劃過她紅潮未退的面頰,看著月光灑落一地的惆悵,在那些無法追溯的久遠記憶中她到底疏忽了什麽?

陽光緩緩的爬上了上官婉兒的臉,睫毛如蝶翼般微微煽動,束好的頭發因昨夜的動作有些松散,垂在床邊的手臂已經沒了知覺,微微一動刺痛的感覺迅速蔓延。揉了揉手臂,看著滿床的淩亂擡手按了按太陽穴,昨夜的記憶碎片開始歸位重組,記憶中柔軟的觸感讓她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唇角,不顧自己一身淩亂得衣衫,一手整理著散亂的發,直接奔向謝瑤環臥房。

“瑤環,昨夜可是約到了什麽危險?”朱月仙扯開系帶,輕輕的撩起被血浸濕的衣料。“嘶……”貼在傷口上的布料被扯開,晶瑩的汗打濕了鬢角的碎發,蒼白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出聲。

上官婉兒推門而入時,月仙換好藥正準備換下謝瑤環身上的衣物,讓她舒服一點。 “我幫你。”上官婉兒緩步上前,看著被重新包好的傷口又滲出星星點點的血跡,指尖挑起她腰側的系帶,剝落柔軟的藍色布料,瓷白的肌膚在陽光下顯得更加誘人。上官婉兒晃了晃頭,趕走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接過月仙遞過來的衣服迅速套在那人瓷白的身子上。低頭看著謝瑤環並未醒來,暗暗的松了口氣,上官婉兒不敢想象她醒來後的面對自己的樣子,是厭惡嗎……

輕輕的幫她蓋好了被子,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轉頭和一旁的月仙叮囑了幾句便走了。

“瑤環是,我知道你醒著,你能騙過關心則亂的她,卻騙不過我。”月仙倒了一杯茶坐在床邊。床上的人兒緩緩的睜開了雙眼,看著垂落的蚊帳,輕聲道:“你知道,你是從什麽時候知道的?”朱月仙沒有回答,只是拿出了那張被壓書案底然後被遺忘了紙,緩緩開口:“瑤環,你不記得了嗎?你破了宮中密案後,天後派你巡按關中,她在正陽宮門口曾叮囑你小心武承嗣,那是正是敏感時期,你也未有多言便匆匆離去……”朱月仙頓了頓又道:“那時的她已是天後的心腹,與武家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可為什麽她要提醒你小心武承嗣呢?那日之後我便一直留意她,一是怕她對你不利,二是想弄清楚這個手握強權的女人到底想幹什麽……直到武承嗣將你與連庭飛之事稟報天後……”

看著謝瑤環眼中閃過一絲苦楚,朱月仙喝了口茶接著說道:“武承嗣彈劾你與連庭飛有私情,不理關中大案。天後起先並未理睬,直到太平公主借著公主身份之便將武承嗣的消息再次傳遞給天後。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惹得天後大怒,當即下旨收回你的欽差大印,賜以白綾毒酒。那日連庭飛雖斷了白綾,潑了毒酒但緊跟來的那道赦免聖旨是她在正陽宮門口跪了一夜求來的……”謝瑤環瞳孔微張,轉頭看著朱月仙示意她說下去,溫婉的聲音再次響起:“天後雖疼惜上官婉兒,卻也不能任她壞了威嚴,在你禁足與行轅之時,她也被禁足於內庭……就是那一次之後,我肯定她不是敵人,但又想到她終究是朝堂上的權臣,若你查的事波及到她,她會如何選擇,舍你還是保你……”月仙還想說什麽,謝瑤環卻在這時出聲示意她收聲。

“瑤環姐,有線索了!”只片刻唐敏破門而入,臉上還帶著一夜的疲倦。看著謝瑤環面色蒼白緊張得問道:“瑤環姐,昨夜遇到什麽事了?”謝瑤環搖搖頭:“無礙的,月仙扶我起來。”謝瑤環靠在床頭,看著站在門口的秦明道:“秦將軍,你且先進來。”秦明應聲而入,站在唐敏身後。“敏兒,說說有什麽線索吧?”謝瑤環等了一會兒見沒人說話便問道。唐敏敲了敲腦袋道:“看我這個豬腦子,一著急正事都忘了……昨夜我和明哥按上官大人的方法打開了密道入口,進入密道之後果然見到許多分叉路口,但都只有一個門打開,也就是只有固定的一條路。”唐敏緩了緩又道:“可是奇怪的是,當我們往回走的時候路線就變了,直接指向了另一個地方,後來我們又回一水居發現密道已經打不開了,你們猜新出口是哪兒?”

