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兒姑姑

關燈
心兒姑姑

不多時,中年女子回來,笑盈盈地說:“幾位請隨我來,我們當家的在三樓相候。”

三人跟著她上了樓,來到一間雅致的廂房門前。中年女子輕輕敲了敲門,得到應允後推開門,側身讓開:“幾位請。”

雲驚瀾邁步走進去,賈夢夢和溫如玉跟在後頭。

廂房裏布置得很雅致,窗邊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一身素凈的青衣,面容溫婉,眉眼間透著一股與這青樓格格不入的氣質。她手裏端著一杯茶,正看著他們。

“三位公子請坐。”她起身相迎,親自給他們斟了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舉杯笑道,“不知三位今日前來,有何貴幹?”

雲驚瀾端起酒杯,略一示意,飲了一口。

放下酒杯,他看向那女人,緩緩開口:“想向當家打聽一個人。”

女人笑問:“哦?什麽人?”

雲驚瀾說:“閔清。”

女人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著雲驚瀾,笑容不變,但眼底多了幾分審視。

片刻後,她放下酒杯,目光在賈夢夢和溫如玉身上掃過,最後又落回雲驚瀾臉上。

“這位公子,”她說,“我想單獨和您聊聊。不知另外兩位公子可否行個方便?”

雲驚瀾沈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他側頭看向賈夢夢,目光裏有一絲安撫的意味:“你們出去等我。”

賈夢夢會意,跟著溫如玉一起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

廂房裏只剩下兩個人。

女人看著雲驚瀾,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問:“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雲驚瀾說:“姓雲。”

女人點點頭,又問:“雲公子從何處來?”

雲驚瀾說:“聽雪樓。”

女人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她看著他,聲音放輕了些:“聽雪樓的樓主……敢問令師是哪位?”

雲驚瀾說:“雲中影。”

女人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像是想說什麽,卻又不敢確定。

雲驚瀾看著她的反應,沈默了一瞬,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攥在手裏。

“是師父告訴我,這塊玉佩關系我的身世。”他低聲道,“閔清與我有恩怨。”

女人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佩上,瞳孔驟然收縮。

那塊白玉玉佩,雕著麒麟紋,背面刻著一個字——蕭。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扶著桌子才站穩。

“你……”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可否……讓我看一下你的左肩?”

雲驚瀾沈默了一瞬,然後微微點頭。

他擡手,解開衣襟,露出左肩。

女人走近,目光落在他肩上的那塊胎記上。

那胎記不大,顏色略深,形狀像一片小小的楓葉。

她的手顫抖著伸出去,輕輕觸碰到那塊胎記,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是你……真的是你……”她哽咽著,忽然跪了下來,“少主!”

-

雲驚瀾的手攥緊了。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喉嚨發緊。

女人擡起頭,淚流滿面:“奴婢叫心兒,是伺候娘娘多年的貼身丫鬟。十九年前,娘娘在逃亡路上生下你,是奴婢親手為娘娘接的生。”

雲驚瀾的聲音有些啞:“十九年前?”

心兒點頭:“對,十九年前。你今年應該十九歲,不是二十二。”

雲驚瀾沈默了一瞬,低聲道:“師父從小告訴我,要我對外人報大三歲,說是為了掩人耳目。”

心兒楞了楞,隨即明白過來,淚水流得更兇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擦著眼淚,“雲中影是娘娘的同門師兄,奴婢是知道的。當年娘娘帶著你逃亡,後來……後來奴婢與你們失散了。”

她看著雲驚瀾,眼神裏帶著失而覆得的悲喜。

“這些年,奴婢一直在找你們。奴婢不敢聲張,因為朝廷也在找。所以奴婢開了這家摘星樓,想在這裏收集消息,暗中打探你們的行蹤。”

她擦了擦眼淚,努力平覆情緒。

“後來奴婢打聽到,娘娘她……已經不在了。奴婢就想著,一定要找到你。可奴婢不知道你被交給了誰,不知道你在哪裏,只能這樣漫無目的地等。”

她看著雲驚瀾,聲音哽咽。

“少主,奴婢終於找到你了。”

雲驚瀾沈默了很久。

久到心兒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忽然問:

“我母親……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心兒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裏有淚,也有暖。

“娘娘她……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她說,“她待奴婢像親姐妹一樣,從不把奴婢當下人。王爺戰死的時候,她懷著身孕,哭得暈過去好幾次,可為了你,她硬是撐下來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那些日子裏,娘娘身懷六甲,還要東躲西藏,從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可她從不抱怨,只是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一遍遍地說,珩兒,娘一定會讓你生下來、活下去。”

雲驚瀾的手攥得骨節發白。

珩兒。

那是他的名字。

心兒看著他,忽然問:“少主,你身上的蠱……發作過嗎?”

雲驚瀾擡眸。

心兒說:“奴婢見過王爺發作。那時候奴婢還不懂,後來娘娘告訴奴婢,那是閔清那個閹狗下的毒手。”

她看著雲驚瀾,眼神裏帶著心疼。

“王爺第一次發作的時候,閔清那個畜生就在旁邊看著。他親口說,這蠱叫透骨歡,會一代一代傳下去。王爺若是與王妃同房,只要成孕,這蠱毒就會傳到王妃的胎裏,等王妃生下孩子,但孩子就會帶著它,可不巧當時娘娘已經被太醫查出,剛剛有了身孕。閔清那廝知道後,就在那狂笑叫囂道,說什麽這孩子來得巧啊……”

雲驚瀾的手微微顫抖。

心兒繼續說:“娘娘知道後,哭了很久。她說,孩子還沒出生,就背上了這東西,她這個當娘的,對不起自己的孩子。”

雲驚瀾閉上眼。

心兒看著他,聲音放得很輕。

“少主,娘娘她……很愛你。”

廂房裏安靜了很久。

雲驚瀾睜開眼,聲音有些啞。

“這蠱……能解嗎?”

心兒搖頭。

“奴婢不知道。但這些年,摘星樓也查到了很多消息。有人說,藥王或許有辦法。只是藥王已經過世了,他的弟子陸清風卻下落不明。”

她看著雲驚瀾,認真道:“少主,從今往後,摘星樓就是你的眼睛和耳朵。只要這江湖上有一點風吹草動是關於陸清風或者是這透骨歡的,奴婢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雲驚瀾看著她。

這個女人,十九年前護著他母親逃出皇宮,十九年後跪在他面前,哭著說終於找到他了。

她要把自己辛苦經營多年的摘星樓,送給他做消息的來源。

他忽然彎下腰,伸手扶她起來。

“心兒姑姑,”他說,“別跪著。”

心兒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眼淚又流了下來。

“好,”她點點頭,“好。”

-

門外的走廊上,賈夢夢靠墻站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溫如玉閑聊。

“你說,他們聊什麽呢?”她問。

溫如玉攤手:“不知道。不過剛才那管事通報的時候,我就覺得那老板娘看樓主的眼神有點怪。”

賈夢夢挑眉:“怪怪的?”

溫如玉想了想,說:“就像……在看什麽人似的。”

賈夢夢笑了。

“你家教主確實值得看。”

溫如玉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

賈夢夢被他笑得發毛,正要說什麽,門開了。

雲驚瀾站在門口,看著她。

“進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