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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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順
三日後，聽雪樓。
日頭剛剛偏西，山道上便傳來一陣馬蹄聲。
守山門的弟子遠遠望去，只見兩名官差押著一輛囚車緩緩行來。囚車裏坐著個瘦小的身影，灰撲撲的，看不清面目。
消息很快傳進樓裏。
雲驚瀾站在書房窗前，聽著溫如玉的稟報，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蒼翠的山林上。
“人到了。”
溫如玉說完，沒有多話，只是靜靜等著。
雲驚瀾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
山門前，囚車已經停下。
兩名官差見了雲驚瀾，拱手行禮。
“雲教主，睿王爺吩咐，人已帶到。我等告辭。”
雲驚瀾點了點頭。
“有勞。”
官差解開囚車的鎖鏈，將裏面的人放出來，便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那人站在原地，瑟縮著，不敢擡頭。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袍，身形瘦小，佝僂著背，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雲驚瀾看著他，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那人終於擡起頭來。
那是一張滿是褶皺的臉，看不出年紀，只有那雙眼睛透著幾分驚惶。
他的目光落在雲驚瀾臉上，忽然僵住了。
那雙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顫抖，像是看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
“王……王爺？”
他的聲音尖細，帶著幾分顫抖，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般楞在原地。
雲驚瀾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那人才回過神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聲音帶著哭腔。
“奴才榮順，見過小王爺！”
雲驚瀾沒有應聲，只是轉身朝樓裏走去。
“把他帶進來。”
-
榮順被帶進聽雪樓後不久，另一撥人也到了。
馬車停在山門前，心兒姑姑掀開簾子，先跳了下來。
她伸出手，扶著賈夢夢下了馬車。
賈夢夢站在山門前，仰頭看著那塊熟悉的匾額，心裏忽然湧起一陣覆雜的情緒。
上一次來這裏，她是被擄來的人質，對前路一無所知。
如今再回來，她已經是這裏的樓主夫人了。
心兒姑姑看著她的神色，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少夫人，進去吧。”
賈夢夢點點頭，正要邁步，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藕色襦裙的小丫鬟從門裏跑出來，看見賈夢夢，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姑娘！姑娘您回來了！”
是阿蘿。
她跑到賈夢夢面前，上上下下打量著她，臉上全是藏不住的高興。
“姑娘，您可算回來了！您不在的這些日子，我可想您了！”
賈夢夢看著她，心裏忽然暖了起來。
她伸出手，握住阿蘿的手。
“我也想你。”
阿蘿笑得眉眼彎彎，拉著賈夢夢往裏走。
“姑娘快進來，我給您泡茶！劉大娘知道您回來，一早就在廚房忙活了，說要給您做好吃的！”
-
書房裏，氣氛有些凝重。
榮順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發抖。
雲驚瀾坐在書案後，沒有說話。
心兒姑姑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細細打量著。
她看著那張滿是褶皺的臉，看著那雙躲閃的眼睛，忽然開口。
“榮順？”
榮順的肩膀抖了抖，慢慢擡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心兒姑姑臉上，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微微發顫。
“你……你是……”
心兒姑姑看著他，緩緩走近一步。
“認出來了？”
榮順的喉結上下滾動，眼眶漸漸泛紅。
“心兒姑娘……是心兒姑娘！”
他跪在地上，朝心兒姑姑的方向挪了挪，聲音裏帶著幾分哽咽。
“奴才、奴才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您……”
心兒姑姑看著他，目光裏閃過一絲覆雜。
“起來說話。”
榮順搖搖頭，依舊跪著。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心兒姑姑嘆了口氣，沒有再勸。
她轉頭看向雲驚瀾。
“少主，他確實是宮裏出來的。當年我在王妃身邊伺候時，見過他幾回。他是禦膳房的粗使太監，偶爾來送膳。”
雲驚瀾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榮順身上。
“當年，你是怎麽遇見我母親的？”
-
榮順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著頭，視線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那視線飄忽不定，一會兒盯著磚縫，一會兒又移開，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那天夜裏，叛軍沖進宮裏……奴才躲在禦膳房的竈臺底下，才躲過一劫。後來趁著亂，偷偷溜了出去……”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說話時眼睛始終沒有擡起來。
“奴才一路往南走，不敢走大路，只敢走山路。走了不知道多久，有一天，在一處山坳裏，遠遠看見了一個女人。”
說到這裏，他的目光微微閃動，飛快地瞟了心兒姑姑一眼，又迅速垂下。
雲驚瀾的指尖微微一動。
榮順繼續說下去。
“那女人穿著粗布衣裳，懷裏抱著個嬰孩，一個人坐在路邊歇腳。奴才走近了些，才認出那是……那是王妃娘娘。”
他的聲音愈發低了，嘴唇微微發顫，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費很大力氣。
“娘娘看見奴才，也……也……”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滾，才繼續往下說。
“娘娘看見奴才，問奴才怎麽逃出來的。奴才說了。娘娘嘆了口氣，說這世道亂了，能活下來就是萬幸。”
心兒姑姑看著他，目光裏帶著幾分審視。
“娘娘還說什麽了？”
榮順的身子抖了抖。
他的視線又開始飄忽，從地面移到墻角，又從墻角移回地面，就是不敢與心兒姑姑對視。
“娘娘說……娘娘說她要去找到一個人，把孩兒托付給他。她說那人信得過，一定會好好待這孩子。”
他擡起頭，飛快地看了雲驚瀾一眼。
那一眼裏，帶著說不清的覆雜。
隨即他又垂下眼，盯著地面，嘴唇抿了抿。
“奴才問娘娘，那人是誰。娘娘沒有說，只是看著懷裏的嬰孩，眼裏……”
他的聲音哽住了。
“眼裏全是不舍。”
書房裏安靜下來。
榮順跪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視線始終落在地面上，不敢擡起。
窗外有風吹過，帶著山林的氣息。
心兒姑姑看著他，目光裏有什麽東西在沈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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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聽雪樓。
日頭剛剛偏西，山道上便傳來一陣馬蹄聲。
守山門的弟子遠遠望去，只見兩名官差押著一輛囚車緩緩行來。囚車裏坐著個瘦小的身影，灰撲撲的，看不清面目。
消息很快傳進樓裏。
