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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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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

大多數高中生對團員沒什麽欲望。想入團的人初中基本已經被分配到了,普通學生對此還處於懵懂狀態,不明白其重要之處。因此,即使到了十月底申請入團的日子,班上也很少有人提得起興趣去辦那些繁瑣的流程。

但團支書就不那麽輕松了。跑前跑後的工作都要他們忙活,再加上四班的缺德班長拒絕幫忙,文藝委員兼團支書溫樂琛本就因藝術節的準備工作而焦頭爛額,得到拒絕的答覆後氣得牙癢癢,轉頭去找能扛下這個擔子的人。

這人必須文明禮貌,有執行力,最好還有一定的號召力。

封玶看她突然過來朝自己鞠了一躬,手中筆險些滑下去,連忙站起來問她何事困擾。

溫樂琛不愧是文藝委員,聲淚俱下地訴說自己如何倒黴,藝術節準備何其繁瑣,已經那個缺德的班長如何袖手旁觀見死不救,面對班級事務居然置身事外,這種人憑什麽當班長……

眼看祝柯就要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封玶按按太陽穴,算是品出她的來意:“所以,你想把團支書……轉讓給我?”

“是。”溫樂琛肯定得幹脆利落。

“但我不熟悉工作……”封玶面露難色。

“沒事!”見她有同意的傾向,溫樂琛立馬打包票,“你的話,姓祝的肯定會幫你的!”

雖然不清楚溫樂琛和祝柯之間有什麽恩怨,但看她可憐兮兮的樣子,封玶三思之後,還是答應了下來。她初中時在班裏一心學習,從沒參與過班級事務,僅僅靠好成績得到一個團員名額。現如今有這麽一個機會,她也有心嘗試——嘗試之前的自己沒有做過的,也代表相較於過去做出轉變了吧?

封玶不喜歡之前的自己,覺得那樣空洞又麻木……當然也有逃避過去經歷的想法在裏面。

溫樂琛千恩萬謝地離開,封玶翻開書繼續做題,突然被旁邊不知道什麽時候投來的眼神嚇得一激靈,筆終於還是掉到地上。

“你什麽時候醒的……嚇死人了。”封玶拍拍心口。

種雲鍔很明顯是被溫樂琛那番演講吵醒的,聽明白跟自己沒什麽關系後,皺著眉要重新趴回臂彎裏。

看她一言不發,封玶不樂意了,扯扯同桌的衣袖:“什麽啊,我當團支書了哎,你怎麽還這麽目中無人。”

硬要說的話,前後沒什麽因果關系。但她記得小時候,同學們和家長講自己當上班幹部後,明明都會得到誇獎的。嗯……雲鍔肯定也明白她是自己最親近的人,應該會容許這樣撒嬌一樣的行為吧?

很明顯,種雲鍔明白。她騰出一只手輕撫對方的頭發,聲音格外輕柔:“誇什麽?我知道你肯定有能力。”

她記得之前媽媽誇自己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封玶如願以償報以燦爛的笑容:“好惡心啊,下次別這麽誇了。”

心想事成,她很得意,往窗邊湊了湊,逼得種雲鍔強行把她推回去。

重新睡下前,種雲鍔似乎想起點什麽:“溫樂琛說,她在準備藝術節?”

“對啊,咱班還排練了個群體節目。你也要上去添亂?”

“我去下棋麽?”種雲鍔翻個白眼,“誰知道學校抽的什麽風,去年藝術節取消了,所以她今年才這麽賣力的。”

“你有功夫了解她,不肯關心我?”封玶想起溫樂琛提到祝柯時扭曲的表情,“我看出來,她和班長關系不很好……”

種雲鍔本就迷茫的表情更加困惑,待機了半天才捋清關系網:“是嗎……我只知道溫樂琛好像是把祝柯當對手看的,所以一心想要超越她,不然當時怎麽還搶著要兼任團支書……具體因為什麽我就不清楚了。”

封玶心一動:“那你怎麽看我的?”

話題轉得很突兀,種雲鍔搞不清她的思路,認真回憶一陣後,得出結論:“小孩。”

“哈?”封玶感覺自己被輕視了,一把揪住她的帽子,“什麽小孩?裝什麽老成?你先說你幾月幾的?”

種雲鍔被她晃得頭暈,無奈開口:“11月X——誇你可愛還不行嗎,撒手。”

成功。封玶滿意地撒手,給她套上帽子摸摸頭:“我是8月的哦,睡覺吧,小妹妹。”

聽她的稱呼,種雲鍔有點毛骨悚然,裝作沒聽見的樣子蒙頭睡過去。

交接團支書的工作很順利,事實證明封玶的能力也確實擔得起團支書的義務,短短幾天就解決了新團員入團的事情,彬彬有禮的形象很招人喜歡,也給老師留下深刻印象,有時還塞給她糖果巧克力等小零食。

有些信息需要告知全班同學,封玶躊躇了好久,還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號召力,帶著文件找到祝柯,客氣地問她能不能施以援手。

祝柯掃一眼文件就知道寫的什麽事,剛要答應下來,突然覺出不對來,擡頭看看封玶:“我記得……溫樂琛是團支書啊。”

“轉給我了。”封玶摸摸臉。她以為溫樂琛已經和祝柯說過了。

祝柯似乎早有預料:“我就說會很累,她非不聽。”

這態度和封玶想象裏的有點不一樣,她八卦之心頓起:“我聽說溫同學當時搶著要當團支書……”

“種雲鍔全說了,是吧?”祝柯一猜就中,撇撇嘴,“是光彩還是怎麽著,天天往出說……她就沒提過,這團支書的位置一開始是她的?”

