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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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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海

夜間宮中的動亂立刻傳到了樓盞眠耳中。

雖然向明妃壓下了此事,但是她還是心有憂慮。

“樓大人,我們孤兒寡母,最是信任樓大人,還望您多多照顧吾兒。”

“吾兒”指的便是陛下,樓盞眠說:“臣自當為娘娘分憂,不光是臣,如今左右丞相也會為陛下和娘娘分憂。”

明妃也知道了樓盞眠要封左右丞相的事,這樣一來,在朝堂上北朝的根也便立住了。

明妃不是最聰慧的女子,但是卻是最低調最會做人的女子,不然謝棄問也不可能選中他們母子。

她對樓盞眠福了一福,離開了,之前樓盞眠和後宮中人關系就不錯,那時對她也多有照顧。但是那層信任,現在說不上來好還是不好。

明妃沒有問樓盞眠,會不會像謝棄問那樣廢了太子、將太上皇和太子都趕出皇宮那樣,也廢了他們母子。

樓盞眠再度加強了禁宮的治安,她派人秘密處理了兆海,掌印太監的缺,有意讓傳喜來補。

待處理完宮中之事,最後離開的時候,她才想到,禁衛說謝棄問出現了,他如今又在何處呢?

樓盞眠自然不會天真到以為謝棄問對她情根深種,所以她背刺了他,把他捅得鮮血淋漓,他還能不計前嫌,但是謝棄問對她的態度,確實引起了她的註意。

樓盞眠有時候會想,如果謝棄問和他之間僅僅是利益交換,甚至是仇恨的關系,或許就不會走到今天這樣不明不白的地步吧?

洛文翰在洛府準備了家宴,特意叫樓盞眠前去赴約。

樓盞眠讓洛文翰當右丞相的舉動,確實讓她在北朝的名聲進一步的水漲船高。一個對舊日恩師如此看重之人,一個與權宦虛與委蛇,最終將其徹底制裁之人,無論是膽識,還是忠義,都是世間少有。

但是她並非不面臨著危機。

饒是樓盞眠事務繁忙,也抽出時間去了洛府一趟。

此時洛雲歸也新官上任,在吏部當上了郎中,今日的春風得意,映襯得昨天的前途暗淡仿佛是他的錯覺。

雖說是家宴,但也有不少朝臣混進來,大家都等著看有清流之稱的一代名臣洛文翰如何看待樓盞眠成為新的權臣。洛文翰在家宴上很是給了樓盞眠一番面子,接著便是給洛雲歸拋了個眼神,洛雲歸便來到了樓盞眠的身邊。

“獻玉,和我去蓮池走走吧。”洛雲歸說。

樓盞眠說:“好。”

兩人在洛府中行走,樓盞眠不記得自己來過這裏多少次了,總感覺和自己的家中一樣熟悉,但是這裏畢竟是洛府。

她看到那處蓮池,少時她和洛雲歸常在此處泛舟,把荷葉蓋在臉上,躺在陰涼的廊下午眠,或是摘取荷花送給姑娘們,還偷剝蓮蓬中的蓮子吃。

如今已是深秋,荷花早沒了,池中還剩下的是未打撈幹凈的殘根敗葉,可在微寒的水面上漂浮著,看去竟然有一番寂寥的美感。

樓盞眠沒有說話,洛雲歸等了半天,選擇了先開口,他說:“真沒想到獻玉你來這麽一手,旁人都猜,你想把我們洛家擠出局,畢竟,我爹他對權臣向來都是敬謝不敏。”

洛文翰罵過幾代權臣,可是無奈如今皇權仍然衰微,若不靠著這些權臣,恐怕現在的易朝也不覆存在了。

樓盞眠聽他口吻如故,有些不敢相信,她以為發生了這麽多事,和洛雲歸之間一定生分了。

“讓師父為難了嗎?”樓盞眠問。

“你既然喊他一聲師父,他該幫你做的還是會做,但是,你也不知道我們洛家會不會一直站在你這邊吧?”

“師父一向仗義執言,無論他做出什麽選擇,一定是我不好。”樓盞眠說。

“但是你還是會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洛雲歸說:“獻玉,到時候,我們還能像今天一樣太平嗎?”

