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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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王的信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床沿上。
賈夢夢睜開眼，盯著帳頂發了一會兒呆。
昨晚睡得不太好，腦子裏一直轉著那封信的事。
她起身洗漱，換了身衣服，正要推門出去，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被敲響了。
“賈姑娘！賈姑娘！”
是陸清風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賈夢夢拉開門，就看見陸清風站在門口，眼眶下面青黑一片，顯然一夜沒睡。
他手裏攥著一封信，信紙的邊緣已經被他捏得皺巴巴的。
“怎麽了？”賈夢夢心頭一跳，“找到解蠱的法子了？”
陸清風點點頭，又搖搖頭，臉上的表情覆雜得很。
“找到了，但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雲大哥呢？”
賈夢夢指了指隔壁房間。
“還在屋裏。”
陸清風把她往外拉了拉，壓低聲音。
“賈姑娘，這事……我得先跟你商量。”
-
兩人走到院裏的石桌旁坐下。
陸清風把手裏的信展開，攤在石桌上。
“這是我師父留給我的信。昨晚我看了一夜，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他的聲音有些低，帶著幾分覆雜的情緒。
“原來透骨歡……是我師父研制的。”
賈夢夢楞住了。
“什麽？”
陸清風點點頭，指著信上的字。
“你看。”
賈夢夢低頭看去。
信上的字跡有些潦草，但一筆一劃都很清晰。
“清風吾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為師已不在人世。有些事，為師一直沒告訴你，是因為難以啟齒。”
“為師一生行醫，謹守師門教訓，以救死扶傷為己任。但為師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曾助紂為虐，幫一位宮裏的貴人，研制了一種陰狠無比的蠱毒。”
“此蠱名透骨歡，不單會喪人心智，令人受盡蠱毒的煎熬，還會禍及妻兒，代代相傳。為師當初並不願意研制此藥，但那位貴人竟然挾持了你的師娘，以此相逼。為師愛妻情切，無奈之下，只得從命。”
賈夢夢的手微微收緊。
她繼續往下看。
“待你師娘獲救後，為師便想盡一切辦法來尋找解蠱的方法，想以此來替自己贖罪。花了將近十年的心血，為師終於調制出解藥。”
“但解蠱的方法，極為特殊。必須是中蠱之男子，先與一名沒有武功的女子行周公之禮，待蠱毒轉移到女子體內後三日，再讓女子服下解藥。然後還要用藥王谷獨門的針灸手法，每日施針一次，連續一個月，女子才能排清體內的蠱毒。”
“此方法兇險異常，那女子需承受蠱毒在體內存留一月之苦。每月月圓之時，蠱毒仍會發作，只是痛苦會減輕許多。待一月期滿，蠱毒方能徹底清除。”
賈夢夢看到這裏，正要松一口氣，卻看見信的末尾還有一段話。
“清風，此法雖是為師耗盡心血所研，但為師必須告訴你——此法未經實踐，不知是否可行。若方法失敗，蠱毒便會永久停留在女子體內，她將一生受其煎熬，每月月圓，痛不欲生。為師愧疚一生，不敢欺瞞於你。若你有朝一日遇到中了此蠱之人，務必把風險如實相告，讓他二人自行抉擇。”
落款是“秦越絕筆”。
-
賈夢夢看完信，久久沒有說話。
她的手按在信紙上，指尖微微泛白。陽光落在她臉上，卻照不進她眼底那片深邃的陰影。
她想起雲驚瀾發作時的樣子。
那個月圓之夜，他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指甲翻起來，鮮血滲進泥土裏。他咬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他用頭撞地，一下，兩下，三下。
那樣的痛苦，他要承受十九年。
而現在，有了解藥。
代價是，她要承擔那份風險。
陸清風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賈姑娘，你……你怎麽看？”
他的聲音裏帶著試探，還有幾分不忍。
賈夢夢擡起頭，看著他。
“如果失敗……”
陸清風撓了撓頭，臉上的為難更重了。
“我師父說了，如果失敗，蠱毒就永遠留在你體內。每個月圓，你都會承受和雲大哥一樣的痛苦。”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而且，我不知道失敗的概率有多大。我師父沒試過，他也不知道。”
賈夢夢沈默著。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信紙的邊緣，一下，兩下，三下。
她在想什麽？
在想那個“如果失敗”的可能。
在想每個月圓之夜，那種噬心蝕骨的疼痛。
在想如果真的一輩子……
陸清風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賈姑娘，我知道這事不該我來問。但是……雲大哥身邊，就你一個女子。而且你們……”
他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麽措辭。
“我就是想問，你……你願意嗎？”
賈夢夢看著他。
她沒有立刻回答。
風從山谷那邊吹過來，帶著草藥的清香，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
月光下，他站在聽雪樓的正廳裏，一身玄袍，眉眼冷峻，眼底全是警惕和疏離。
她想起他說“本座不喜歡月亮”時的樣子。
想起他說“你還在”時的聲音。
想起他紅著耳朵說“本座記住了”時的別扭。
想起他跪在母親墳前，無聲流淚的樣子。
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我等了十九年。”
十九年。
每個月圓，他都一個人扛著。
沒有人問過他好不好。
沒有人陪過他。
她開口了。
“我願意。”
聲音很平靜。
陸清風楞住了。
“你……你不再想想？”
賈夢夢搖了搖頭。
“不用想了。”
陸清風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點了點頭。
“好……好。那我先去準備藥材。等雲大哥來了，你們……你們自己商量。”
他說完，站起身，一溜煙跑了。
