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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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朋友
午飯在和諧而微妙的氣氛籠罩下度過，蘭鋒和季野望相當善解人意地沒有詢問客人家裏的事，倒是種雲鍔一個勁地吃吃吃，米飯盛了一碗又一碗。封玶之前以為她瘦是因為飯量小，更何況她也確實不吃早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樣。
身為高中生，在度過假期的方式裏，游戲自然有一席之地。早在封玶上午來這時，種雲鍔就囑咐她帶電腦來——雖說封玶也不知道種雲鍔為什麽知道自己有電競本，可能是對封家財力的信任吧。
“怎麽不直接去網吧？”封玶從書包裏掏出電腦，悄聲詢問。
種雲鍔寒毛乍起，沒等她捂住封玶的嘴，季野望已擰眉看了過來：“好啊，還泡網吧？”
“沒有沒有，季警官，她是去陪我的，擔心我安全。”封玶意識到自己捅破了什麽，連忙打圓場。
季野望從種雲鍔口中了解過一點封玶那邊的情況，看她搬出這個當擋箭牌，也就不便說什麽，只冷哼一聲：“別在大廳玩，那閑雜人員太多，環境也不好。”
“知道知道。”種雲鍔敷衍著，趕緊拉封玶進臥室，躲開他的絮叨。
《千機萬象》主題曲前奏響起，仿佛置身於游戲的江湖中，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一次次枯燥的下本以及來自策劃的折磨，令人肝疼。
“晚上有幫戰……還早著呢，要不叫幾個人，咱打本？”種雲鍔側頭看向對方電腦，暗嘆封家是真有錢，封鈞那麽不待見她，生活質量還是普通人無法比擬的。
封玶點頭同意。她只是想和種雲鍔一起玩，無論叫誰都無所謂。
祝柯秒回：上號。
幾人嘗試一下新副本，機制很簡單，輕松一遍過。種雲鍔還嘗試操控盜命身偷個秒殺技能，結果遺憾地發現已經被禁止盜竊了，只得老老實實偷小技能當輔助。
祝柯看她叫苦連天，嘲笑道：“活該，你不知道當時公告一發，國慶那幾天大世界全是懸賞你的。你要是上線了，只要敢冒個頭，就能給你砍成鼠餡。”
種雲鍔瞟了眼好友申請那密密麻麻的紅點，心想這不是個事啊，咂了咂嘴：“要不我改個名？”
“你UID可沒變呢。”
“好歹也能降低點辨識度。”
“那就改唄，雖然我感覺你照樣得被追殺。”祝柯看一眼種雲鍔現在頂著的名字，明顯是素材庫自動生成的，靈機一動，“不如就叫，雪碧大王的……”
種雲鍔眼疾手快，在她說完之前踢出隊伍，再迅速拉回來。
祝柯剛要開罵，封玶突然插嘴：“我給你想個名？”
種雲鍔本想改名為祝柯，聽她的話，停下手上動作：“說來聽聽？”
她湊近悄悄耳語幾句，種雲鍔敲鍵盤：“好奇怪的名字。”
不到半分鐘，祝柯他們看到隊長的名字變成了“Sprite Sprite”。
祝柯想到這是封玶起的，忍了忍沒吐槽，撇了撇嘴:“老鼠就是老鼠，還精靈……”
就如古代罪犯改頭換面潛逃一樣，種雲鍔在游戲內重新捏臉換時裝，完全變成一個新的角色。做這些花了一番工夫，她長出一口氣：“大功告成。”
封玶看看她捏的偽人一般的臉，默默轉過頭去。
祝柯倒是很直白：“醜爆了。”
“沒事雲姐，我感覺你捏的就很有陽剛之氣。”楚明達連忙捧場。
祝柯毫不留情：“是啊，你可沒提她玩的是女號呢。”
