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快要月圓了

那天晚上，賈夢夢睡不著。

腦子裏一直在轉白天那些話。

韓錚去找陸清風了

心兒姑姑也在查

但不知道要等多久

還有他說的那句話——“等這樁樁件件都塵埃落定後，我肯定不會再過以前的生活。”

不會再過以前的生活。

那他想過什麽樣的生活？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心跳又快了幾拍。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最後還是坐了起來。

披上外衣，推開門，走到走廊上。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地上，一片清冷。

她正要往樓下走，忽然看見後院裏有個人影。

雲驚瀾。

他一個人站在桂花樹下，仰著頭看著月亮。

賈夢夢楞了一下，然後輕手輕腳地走下樓，推開後院的門。

“睡不著？”

雲驚瀾轉過身，看見是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嗯。”

賈夢夢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我也睡不著。”她說。

兩人一起看著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不是滿月，但也很亮，像被人咬掉了一小口的銀盤。

賈夢夢看著那月亮，忽然想起什麽，心裏一緊。

“快月圓了吧？”她問。

雲驚瀾點頭。

“還有幾天？”

“三天。”

賈夢夢沈默了。

三天後，他又要經歷一次那種折磨。

她想起他第一次發作時的樣子——渾身是血，臉色蒼白，聲音沙啞。

還有他說的那句話：“十九年了。”

從娘胎裏就帶著的。

每個月一次。

十九年。

她忽然有點心疼。

“到時候……”她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雲驚瀾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裏有一絲擔憂。

他忽然說：“沒事。”

賈夢夢楞了一下。

雲驚瀾說：“習慣了。”

賈夢夢想說什麽，卻被他打斷了。

“陪我坐一會兒？”

他指了指石凳。

賈夢夢點點頭，兩人在石凳上坐下。

-

後院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兩人坐著，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雲驚瀾忽然開口：“我姓蕭。”

賈夢夢側頭看他。

雲驚瀾說：“蕭家的蕭。”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前朝的蕭家。”

賈夢夢楞住了。

前朝？

她想起那些雜書上看過的內容——前朝覆滅，新朝建立，皇室被屠，只剩下……

她忽然明白了什麽。

“你是……”她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前朝皇族？”

雲驚瀾點頭。

賈夢夢倒吸一口涼氣。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從沒想過這一種。

前朝皇族。

當朝皇帝追殺的那個前朝餘孽。

她看著他，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冷峻，眉眼間卻有一絲從未見過的東西。

像是疲憊，又像是……認命。

她忽然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雲驚瀾看著她。

賈夢夢說：“當今皇帝一直在找前朝餘孽。他知道你還活著，肯定不會放過你。”

雲驚瀾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我知道。”

賈夢夢楞了一下。

雲驚瀾看著月亮，聲音低低的：“師父臨終前跟我說過，我的身份一旦暴露，會有殺身之禍。”

他頓了頓，又說：“我只想先找到母親的遺物，再設法解開蠱毒。至於其他的……”

他沒有說下去。

賈夢夢懂了。

其他的，他還沒想。

又或者說，他不敢想。

報仇？

推翻新朝？

恢覆蕭家江山？

這些念頭太重了，重到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現在只想先找到母親的東西，先解開身上的蠱。

至於以後……

以後再說吧。

賈夢夢看著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就先找遺物，先解蠱。”她說，“其他的，以後再說。”

雲驚瀾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裏面有認真，有溫和。

他忽然覺得心裏那點沈重，散了一些。

他別過臉去，輕輕“嗯”了一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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