-
賈夢夢坐在石桌旁，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陽光慢慢移動，從她左邊移到她頭頂。
她一動不動。
直到——
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她沒有回頭。
雲驚瀾走到她身邊，在她旁邊站定。
他沒有坐下，只是站著，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封信上。
“陸清風來過了？”
他的聲音很輕。
賈夢夢點點頭。
雲驚瀾沈默了一瞬，然後在她旁邊坐下。
他拿起那封信，看了起來。
一個字，一個字。
看到中間那段時，他的眉心跳了一下。
看到最後那一段時，他的手忽然攥緊了。
攥得骨節發白。
他沒有說話。
只是盯著那幾行字，盯了很久很久。
賈夢夢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他冷峻的線條。他的睫毛很長，低垂著，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眉心有深深的痕跡。
她看見他的手，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
看見他的喉結動了動。
看見他的眼眶慢慢泛紅。
過了很久，雲驚瀾把信放下。
他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眼睛裏布滿血絲，聲音有些啞。
“陸清風都告訴你了？”
賈夢夢點頭。
雲驚瀾說：“如果失敗，一輩子。”
賈夢夢說：“我知道。”
雲驚瀾看著她。
她沒有躲閃，沒有猶豫，就那麽看著他。
他心裏忽然揪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她搶先了。
“我願意。”
賈夢夢說。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雲驚瀾楞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害怕，沒有猶豫，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什麽？
他想了好一會兒，才想明白。
那是決心。
替他承擔一切的決心。
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卻很堅定。
“不行。”
賈夢夢看著他。
雲驚瀾沒有看她，只是盯著遠處的山坡。
“如果失敗，你會痛苦一輩子。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他說完，站起身，轉身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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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夢夢睜開眼，盯著帳頂發了一會兒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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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門被敲響了。
“賈姑娘！賈姑娘！”
是陸清風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賈夢夢拉開門，就看見陸清風站在門口，眼眶下面青黑一片，顯然一夜沒睡。
他手裏攥著一封信，信紙的邊緣已經被他捏得皺巴巴的。
“怎麽了？”賈夢夢心頭一跳，“找到解蠱的法子了？”
陸清風點點頭，又搖搖頭，臉上的表情覆雜得很。
“找到了，但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雲大哥呢？”
賈夢夢指了指隔壁房間。
“還在屋裏。”
陸清風把她往外拉了拉，壓低聲音。
“賈姑娘，這事……我得先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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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風把手裏的信展開，攤在石桌上。
“這是我師父留給我的信。昨晚我看了一夜，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他的聲音有些低，帶著幾分覆雜的情緒。
“原來透骨歡……是我師父研制的。”
賈夢夢楞住了。
“什麽？”
陸清風點點頭，指著信上的字。
“你看。”
賈夢夢低頭看去。
信上的字跡有些潦草，但一筆一劃都很清晰。
“清風吾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為師已不在人世。有些事，為師一直沒告訴你，是因為難以啟齒。”
“為師一生行醫，謹守師門教訓，以救死扶傷為己任。但為師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曾助紂為虐，幫一位宮裏的貴人，研制了一種陰狠無比的蠱毒。”
“此蠱名透骨歡，不單會喪人心智，令人受盡蠱毒的煎熬，還會禍及妻兒，代代相傳。為師當初並不願意研制此藥，但那位貴人竟然挾持了你的師娘，以此相逼。為師愛妻情切，無奈之下，只得從命。”
賈夢夢的手微微收緊。
她繼續往下看。
“待你師娘獲救後，為師便想盡一切辦法來尋找解蠱的方法，想以此來替自己贖罪。花了將近十年的心血，為師終於調制出解藥。”
“但解蠱的方法，極為特殊。必須是中蠱之男子，先與一名沒有武功的女子行周公之禮，待蠱毒轉移到女子體內後三日，再讓女子服下解藥。然後還要用藥王谷獨門的針灸手法，每日施針一次，連續一個月，女子才能排清體內的蠱毒。”
“此方法兇險異常，那女子需承受蠱毒在體內存留一月之苦。每月月圓之時，蠱毒仍會發作，只是痛苦會減輕許多。待一月期滿，蠱毒方能徹底清除。”
賈夢夢看到這裏，正要松一口氣，卻看見信的末尾還有一段話。
“清風，此法雖是為師耗盡心血所研，但為師必須告訴你——此法未經實踐，不知是否可行。若方法失敗，蠱毒便會永久停留在女子體內，她將一生受其煎熬，每月月圓，痛不欲生。為師愧疚一生，不敢欺瞞於你。若你有朝一日遇到中了此蠱之人，務必把風險如實相告，讓他二人自行抉擇。”