種雲鍔左看右看，覺得確實略有瑕疵，用手肘頂了頂旁邊的人：“有工夫不，幫我微調一下。”
耳邊祝柯還在瘋狂吐槽，報覆她方才踢自己出隊的事，種雲鍔索性關了耳機，將電腦控制權交給封玶。封玶順理成章接過來，細致地調節每一項數值以達到合適的狀態，口中念念有詞，將虛擬面容視為藝術品精致打磨。
幫她捏臉，當然要認真的多——如果捏得好看，就能說明自己在這方面比她強！
勝利！
眼前的人面容突變，祝柯猜到這是誰捏的，及時住了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吝嗇的讚美：“對嘛，你看這才是正常人的審美，剛才那個……”
【南柯夢】被【Sprite Sprite】請離了隊伍
【南柯夢】加入了隊伍
“再踢，以後都我來當隊長。”祝柯的聲音裏帶著“咯吱咯吱”的咬牙聲。
種雲鍔無視她的威脅，把剛才閑著沒事削的蘋果遞給封玶：“謝了。季野望買的，嘗嘗。”
刀子走得輕，蘋果皮像一條不會斷的絲帶，彎彎曲曲垂到瓷盤裏。最後一圈皮將斷未斷時，刀尖輕輕一挑，整條果皮蜷在盤底，活像條盤起身子的蛇。
封玶小心翼翼接過，果肉白生生的透著光，細小的水珠凝在表面，空氣裏浮著清甜的香氣。
蘋果固然很好……但她可不想只吃蘋果。
祝柯聽著哪裏不對：“等會，你倆不在網吧啊？”
“嗯，啊……是……”封玶像是被戳穿了什麽秘密一般，支支吾吾沒有回答。
“對啊，在我家呢。”種雲鍔扶扶耳機，大大方方地承認，“怎麽？朋友串門不是很正常麽？”
只是算朋友哦。
秦展法隱隱察覺到她們要說點什麽自己不該知道的，及時拉著楚明達離隊。
見她不當回事，祝柯知道再嘲諷也是自討沒趣，撇了撇嘴：“沒事，當你的好朋友吧。”
“當然是朋友了，你說對吧。”種雲鍔拍拍封玶，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
封玶的心沈了一沈，對方這樣強調“朋友”，是想表達什麽？難不成是為了警告自己不要得寸進尺？還是刻意疏離兩人的關系？她到底怎樣看待自己的？自己是不是表達得還不夠明顯……
不可能啊，剛才飯前在臥室都快呼之欲出了，種雲鍔明顯是在裝傻！
自己應該勇敢反駁，但如果種雲鍔無法被自己的情感所感動……怕是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那個吻，到底算什麽？
千萬般思緒壓在心頭，她只能強顏歡笑：“對。”
耳機裏沒了動靜，過了許久，一聲嗤笑從祝柯的麥裏傳出來：“那就對吧。”
說罷，突然退出了隊伍。
明顯班長是生氣了。封玶不知所措，看向種雲鍔，後者漫不經心地解釋：“沒事，她就這樣。”
握著鼠標的手微微顫抖，出賣了她。
班長為什麽生氣了？難不成她們之間還有什麽秘密？但她們吵架，自己要是摻和的話會有些別扭……封玶收回眼神，強迫自己不要想那些，把精力投入到游戲裏，就像國慶那幾天做的那樣。
角色特效在屏幕上明滅，藍光切割著黑暗。空調風掀起窗簾一角，月光趁機在地板爬出慘白的裂痕又轉瞬即逝。鍵盤震動沿書桌傳向地板，電腦風扇間歇性嗡鳴。封玶手邊的可樂罐外壁凝滿水珠，在鼠標墊上洇出不斷擴大的圓。
不知道多長時間過去。當電量不足提示跳出時，種雲鍔向後仰頭，頸椎發出哢嗒聲。她無意識摩挲著鼠標邊緣，指甲縫裏卡著剝橘子留下的白色：“晚上吃什麽？”
封玶從游戲裏回過神來，有點懵懂：“怎麽先九點了……季警官他們還沒回來麽？”
