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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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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

藥碗見底。

賈夢夢放下碗,擦了擦嘴角,對陸清風笑了笑。

“好了。”

陸清風點點頭,神情比平日正經了許多。

“賈姑娘,接下來才是最難的。你先回屋躺著,我去準備銀針。一刻鐘後,我開始給你施針。”

賈夢夢應了一聲,站起身。

雲驚瀾立刻扶住她。

他的手有些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倒下。

賈夢夢看了他一眼,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沒事。”

雲驚瀾沒有說話,只是扶著她,慢慢走回屋裏。

-

賈夢夢躺在床上,盯著帳頂。

藥已經喝下去有一會兒了,體內那股若有若無的寒氣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不是疼。

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有什麽東西在她身體裏慢慢蘇醒,慢慢游走,慢慢占據每一寸經絡。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雲驚瀾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他的手很緊,手心有汗。

她沒有睜眼,只是輕輕回握了一下。

一刻鐘後,陸清風推門進來。

他手裏托著一個木盤,上面整整齊齊擺著幾十根銀針,長短粗細各不相同。

“賈姑娘,準備好了嗎?”

賈夢夢睜開眼,點點頭。

陸清風走到床邊,看了一眼雲驚瀾。

“雲大哥,你讓開點,我要施針了。”

雲驚瀾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賈夢夢,目光裏有心疼,有擔憂,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覆雜。

賈夢夢對他笑了笑。

“沒事的,你就在旁邊看著。”

雲驚瀾這才松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但他沒有坐,就那麽站著,目光緊緊地鎖在她臉上。

-

陸清風開始施針。

第一根針落下的時候,賈夢夢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不疼。

但那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有什麽東西從針尖滲入體內,順著經絡慢慢游走。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陸清風的手很穩,一根一根紮下去,動作熟練得像做了千百遍。

賈夢夢閉著眼,努力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

她能感覺到體內的蠱毒在躁動。

像是被驚醒的野獸,在經絡裏橫沖直撞。

疼。

終於開始疼了。

不是劇痛,而是一種鈍鈍的、悶悶的疼,從四肢百骸深處湧上來,像潮水一樣,一波接著一波。

她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隨即又松開。

她不想讓他看見。

雲驚瀾站在一旁,目光緊緊地鎖在她臉上。

他看見她蹙眉的那一下,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下。

他不能打擾。

他只能看著。

看著她疼,看著她忍,看著她為他受這份罪。

他的手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

-

半個時辰後,施針結束。

陸清風把銀針一根根取下,擦了擦額頭的汗。

“好了,今天的施針結束了。賈姑娘,你感覺怎麽樣?”

賈夢夢睜開眼,臉色有些白,但嘴角還掛著笑。

“還行。”

陸清風點點頭。

“剛開始幾天會最難熬,後面會慢慢好起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

他說完,收拾好東西,退了出去。

屋裏安靜下來。

雲驚瀾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手心有汗。

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輕輕蹭了蹭。

賈夢夢看著他,笑了。

“怎麽了?”

雲驚瀾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著頭,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他的聲音很啞。

“夢夢。”

賈夢夢“嗯”了一聲。

雲驚瀾說:“對不起。”

賈夢夢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傻子。”她說,“對不起什麽?”

雲驚瀾沒有說話。

賈夢夢抽出手,輕輕撫過他的臉。

他的眼眶有些紅。

她心裏忽然酸了一下。

“蕭珩,”她說,“看著我。”

雲驚瀾擡起頭,看著她。

她的臉色有些白,但眼睛很亮。

“我沒事。”她說,“真的沒事。”

雲驚瀾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手背上。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

賈夢夢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撫著他的發,一下,一下。

-

接下來的日子,每天都是如此。

陸清風準時來施針,半個時辰後離開。

雲驚瀾寸步不離地守著,目光始終鎖在她臉上。

賈夢夢每天都要承受那種鈍鈍的疼。

有時候輕一些,有時候重一些。

最難受的是夜裏。

蠱毒在體內游走,像無數只小蟲在血管裏爬,又癢又疼,讓人無法安睡。

她不敢翻身。

怕吵醒他。

他總是睡得很淺,她一有動靜就會立刻醒來。

有一天夜裏,她實在忍不住,輕輕翻了個身。

雲驚瀾立刻睜開眼。

“怎麽了?”

他的聲音有些急,手已經伸過來,輕輕撫上她的臉。

賈夢夢看著他,笑了。

“沒事,就是睡不著。”

雲驚瀾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她摟進懷裏,抱得很緊。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有些悶。

“疼嗎?”

賈夢夢沈默了一瞬,然後說。

“不疼。”

雲驚瀾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收得更緊了。

賈夢夢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

她知道他不信。

但她還是不想讓他擔心。

-

白天的時候,她會盡量表現得輕松些。

陸清風施針的時候,她會笑著跟他聊天。

“陸清風,你今天怎麽話這麽少?”

陸清風一邊紮針一邊翻白眼。

“我話少?我能不話少嗎!雲大哥那眼神,我再多說一句他能把我活剮了。”

賈夢夢忍不住笑。

一笑,牽動了體內的蠱毒,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雲驚瀾立刻上前一步。

“怎麽了?”

賈夢夢擺擺手。

“沒事沒事,他太逗了,我忍不住笑。”

雲驚瀾看了陸清風一眼。

那眼神,滿含殺意。

陸清風打了個寒顫,連連擺手。

“我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說!”

賈夢夢笑得更厲害了。

笑著笑著,眼角有淚滲出來。

不知道是笑出來的,還是疼出來的。

-

時間一天、一天……說快不快,將近二十天過去了。

賈夢夢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些,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人也更瘦弱了一些。

但她還是會笑。

會對雲驚瀾笑,會對陸清風笑,會對窗外的喜鵲笑。

雲驚瀾看著她的笑,心裏像刀割一樣。

他寧願疼的是自己。

這一天晚上,陸清風施完針,沒有急著走。

他站在床邊,看著賈夢夢。

“賈姑娘,有件事要跟你說。”

賈夢夢看著他。

陸清風說:“再過四天,就是月圓之夜了。”

賈夢夢的手微微一頓。

陸清風繼續說:“那天蠱毒會發作。會比平時疼很多。你要做好準備。”

賈夢夢沈默了一瞬,然後點點頭。

“我知道了。”

陸清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雲驚瀾,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屋裏安靜下來。

雲驚瀾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他的手很緊。

賈夢夢看著他。

他的臉埋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但她能感覺到,他在抖。

她輕輕反握住他的手。

“蕭珩。”

雲驚瀾擡起頭,看著她。

月光從窗縫裏漏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的臉很白,但眼睛很亮。

“不怕。”她說,“有你在,我不怕。”

雲驚瀾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掌心。

他的肩膀在抖。

賈夢夢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撫著他的發,一下,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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