落款是“秦越絕筆”。
-
賈夢夢看完信，久久沒有說話。
她的手按在信紙上，指尖微微泛白。陽光落在她臉上，卻照不進她眼底那片深邃的陰影。
她想起雲驚瀾發作時的樣子。
那個月圓之夜，他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指甲翻起來，鮮血滲進泥土裏。他咬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他用頭撞地，一下，兩下，三下。
那樣的痛苦，他要承受十九年。
而現在，有了解藥。
代價是，她要承擔那份風險。
陸清風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賈姑娘，你……你怎麽看？”
他的聲音裏帶著試探，還有幾分不忍。
賈夢夢擡起頭，看著他。
“如果失敗……”
陸清風撓了撓頭，臉上的為難更重了。
“我師父說了，如果失敗，蠱毒就永遠留在你體內。每個月圓，你都會承受和雲大哥一樣的痛苦。”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而且，我不知道失敗的概率有多大。我師父沒試過，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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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什麽？
在想那個“如果失敗”的可能。
在想每個月圓之夜，那種噬心蝕骨的疼痛。
在想如果真的一輩子……
陸清風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賈姑娘，我知道這事不該我來問。但是……雲大哥身邊，就你一個女子。而且你們……”
他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麽措辭。
“我就是想問，你……你願意嗎？”
賈夢夢看著他。
她沒有立刻回答。
風從山谷那邊吹過來，帶著草藥的清香，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
月光下，他站在聽雪樓的正廳裏，一身玄袍，眉眼冷峻，眼底全是警惕和疏離。
她想起他說“本座不喜歡月亮”時的樣子。
想起他說“你還在”時的聲音。
想起他紅著耳朵說“本座記住了”時的別扭。
想起他跪在母親墳前，無聲流淚的樣子。
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我等了十九年。”
十九年。
每個月圓，他都一個人扛著。
沒有人問過他好不好。
沒有人陪過他。
她開口了。
“我願意。”
聲音很平靜。
陸清風楞住了。
“你……你不再想想？”
賈夢夢搖了搖頭。
“不用想了。”
陸清風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點了點頭。
“好……好。那我先去準備藥材。等雲大哥來了，你們……你們自己商量。”
他說完，站起身，一溜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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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夢夢坐在石桌旁，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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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她沒有回頭。
雲驚瀾走到她身邊，在她旁邊站定。
他沒有坐下，只是站著，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封信上。
“陸清風來過了？”
他的聲音很輕。
賈夢夢點點頭。
雲驚瀾沈默了一瞬，然後在她旁邊坐下。
他拿起那封信，看了起來。
一個字，一個字。
看到中間那段時，他的眉心跳了一下。
看到最後那一段時，他的手忽然攥緊了。
攥得骨節發白。
他沒有說話。
只是盯著那幾行字，盯了很久很久。
賈夢夢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他冷峻的線條。他的睫毛很長，低垂著，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眉心有深深的痕跡。
她看見他的手，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
看見他的喉結動了動。
看見他的眼眶慢慢泛紅。
過了很久，雲驚瀾把信放下。
他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眼睛裏布滿血絲，聲音有些啞。
“陸清風都告訴你了？”
賈夢夢點頭。
雲驚瀾說：“如果失敗，一輩子。”
賈夢夢說：“我知道。”
雲驚瀾看著她。
她沒有躲閃，沒有猶豫，就那麽看著他。
他心裏忽然揪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她搶先了。
“我願意。”
賈夢夢說。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雲驚瀾楞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害怕，沒有猶豫，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什麽？
他想了好一會兒，才想明白。
那是決心。
替他承擔一切的決心。
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卻很堅定。
“不行。”
賈夢夢看著他。
雲驚瀾沒有看她，只是盯著遠處的山坡。
“如果失敗，你會痛苦一輩子。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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