想到種雲鍔天天睡覺的形象,封玶很難把她和“團支書”相匹配,十分震驚:“她?團支書?”

“準確來說也不是她想……我當時看她初中的時候工作經驗豐富,當過團支書,才把她推薦上去的。”祝柯報覆似的講述,“當然她肯定拒絕了,空出來的位置就被溫樂琛拿到了。”

“溫樂琛和雲鍔初中在一個班。嘖嘖,很難不把她倆的關系和這事聯系起來吧,不然怎麽會,種雲鍔前腳剛拒絕,溫樂琛立刻就填上空缺呢?你想想。”

祝柯一肚子壞水:這下封玶肯定要吃醋了,自己只等看種雲鍔會怎麽處理,會不會求著自己幫忙調和關系呢……

挑撥離間的話一律不可聽,封玶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雲鍔和溫樂琛壓根就不熟。即便如此,封玶還是很難相信那人當過團支書,哪怕初中團支書的工作遠沒有現在多。按初中那個按成績選團員的標準,種雲鍔怎麽入團的都是個疑問。要麽就是……初中時種雲鍔和現在完全不一樣,至少不是問題學生。

不行,違和感太強了。

直到上課,封玶還是忍不住時不時往旁邊瞟,試圖把熟睡的同桌和“團支書”匹配起來。

她想了想,撕下張試卷塞給剛醒來的種雲鍔:“下節數學,別睡了做題吧。”

“我不想……”

“你睡了一天了,休息休息。”

種雲鍔知道抵抗也沒用,只想快點糊弄過去,勉強撐著下巴看題。

之前沒註意過,現在細細留神觀察,封玶才發現種雲鍔的做題思路和一般差生完全不一樣,循序漸進非常清晰,懂得參考做過的同類型題,就算是新知識點,她運用的時候也顯得很熟練。

當然,答案還是錯誤,封玶這下相信她成績差肯定不是裝的。

“班長說,剛分班那會你差點當上團支書。”封玶側著腦袋看她。

她冷不丁冒出這麽句,種雲鍔動作一卡殼,勾起回憶來。她頓筆:“是。”

“那你不告訴我。”封玶註意到一個錯題,給她標出來,“她說你初中的時候……”

“那是我爸媽死前的事了。”種雲鍔吐出一口氣,“當時我可是好學生呢。”

“哦……”封玶低頭後悔。忘了這麽個時間點了。

種雲鍔看她沮喪的神情,心中莫名產生了反差感,伸出手指碰碰她的臉:“現在相信我受打擊很大了吧?小孩。”

封玶本還有愧意,聽對方這樣叫自己,氣勢洶洶地去咬那只手,被迅速躲過。她屈起手指頂了頂對方胸口:“不許——那樣叫我!”

種雲鍔挑眉:“我要是叫呢?”

“那就讓你見識見識,”封玶舔舔嘴角,手指在她衛衣上畫圈,“我、可、不、是、小、孩。”

想到她被自己罵時眼底的興奮,種雲鍔相信封玶會說到做到,遂服軟:“好好,我是小孩,大人您別計較。”

可惜了。封玶心說,自己還想趁機進行下一步動作呢。

“那,”她收回手,清清嗓子,“你這不是很有學習天賦嗎,相信你繼續努力的話,遲早有一天能登頂第一。”

“不要。”種雲鍔斷然拒絕,“你聽沒聽說過《傷仲永》的故事……”

“不許耍貧嘴。”

“哦。”

看來鼓勵式教育是沒用的了。封玶冥思苦想,試圖尋找能激起種雲鍔學習熱情的方法。獎勵式?她應該不差什麽;鞭策式?或許會適得其反;用態度來影響她?那更沒用了,當了倆月同桌,種雲鍔也就那一次主動要求補習,之後再沒有過了。

看來,只有她自己想學的時候,才會主動學習吧,旁人壓根幹預不了。

封玶也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麽執著於讓種雲鍔學習,可能是……擔心吧。

或許也有一點點自己的私心?想到這,封玶再瞥同桌一眼,後者正聚精會神對付難題,對她投來的視線全然不知。

突然,封玶腦中升起一個想法:“這樣,你答應我好好學習,我過兩天送你一個驚喜,好不好?”

種雲鍔聞言擡頭,明顯對她神神秘秘的“驚喜”很感興趣,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可以。”

旗開得勝,封玶摸出手機,飛快地幹了些什麽。種雲鍔看她笑瞇瞇的,有點狐疑,剛要開口詢問,想到這是個“驚喜”,遂識趣地閉嘴,繼續和那堆面目可憎的數學題對峙。

媽媽小時候鼓勵自己學習的時候,也說要給自己一個“驚喜”。或是漂亮的小裙子,或是期盼已久的電子手表……這些東西現如今都堆在那個雜物箱裏,和承載記憶的相冊躺在一塊,被膠帶塵封起來。

直覺告訴種雲鍔,封玶不會耍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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