雲驚瀾站在書房窗前，聽著溫如玉的稟報，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蒼翠的山林上。
“人到了。”
溫如玉說完，沒有多話，只是靜靜等著。
雲驚瀾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
山門前，囚車已經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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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驚瀾點了點頭。
“有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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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站在原地，瑟縮著，不敢擡頭。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袍，身形瘦小，佝僂著背，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雲驚瀾看著他，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那人終於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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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顫抖，像是看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
“王……王爺？”
他的聲音尖細，帶著幾分顫抖，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般楞在原地。
雲驚瀾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那人才回過神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聲音帶著哭腔。
“奴才榮順，見過小王爺！”
雲驚瀾沒有應聲，只是轉身朝樓裏走去。
“把他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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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順被帶進聽雪樓後不久，另一撥人也到了。
馬車停在山門前，心兒姑姑掀開簾子，先跳了下來。
她伸出手，扶著賈夢夢下了馬車。
賈夢夢站在山門前，仰頭看著那塊熟悉的匾額，心裏忽然湧起一陣覆雜的情緒。
上一次來這裏，她是被擄來的人質，對前路一無所知。
如今再回來，她已經是這裏的樓主夫人了。
心兒姑姑看著她的神色，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少夫人，進去吧。”
賈夢夢點點頭，正要邁步，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藕色襦裙的小丫鬟從門裏跑出來，看見賈夢夢，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姑娘！姑娘您回來了！”
是阿蘿。
她跑到賈夢夢面前，上上下下打量著她，臉上全是藏不住的高興。
“姑娘，您可算回來了！您不在的這些日子，我可想您了！”
賈夢夢看著她，心裏忽然暖了起來。
她伸出手，握住阿蘿的手。
“我也想你。”
阿蘿笑得眉眼彎彎，拉著賈夢夢往裏走。
“姑娘快進來，我給您泡茶！劉大娘知道您回來，一早就在廚房忙活了，說要給您做好吃的！”
-
書房裏，氣氛有些凝重。
榮順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發抖。
雲驚瀾坐在書案後，沒有說話。
心兒姑姑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細細打量著。
她看著那張滿是褶皺的臉，看著那雙躲閃的眼睛，忽然開口。
“榮順？”
榮順的肩膀抖了抖，慢慢擡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心兒姑姑臉上，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微微發顫。
“你……你是……”
心兒姑姑看著他，緩緩走近一步。
“認出來了？”
榮順的喉結上下滾動，眼眶漸漸泛紅。
“心兒姑娘……是心兒姑娘！”
他跪在地上，朝心兒姑姑的方向挪了挪，聲音裏帶著幾分哽咽。
“奴才、奴才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您……”
心兒姑姑看著他，目光裏閃過一絲覆雜。
“起來說話。”
榮順搖搖頭，依舊跪著。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心兒姑姑嘆了口氣，沒有再勸。
她轉頭看向雲驚瀾。
“少主，他確實是宮裏出來的。當年我在王妃身邊伺候時，見過他幾回。他是禦膳房的粗使太監，偶爾來送膳。”
雲驚瀾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榮順身上。
“當年，你是怎麽遇見我母親的？”
-
榮順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著頭，視線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那視線飄忽不定，一會兒盯著磚縫，一會兒又移開，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那天夜裏，叛軍沖進宮裏……奴才躲在禦膳房的竈臺底下，才躲過一劫。後來趁著亂，偷偷溜了出去……”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說話時眼睛始終沒有擡起來。
“奴才一路往南走，不敢走大路，只敢走山路。走了不知道多久，有一天，在一處山坳裏，遠遠看見了一個女人。”
說到這裏，他的目光微微閃動，飛快地瞟了心兒姑姑一眼，又迅速垂下。
雲驚瀾的指尖微微一動。
榮順繼續說下去。
“那女人穿著粗布衣裳，懷裏抱著個嬰孩，一個人坐在路邊歇腳。奴才走近了些，才認出那是……那是王妃娘娘。”
他的聲音愈發低了，嘴唇微微發顫，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費很大力氣。
“娘娘看見奴才，也……也……”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滾，才繼續往下說。
“娘娘看見奴才，問奴才怎麽逃出來的。奴才說了。娘娘嘆了口氣，說這世道亂了，能活下來就是萬幸。”
心兒姑姑看著他，目光裏帶著幾分審視。
“娘娘還說什麽了？”
榮順的身子抖了抖。
他的視線又開始飄忽，從地面移到墻角，又從墻角移回地面，就是不敢與心兒姑姑對視。
“娘娘說……娘娘說她要去找到一個人，把孩兒托付給他。她說那人信得過，一定會好好待這孩子。”
他擡起頭，飛快地看了雲驚瀾一眼。
那一眼裏，帶著說不清的覆雜。
隨即他又垂下眼，盯著地面，嘴唇抿了抿。
“奴才問娘娘，那人是誰。娘娘沒有說，只是看著懷裏的嬰孩，眼裏……”
他的聲音哽住了。
“眼裏全是不舍。”
書房裏安靜下來。
榮順跪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視線始終落在地面上，不敢擡起。
窗外有風吹過，帶著山林的氣息。
心兒姑姑看著他，目光裏有什麽東西在沈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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