“鄭叔說他們有要緊事，今晚估計回不來了。”種雲鍔隨意地劃掉未讀消息，手機屏幕亮光映出她麻木的表情，“你想吃什麽？”
“我該回去了……”
“這麽晚了，你怎麽回去？”種雲鍔重新回到屏幕前，口中念叨，“蘭姐說她的睡衣你應該合身，在這過夜吧。”
有這好事？
封玶忘掉先前發生的不愉快，心情重新興奮起來。畢竟之前那些話的所謂“深意”大部分都是自己的揣測，正常人一般都不會想那麽多。留自己過夜，就說明肯定不是普通朋友的關系了吧？說不定還能抓住機會拉近關系。至少，刻意疏離是沒有的了。
熱水淋到後頸，再漫過後背，皮膚表面浮起淡紅的暖暈。封玶擠兩泵薄荷味洗發水在掌心，揉搓時清涼感滲進指縫。低頭沖洗泡沫時，熱氣聚在瓷磚天花板凝成水珠，潮濕的味道充滿浴室。
水汽在鏡面蒙了層白霧，排氣扇在頭頂嗡嗡低響，毛巾架掛著的浴巾角已經洇濕。玻璃門外透著客廳的暖黃光暈，推開門的瞬間，涼爽的空氣裹上來，激得她小臂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身後浴室仍斷續傳來水珠墜落的滴答。
睡衣淺灰色布料上留著幾道熨鬥壓出的筆直折痕，殘留的水珠被吸進睡衣纖維，暈開一片涼津津的暗影。走進臥室時夜風掀起褲腳，露出光潔的腳踝，還帶著斑斑水漬。
“我睡哪？”封玶撩撩頭發，未幹透的發尾在肩頭洇出深色斑點。
種雲鍔仍然坐在電腦前，頭也不回地遞給她袋快餐：“就這屋，這是雙人床。這份不辣，床和墻中間有折疊桌。”
封玶看看她，再看看床，不情不願地接過來：“你不睡麽？”
“不睡，你困了先睡。”
“那我也不睡。”封玶氣鼓鼓的，坐回電腦前繼續強撐著打游戲。
屏幕轉為護眼模式，給地圖染上一層昏黃，加深盜賊行動的陰暗氛圍，右下角狀態欄裏顯示淩晨三點。漢堡紙和小食盒統統塞進外賣袋裏堆在一旁，種雲鍔飲下最後一口雪碧，指關節因長時間蜷曲泛出青白，微微顫抖。
身旁的人昏昏欲睡，好幾次險些磕在鍵盤上，此刻勉強撐住下巴。眼看就要滑脫，種雲鍔無奈地雙手扶住她：“都困成什麽樣了，睡吧。”
封玶驚醒，想起來自己為什麽熬到現在，倔強地拒絕：“不行，我還能熬……”
“我也睡。”
“好。”
枕頭柔軟，被窩被不知道哪來的熱水袋提前焐熱，勾得眼皮開始打架。往事突然像膠片在腦海顯影：童年時母親掖被角的手指、老式收音機的電流雜音、補習歸家迎接自己的暖水袋……
哈欠在喉嚨裏碎成細小的氣泡，封玶知道種雲鍔想讓自己趕緊入睡，但她豈會遂對方的願。
不知等了多長時間，水聲開開關關了幾次，終於沒有了後續，滿室嘩響驟然收束成滴答。門的動靜很大，拖鞋底與地板發生斷續的接觸，被窩擋住開門帶來的涼風。薄荷味縈繞在鼻尖，床墊微微下沈，發梢掃過枕頭，發出窸窣聲。
封玶背靠墻側躺著睡，種雲鍔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驚醒了她。安頓下來後，她眼睛悄悄掀開一條縫，那人背對自己睡下，似乎還自言自語著什麽。
她聽到她低聲的囈語，從她身後擁住了她。
種雲鍔無奈地長嘆一口氣：“你怎麽還沒睡？”
脖頸後方，悶悶的聲音傳來：“等你。”
“下午返校，精力重要。”
“我的話更重要。”
種雲鍔似是放棄了爭辯：“那你說吧……壓到我頭發了。”
封玶屈起的左腿不知何時嵌進種雲鍔雙腿之間，髖骨凸起隔著血肉和布料抵住她的尾椎骨。種雲鍔向後摸索的手掌被捉住，兩手十指以扭曲的姿勢扣緊，掌心開始滲出汗水——她們緊貼在了一起。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熱氣噴薄在種雲鍔耳邊，封玶語氣裏夾雜著些許委屈，“你真就把我只當朋友？”