“刺史官邸!”上官婉兒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回答了唐敏的問題。“咦,上官大人你怎麽知道?”唐敏轉頭滿臉疑惑的看著上官婉兒。上官婉兒走進來將手中端的粥放到床邊的小案上,擡眼看了看垂著頭的謝瑤環,淡淡的開口:“因為昨夜我無意撞見夏侯和當日一水居的老樸韋典在□□交接虎頭旗……”

上官婉兒詳細的說了當晚的說有細節,卻略過了那封密函,她不知道謝瑤環知道後會如何看她,她不敢賭。

“原來他們是通過旗幟聯系的,難怪一直找不到線索。”唐敏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小聲嘀咕著。“月仙,你去將筆墨取來,敏兒,扶我下床。”謝瑤環避過了此刻離她最近的上官婉兒,出聲叫唐敏。

月仙將筆墨拿來後將宣紙鋪在桌上,看著謝瑤環拿起筆閉目凝神。片刻,雪白的宣紙染上的墨色,一幅猛虎圖騰躍然紙上,“這是我們遇到的第一個刺客身上所紋,敏兒,換紙。”不一會兒又是一幅生動的虎頭出現,“這是第二個刺客。”朱月仙迅速抽走完成的圖騰之時,唐敏也鋪好了新紙。“這是去一水居之前小院中所掛的旗。”謝瑤環說完卻沒了動作。

“我見過一水居的旗。”站在一旁靜靜看著謝瑤環作畫的人淡淡的開口,上官婉兒走上前靜靜的拿過謝瑤環手中的筆,指尖剛觸到謝瑤環冰涼的手,手的主人神情一凜便迅速退到了一邊。上官婉兒按著當日在一水居看到那副山水畫慢慢勾勒著……“一水居密道口掛的畫!”唐敏驚叫道,看著上官婉兒將畫中的幾個特殊的點用線勾起來,一條曲折的線出現在畫中。上官婉兒放下手中的筆,視線掃過謝瑤環停在秦明身上開口道:“秦將軍,你說說吧。”見眾人的視線都停在自己身上,秦明摸了摸腰間的佩劍,低沈的聲音不急不慢的傳來,“這是從一水居到插旗小院的密道路線。”秦明伸出手劃過畫上的那條線,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布,將它在桌上攤開。

“好啊你,居然還偷人家東西。”唐敏看到展開的旗幟扯著秦明不撒手。“好了,敏兒,你讓秦將軍說完。”月仙見狀出聲呵住唐敏。“這是刺史官邸的旗幟,昨夜走的時候撤了一塊。”說完瞪了瞪唐敏。“月仙,你看第一個刺客的紋身和夏侯府的旗。”謝瑤環不理會秦唐二人的打鬧,將畫紙一一擺好說道。“第二個刺客和插旗小樓是相同的。”朱月仙拿過兩幅放在一起。“秦明,你將旗幟原封不動的放回去,註意切勿被人察覺。”“是!”秦明拿起桌案上的旗幟直接去了夏侯官邸。

沒想到第一個刺客竟然是夏侯的人,堂堂朝廷命官居然勾結本地幫派,刺殺欽差。謝瑤環的手死死的握成拳頭,撐在桌上。上官婉兒見她傷口因為用力又開始滲血,直接從身後抱住了她,“瑤環,你的傷還未好,不能再用力了!”上官婉兒說話間氣息灑在謝瑤環較小的耳垂上,染紅了她的耳根。“放開!”謝瑤環冰冷的聲音仿似來自雪域,毫無感情。唐敏呆呆的接話:“瑤環姐,上官大人也是為你好。你的傷要緊,先好好休息,其餘的我們去辦。”

唯一的知情人的朱月仙並未開口,只是靜靜的看著好友再一次遇上如此熾熱的人,不知道是好是壞:瑤環,你這一生已經夠苦了,我希望你能收獲最好的幸福,為自己活一次。朱月仙想到這裏淡淡的笑了起來。“敏兒,我們走吧,上官大人會照顧好瑤環的。”朱月仙開口叫走了“一臉你要聽她的”的唐敏,給兩人留下空間。

“你放開!”謝瑤環加大了聲音,身子卻沒有動。

“我不放,我放開你你又會離開我,你還會厭惡我,我不想在你臉上看到這些……”上官婉兒加大了手上的力量,柔聲說著。

“為什麽?”謝瑤環沒有掙脫,只是淡淡的看著窗外的湘妃竹。

“為什麽?”上官婉兒柔聲重覆了一遍,“因為那場雪?因為你的融化冰雪的一笑?因為你在桃花三月流在我心上的淚?呵呵……”上官婉兒笑著:“有無數的答案,可這任何一條都不夠貼切……”上官婉兒頓了頓,將頭輕輕靠在謝瑤環單薄的肩上,兀自說道:“或許這世間的情愛本就沒有原因。”

