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

晨光透過窗欞，在地上鋪開一片暖黃。

雲驚瀾睜開眼，懷裏的人還在沈睡。

他沒有動。

就這麽側躺著，靜靜地看著她——看她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的肩頭，看她蜷在他胸口的手，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沒有完全舒展。

他伸出手，極輕地撫過那道痕跡。

她的眉心慢慢松開。

他收回手，把她往懷裏帶了帶。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今晚，是月圓。

兩人都心知肚明，卻誰也沒有提起。

-

早飯的時候，陸清風破天荒地沒有來打擾。

桌上擺著他提前備好的飯菜，還冒著熱氣。

賈夢夢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

味道很好。

但她嘗不出是什麽。

雲驚瀾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吃。

他吃得很少，筷子幾乎沒怎麽動。

賈夢夢看了他一眼，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多吃點。”

雲驚瀾點點頭，低頭把菜吃了。

兩人依舊沒有說話。

窗外的喜鵲叫得歡快。

陽光正好。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又都不一樣。

-

白天過得很慢。

賈夢夢在院子裏坐了一會兒，曬了曬太陽。

雲驚瀾一直陪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

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想給她暖一暖。

賈夢夢看著他，笑了。

“我沒事。”

雲驚瀾沒有說話。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移到西邊。

天邊開始泛紅。

賈夢夢看著那抹紅，心裏忽然湧起一陣不安。

她深吸一口氣，把這股不安壓了下去。

雲驚瀾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手微微收緊。

他知道她在想什麽。

他也知道，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賈夢夢正躺在床上。

她閉著眼，努力調整呼吸。

雲驚瀾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

賈夢夢睜開眼，看著他。

“蕭珩。”

雲驚瀾看著她。

賈夢夢說：“唱首歌給我聽吧。”

雲驚瀾楞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唱過歌。

但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賈夢夢笑了。

“算了，不為難你了。”

她話音剛落，臉色忽然變了。

-

疼。

鋪天蓋地的疼。

像無數把刀子在體內攪動，像無數只蟲子在骨縫裏啃咬，像有什麽東西要把她從裏面撕裂。

賈夢夢的身體猛地蜷縮起來，死死咬住嘴唇。

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雲驚瀾的臉瞬間白了。

他撲到她身邊，手忙腳亂地想去扶她，卻又不敢碰她。

“夢夢！夢夢！”

他的聲音在抖。

賈夢夢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她只能感覺到疼。

疼得她渾身發抖，疼得她眼前發黑，疼得她恨不得現在就死過去。

她死死咬著唇，咬出了血。

雲驚瀾看著那血，心像被人活生生剜出來一樣。

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塞到她嘴裏。

“咬我。”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賈夢夢已經聽不見了。

她只是本能地咬住什麽東西，用力咬下去。

雲驚瀾的手被她咬得鮮血淋漓，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只是看著她，眼眶紅得嚇人。

-

陸清風沖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

賈夢夢蜷縮在床上，渾身顫抖，嘴角全是血。

雲驚瀾跪在床邊，一只手被她咬著，另一只手輕輕撫著她的發，一遍一遍。

“夢夢，我在。我在這兒。”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

陸清風楞了一瞬，隨即沖上前，開始施針。

一根，兩根，三根……

賈夢夢的身體在針落下的時候抖得更厲害了。

但她始終沒有叫出聲。

她死死咬著雲驚瀾的手，把所有的痛都咽回肚子裏。

時間變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一年。

陸清風滿頭大汗，手卻沒有抖。

雲驚瀾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床單上。

-

不知道過了多久。

賈夢夢的顫抖終於開始平息。

她松開嘴，整個人癱軟下來。

雲驚瀾立刻湊過去。

“夢夢？”

賈夢夢睜開眼，看著他。

她想對他笑一笑。

但剛張開嘴，一股腥甜湧了上來。

她猛地咳了一聲，噴出一口血。

血濺在雲驚瀾臉上，濺在他手上，濺在床單上。

雲驚瀾的臉慘白如紙。

“夢夢！！”

他撲過去，想接住她。

但她的眼睛已經閉上，身體軟軟地倒進他懷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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