“你說。”
“我他媽喜歡你啊。”
轉學到慶雲二中後，很多人都和封玶表白過，寫情書或者直接告白，可她無一例外都拒絕了。
她也覺得很不可思議：這家夥居然真的能走進自己的心。
是因為外貌？性格？還是氣質？
只能是因為久違的“陪伴”了吧。
告白聲如同墜入深潭的石子，震碎了凝滯的空氣，封玶聽到自己的心臟在很遠的地方劇烈跳動。她糾結過不止一次要怎樣說出來這句話，現在卻借著昏沈的狀態脫口而出，強烈的空虛感席卷全身。
“你不喜歡我。”出乎封玶的意料，種雲鍔沒有明確她自己的態度，而是緩緩搖了搖頭，“你這不是喜歡，你只是偶爾需要我的陪伴，是陪伴讓你產生了喜歡我的錯覺。”
“不……”
見她要反駁，種雲鍔立馬打斷：“不認可的話，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了解我嗎？你到底喜歡我的什麽？若不是那一堆矛盾和巧合，咱倆能有什麽交集？比起一時沖動，我更希望你能深思熟慮。”
陪伴……就不能算愛了嗎？
封玶沈默了許久，手上松勁：“或許吧，但我……真的很珍視你的陪伴，也不想局限於朋友的範疇。我會更加了解你的。”
“睡吧。”種雲鍔掙脫開來，手肘支撐上半身，輕輕幫她梳理淩亂的頭發，“我會陪著你的。但比起我，你更需要一個真正體貼、關心你的人。我遲早會耽誤你的時間。”
得到對方的承諾，封玶不再出聲，她實在太困了，只想一覺睡到天亮。
熱水袋漸漸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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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在和諧而微妙的氣氛籠罩下度過，蘭鋒和季野望相當善解人意地沒有詢問客人家裏的事，倒是種雲鍔一個勁地吃吃吃，米飯盛了一碗又一碗。封玶之前以為她瘦是因為飯量小，更何況她也確實不吃早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樣。
身為高中生，在度過假期的方式裏，游戲自然有一席之地。早在封玶上午來這時，種雲鍔就囑咐她帶電腦來——雖說封玶也不知道種雲鍔為什麽知道自己有電競本，可能是對封家財力的信任吧。
“怎麽不直接去網吧？”封玶從書包裏掏出電腦，悄聲詢問。
種雲鍔寒毛乍起，沒等她捂住封玶的嘴，季野望已擰眉看了過來：“好啊，還泡網吧？”
“沒有沒有，季警官，她是去陪我的，擔心我安全。”封玶意識到自己捅破了什麽，連忙打圓場。
季野望從種雲鍔口中了解過一點封玶那邊的情況，看她搬出這個當擋箭牌，也就不便說什麽，只冷哼一聲：“別在大廳玩，那閑雜人員太多，環境也不好。”
“知道知道。”種雲鍔敷衍著，趕緊拉封玶進臥室，躲開他的絮叨。
《千機萬象》主題曲前奏響起，仿佛置身於游戲的江湖中，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一次次枯燥的下本以及來自策劃的折磨，令人肝疼。
“晚上有幫戰……還早著呢，要不叫幾個人，咱打本？”種雲鍔側頭看向對方電腦，暗嘆封家是真有錢，封鈞那麽不待見她，生活質量還是普通人無法比擬的。