破棋局(下)

“不過是錯覺罷了。”謝瑤環淡淡的說著,還是保持著最開始的姿勢,靜靜的看著窗外,感覺圈在腰間的力量松了不少,謝瑤環垂在身側的手覆上扣在腰間的雙手,輕輕扯開……“我有點累,上官大人請回吧。”謝瑤環說著走到床邊,看著小案上的涼透了的粥道:“來的時間不對,只能被舍棄掉……”

上官婉兒聽著那淡漠的語氣,走過去一把扯住謝瑤環,厲聲道:“錯覺?你認為只是錯覺嗎?”借著身高的優勢捏住她的下巴,使她面向自己,死死的盯著她吼道:“那我就讓你看看到底什麽是對的時間,什麽是錯!”上官婉兒看著她依舊毫無波動的眸子,鉗住她的雙手無力的滑落,磕在床邊發出一聲悶響。

謝瑤環一臉淡漠的看著她端走小案上涼透的粥,只是口中喃喃到:“你所在的位置太多人覬覦,我只是不想讓你面臨更多的危險……”可是那已走到門口的人並未聽到。

夏侯府密道

“主人,人到了,就在暗室外。”韋典佝著背向前方的白人男子說道。

“帶他進來!”森冷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傳來,卻字字有力,韋典後背一僵轉身出了暗室。

夏侯站在密道裏,看著手中陳舊的虎頭旗,手指將旗幟上的幾點連成一線,又擡頭看了看眼前隔斷去路的墻,摩挲著冰冷的墻體暗暗道:“那個老不死的說旗幟上便是地圖,為何會出錯?”正想擡手敲敲墻體便聽見韋典的滄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韋某人何時成了你口中的老不死了,真是稀奇。”

沈默片刻,韋典拂拂衣袖,滄桑的聲音像是從密道最深處飄出般死命鉆進夏侯的耳中:“我家主人恭候多時,請。”未待身前的人反應過來,韋典快速上前一個手刀劈暈了他,轉向黑暗中說道,“你們帶他去暗室。”“是!”兩個黑衣人從黑暗中走出來,拖著夏侯進了不知何時打開的暗室。

一陣輕響後密道中又回到了最初的樣子。

“主人,不放他出來?”韋典看著暗室門滑動,直至和密道壁完美接合,問道。

“以謝瑤環的頭腦這旗幟的秘密怕是已解開,哈哈……”白衣男子垂下的手指劃過腰間的利劍,嘴角勾起一絲森冷的笑容:“誘餌放出去了,就等著女欽差摸著線過來,秦明拿走的旗幟送回來了嗎?”

“早前屬下在墻外拾得,應該是秦明故意為之。”韋典說著摸出懷中的虎頭旗遞上。

“呵呵,她還是那麽迅速的抓到破綻,不過這次抓錯了線。”白衣男子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轉瞬即逝。轉身走向密道出口說道:“先關他幾天,這幾天他也搞了不少小動作。”語畢,消失在幽深的密道深處。

欽差行轅

“瑤環,夏侯已好幾日沒露面,是否?”朱月仙一邊說著境況一邊拆掉貼在謝瑤環肩旁的紗布。“瑤環,傷口好得差不多了,再敷幾帖藥便好。”

“有你每日料理它,自然好得快些。”謝瑤環笑著打趣到。拉好衣服,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湘妃竹上掛著的晶瑩露珠,笑著說:“今日便再去會會這個“走失”的人吧。”清冷的聲音中透著些許興奮。

今日的謝瑤環著一身紅色官服,青絲盤在頭上成髻,看不到半點那日清麗佳人的模樣,滿目淩利,官威十足。朱月仙、唐敏也換上了藍色官服走在女欽差身側,秦明依舊跟在謝瑤環身後最合適的位置。

謝瑤環微微偏頭看了看四周,蹙眉問道:“上官大人呢?”“好像這幾日都未見上官大人。”唐敏探出頭一臉好奇。謝瑤環垂下眼瞼,睫毛微顫,微微動了動唇角,也未有言語踏上了馬車。

一行人穿過熱鬧的街市,馬車中一片寂靜,謝瑤環坐在左側閉上美目屏息凝神,朱月仙坐在謝瑤環身側,細細的撚著手中的串珠,坐在對面的唐敏偷偷拉開布簾,目光停在騎著馬在前方的秦明身上,唐敏臉上掛著甜蜜的笑意,眼中掃過秦明腰間的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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