封玶點頭同意。她只是想和種雲鍔一起玩，無論叫誰都無所謂。
祝柯秒回：上號。
幾人嘗試一下新副本，機制很簡單，輕松一遍過。種雲鍔還嘗試操控盜命身偷個秒殺技能，結果遺憾地發現已經被禁止盜竊了，只得老老實實偷小技能當輔助。
祝柯看她叫苦連天，嘲笑道：“活該，你不知道當時公告一發，國慶那幾天大世界全是懸賞你的。你要是上線了，只要敢冒個頭，就能給你砍成鼠餡。”
種雲鍔瞟了眼好友申請那密密麻麻的紅點，心想這不是個事啊，咂了咂嘴：“要不我改個名？”
“你UID可沒變呢。”
“好歹也能降低點辨識度。”
“那就改唄，雖然我感覺你照樣得被追殺。”祝柯看一眼種雲鍔現在頂著的名字，明顯是素材庫自動生成的，靈機一動，“不如就叫，雪碧大王的……”
種雲鍔眼疾手快，在她說完之前踢出隊伍，再迅速拉回來。
祝柯剛要開罵，封玶突然插嘴：“我給你想個名？”
種雲鍔本想改名為祝柯，聽她的話，停下手上動作：“說來聽聽？”
她湊近悄悄耳語幾句，種雲鍔敲鍵盤：“好奇怪的名字。”
不到半分鐘，祝柯他們看到隊長的名字變成了“Sprite Sprite”。
祝柯想到這是封玶起的，忍了忍沒吐槽，撇了撇嘴:“老鼠就是老鼠，還精靈……”
就如古代罪犯改頭換面潛逃一樣，種雲鍔在游戲內重新捏臉換時裝，完全變成一個新的角色。做這些花了一番工夫，她長出一口氣：“大功告成。”
封玶看看她捏的偽人一般的臉，默默轉過頭去。
祝柯倒是很直白：“醜爆了。”
“沒事雲姐，我感覺你捏的就很有陽剛之氣。”楚明達連忙捧場。
祝柯毫不留情：“是啊，你可沒提她玩的是女號呢。”
種雲鍔左看右看，覺得確實略有瑕疵，用手肘頂了頂旁邊的人：“有工夫不，幫我微調一下。”
耳邊祝柯還在瘋狂吐槽，報覆她方才踢自己出隊的事，種雲鍔索性關了耳機，將電腦控制權交給封玶。封玶順理成章接過來，細致地調節每一項數值以達到合適的狀態，口中念念有詞，將虛擬面容視為藝術品精致打磨。
幫她捏臉，當然要認真的多——如果捏得好看，就能說明自己在這方面比她強！
勝利！
眼前的人面容突變，祝柯猜到這是誰捏的，及時住了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吝嗇的讚美：“對嘛，你看這才是正常人的審美，剛才那個……”
【南柯夢】被【Sprite Sprite】請離了隊伍
【南柯夢】加入了隊伍
“再踢，以後都我來當隊長。”祝柯的聲音裏帶著“咯吱咯吱”的咬牙聲。
種雲鍔無視她的威脅，把剛才閑著沒事削的蘋果遞給封玶：“謝了。季野望買的，嘗嘗。”
刀子走得輕，蘋果皮像一條不會斷的絲帶，彎彎曲曲垂到瓷盤裏。最後一圈皮將斷未斷時，刀尖輕輕一挑，整條果皮蜷在盤底，活像條盤起身子的蛇。
封玶小心翼翼接過，果肉白生生的透著光，細小的水珠凝在表面，空氣裏浮著清甜的香氣。
蘋果固然很好……但她可不想只吃蘋果。
祝柯聽著哪裏不對：“等會，你倆不在網吧啊？”
“嗯，啊……是……”封玶像是被戳穿了什麽秘密一般，支支吾吾沒有回答。
“對啊，在我家呢。”種雲鍔扶扶耳機，大大方方地承認，“怎麽？朋友串門不是很正常麽？”
只是算朋友哦。
秦展法隱隱察覺到她們要說點什麽自己不該知道的，及時拉著楚明達離隊。
見她不當回事，祝柯知道再嘲諷也是自討沒趣，撇了撇嘴：“沒事，當你的好朋友吧。”
“當然是朋友了，你說對吧。”種雲鍔拍拍封玶，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
封玶的心沈了一沈，對方這樣強調“朋友”，是想表達什麽？難不成是為了警告自己不要得寸進尺？還是刻意疏離兩人的關系？她到底怎樣看待自己的？自己是不是表達得還不夠明顯……
不可能啊，剛才飯前在臥室都快呼之欲出了，種雲鍔明顯是在裝傻！
自己應該勇敢反駁，但如果種雲鍔無法被自己的情感所感動……怕是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那個吻，到底算什麽？
千萬般思緒壓在心頭，她只能強顏歡笑：“對。”
耳機裏沒了動靜，過了許久，一聲嗤笑從祝柯的麥裏傳出來：“那就對吧。”
說罷，突然退出了隊伍。
明顯班長是生氣了。封玶不知所措，看向種雲鍔，後者漫不經心地解釋：“沒事，她就這樣。”
握著鼠標的手微微顫抖，出賣了她。
班長為什麽生氣了？難不成她們之間還有什麽秘密？但她們吵架，自己要是摻和的話會有些別扭……封玶收回眼神，強迫自己不要想那些，把精力投入到游戲裏，就像國慶那幾天做的那樣。
角色特效在屏幕上明滅，藍光切割著黑暗。空調風掀起窗簾一角，月光趁機在地板爬出慘白的裂痕又轉瞬即逝。鍵盤震動沿書桌傳向地板，電腦風扇間歇性嗡鳴。封玶手邊的可樂罐外壁凝滿水珠，在鼠標墊上洇出不斷擴大的圓。
不知道多長時間過去。當電量不足提示跳出時，種雲鍔向後仰頭，頸椎發出哢嗒聲。她無意識摩挲著鼠標邊緣，指甲縫裏卡著剝橘子留下的白色：“晚上吃什麽？”
封玶從游戲裏回過神來，有點懵懂：“怎麽先九點了……季警官他們還沒回來麽？”
“鄭叔說他們有要緊事，今晚估計回不來了。”種雲鍔隨意地劃掉未讀消息，手機屏幕亮光映出她麻木的表情，“你想吃什麽？”
“我該回去了……”
“這麽晚了，你怎麽回去？”種雲鍔重新回到屏幕前，口中念叨，“蘭姐說她的睡衣你應該合身，在這過夜吧。”
有這好事？
封玶忘掉先前發生的不愉快，心情重新興奮起來。畢竟之前那些話的所謂“深意”大部分都是自己的揣測，正常人一般都不會想那麽多。留自己過夜，就說明肯定不是普通朋友的關系了吧？說不定還能抓住機會拉近關系。至少，刻意疏離是沒有的了。
熱水淋到後頸，再漫過後背，皮膚表面浮起淡紅的暖暈。封玶擠兩泵薄荷味洗發水在掌心，揉搓時清涼感滲進指縫。低頭沖洗泡沫時，熱氣聚在瓷磚天花板凝成水珠，潮濕的味道充滿浴室。
水汽在鏡面蒙了層白霧，排氣扇在頭頂嗡嗡低響，毛巾架掛著的浴巾角已經洇濕。玻璃門外透著客廳的暖黃光暈，推開門的瞬間，涼爽的空氣裹上來，激得她小臂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身後浴室仍斷續傳來水珠墜落的滴答。
睡衣淺灰色布料上留著幾道熨鬥壓出的筆直折痕，殘留的水珠被吸進睡衣纖維，暈開一片涼津津的暗影。走進臥室時夜風掀起褲腳，露出光潔的腳踝，還帶著斑斑水漬。
“我睡哪？”封玶撩撩頭發，未幹透的發尾在肩頭洇出深色斑點。
種雲鍔仍然坐在電腦前，頭也不回地遞給她袋快餐：“就這屋，這是雙人床。這份不辣，床和墻中間有折疊桌。”
封玶看看她，再看看床，不情不願地接過來：“你不睡麽？”
“不睡，你困了先睡。”
“那我也不睡。”封玶氣鼓鼓的，坐回電腦前繼續強撐著打游戲。
屏幕轉為護眼模式，給地圖染上一層昏黃，加深盜賊行動的陰暗氛圍，右下角狀態欄裏顯示淩晨三點。漢堡紙和小食盒統統塞進外賣袋裏堆在一旁，種雲鍔飲下最後一口雪碧，指關節因長時間蜷曲泛出青白，微微顫抖。
身旁的人昏昏欲睡，好幾次險些磕在鍵盤上，此刻勉強撐住下巴。眼看就要滑脫，種雲鍔無奈地雙手扶住她：“都困成什麽樣了，睡吧。”
封玶驚醒，想起來自己為什麽熬到現在，倔強地拒絕：“不行，我還能熬……”
“我也睡。”
“好。”
枕頭柔軟，被窩被不知道哪來的熱水袋提前焐熱，勾得眼皮開始打架。往事突然像膠片在腦海顯影：童年時母親掖被角的手指、老式收音機的電流雜音、補習歸家迎接自己的暖水袋……
哈欠在喉嚨裏碎成細小的氣泡，封玶知道種雲鍔想讓自己趕緊入睡，但她豈會遂對方的願。
不知等了多長時間，水聲開開關關了幾次，終於沒有了後續，滿室嘩響驟然收束成滴答。門的動靜很大，拖鞋底與地板發生斷續的接觸，被窩擋住開門帶來的涼風。薄荷味縈繞在鼻尖，床墊微微下沈，發梢掃過枕頭，發出窸窣聲。
封玶背靠墻側躺著睡，種雲鍔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驚醒了她。安頓下來後，她眼睛悄悄掀開一條縫，那人背對自己睡下，似乎還自言自語著什麽。
她聽到她低聲的囈語，從她身後擁住了她。
種雲鍔無奈地長嘆一口氣：“你怎麽還沒睡？”
脖頸後方，悶悶的聲音傳來：“等你。”
“下午返校，精力重要。”
“我的話更重要。”
種雲鍔似是放棄了爭辯：“那你說吧……壓到我頭發了。”
封玶屈起的左腿不知何時嵌進種雲鍔雙腿之間，髖骨凸起隔著血肉和布料抵住她的尾椎骨。種雲鍔向後摸索的手掌被捉住，兩手十指以扭曲的姿勢扣緊，掌心開始滲出汗水——她們緊貼在了一起。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熱氣噴薄在種雲鍔耳邊，封玶語氣裏夾雜著些許委屈，“你真就把我只當朋友？”
“你說。”
“我他媽喜歡你啊。”
轉學到慶雲二中後，很多人都和封玶表白過，寫情書或者直接告白，可她無一例外都拒絕了。
她也覺得很不可思議：這家夥居然真的能走進自己的心。
是因為外貌？性格？還是氣質？
只能是因為久違的“陪伴”了吧。
告白聲如同墜入深潭的石子，震碎了凝滯的空氣，封玶聽到自己的心臟在很遠的地方劇烈跳動。她糾結過不止一次要怎樣說出來這句話，現在卻借著昏沈的狀態脫口而出，強烈的空虛感席卷全身。
“你不喜歡我。”出乎封玶的意料，種雲鍔沒有明確她自己的態度，而是緩緩搖了搖頭，“你這不是喜歡，你只是偶爾需要我的陪伴，是陪伴讓你產生了喜歡我的錯覺。”
“不……”
見她要反駁，種雲鍔立馬打斷：“不認可的話，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了解我嗎？你到底喜歡我的什麽？若不是那一堆矛盾和巧合，咱倆能有什麽交集？比起一時沖動，我更希望你能深思熟慮。”
陪伴……就不能算愛了嗎？
封玶沈默了許久，手上松勁：“或許吧，但我……真的很珍視你的陪伴，也不想局限於朋友的範疇。我會更加了解你的。”
“睡吧。”種雲鍔掙脫開來，手肘支撐上半身，輕輕幫她梳理淩亂的頭發，“我會陪著你的。但比起我，你更需要一個真正體貼、關心你的人。我遲早會耽誤你的時間。”
得到對方的承諾，封玶不再出聲，她實在太困了，只想一覺睡到天亮。
熱水袋漸漸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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