“如今本就不太平。”樓盞眠說:“我只是覺得,比起讓朝廷動蕩不堪,如今還是要穩定臣民之心,先收覆南土比較好。”

洛雲歸不說話了。

樓盞眠也知道洛雲歸心裏其實有很多話想要對她說,她也懶得賣關子了。

“子期,還是你對我有什麽不滿嗎?”樓盞眠對上那雙在秋日裏仍然讓人感覺到溫然暖意的眼,說:“借此機會,不如全部對我說出來。”

洛雲歸緊盯著她,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認真的看看她了,眼前這個人讓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但他依舊掩飾住內心的貪婪,盡量淡然的看著她,像是為了彌補這麽久以來的遺憾。

“不滿倒沒有,只是一路到了今天,我挺好奇獻玉你內心是怎麽看待我的。”

“世之公子,人中表率。”樓盞眠說:“我對子期總是十分敬重的,只有師父那樣剛正不阿的人,才能培養出子期這樣的名流之士。”

“溢美之詞就不必了。”洛雲歸說:“獻玉,你能做掉謝棄問,我知道,你並非心軟之人,到了我們決裂的時候,你也一樣會對我們動手。”

“洛丞相是我的師父,而你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至交好友。”樓盞眠說:“和謝棄問不一樣,他乃是人人喊打,對你們,我總是更敬重,也更不願意傷害的。”

“但是不願意,不代表不會吧。”洛雲歸說。

“我希望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樓盞眠說:“何況,不是子期你試探我的嗎?在宮中對謝棄問下了迷香,那之後我註定不能再走之前的老路了,扳倒他既是上天給我機會,也是我不得已而為之。”

“獻玉你說的對,況且你現在也得到了大家的認同。既有兵權在手,又有名望,誰敢說你是的不是呢?”

“子期,你有什麽話直說。”樓盞眠說:“洛家乃是數代名臣,多虧帝王照拂,才有今日的榮光,於公於私,你們想要除掉像我這樣的權臣,我都可以理解。現在天下間還沒有罵我的人,也就說明你們對我還算友好吧?有什麽要求,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我是不願意與你們鬧掰的,這點你心知肚明。”

樓盞眠覺得,此時穩住洛家,對她而言是必要的。何況,出於私心她也不想和洛雲歸形同陌路。先前確實對他冷淡了些,但那不過是為了試探他的態度。

若是洛家有心與她修好,她一定會給予回報。

“獻玉,你這是到了用到我們的時候了,是嗎?”洛雲歸說:“向前對我不聞不問的,現在又變成這樣了。”

“子期,先前我只是想要我們都好好靜靜。”樓盞眠說:“這對我們都好。”

“那你且看看這個。”洛雲歸從懷中拿出一物。

樓盞眠打開來一看,竟是安王寄來的書信,上面寫著,如果洛氏願意替他入京善作宣揚,將來即位之後必然待他們不薄。

樓盞眠沒想到安王的野心如此昭然若揭。

她淡淡的合上了書信,說:“子期,這有什麽,安王能答應你的,我一樣能答應你。”

“獻玉,你是女子,你打算一輩子女扮男裝嗎?”洛雲歸走上前來,握住樓盞眠的胳膊,這讓她有點疼。

她甩了下,沒甩開,皺著眉說:“這和眼下的事有關系嗎?子期,這天下不是男人的天下,是男人和女人共同的天下。執著於性別的不同,就和執著於王權的統治一樣可笑。”

“獻玉,你……”洛雲歸想過樓盞眠不是一般人,想學古時武皇稱帝幹政,但是卻沒想到她的見解比這更高遠。

樓盞眠也是來到這個世界後,才發現原來除了女子外,男子也可以當皇帝,做大官,可見宇宙比她想象中更浩渺深奧。做皇帝的都要考慮如何制衡強大的臣子,或者如何團結諸民。想必在一些地方,不會是皇上說了算,而是大臣的集合,或者民眾的集合說了算。

這樣一想,她根本不執著於在這個世界稱帝。但是,要讓自己成為最自由的人,她果然還是要先稱帝。

樓盞眠沒法把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事情告訴洛雲歸,不過還是和他說了自己的看法,在她的建設下,國家會成為一個比以往思想更加開放,人們的生活更加美好的朝代。

“我比任何人都有自信做到這一點。”樓盞眠說,因為她不是第一次當皇帝,這是第二次了。

洛雲歸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坐在廊下,和樓盞眠像舊時一樣談論了很多關於國家的事情,他感覺自己好像已經要被她給說服了。

他恍然回過神來,終於發現了樓盞眠的可怕之處。她不單單是長相和氣質惑人,內心的世界更是無比的惑人。

也難怪那一個個天之驕子前赴後繼的要拜倒在她的面前。

——他也險些中計。

洛雲歸看著那封信,找回了理智,說:“獻玉,你胸懷天下,以男女之別論你,是我太狹隘了。但是,安王有此想法,入京驅逐你,他遠比你名正言順,你且告訴我一個,我幫你的理由。事到如今,你不會天真到跟我論師兄弟情誼吧?”

“右丞相之位不夠嗎?”樓盞眠問:“子期你想當什麽?宮中大學士如何?剛好皇上快到六歲了,缺個師父教導。”

洛雲歸搖搖頭,說:“你知道我不愛這些浮名。”

樓盞眠思考了一下,說:“子期,趁此機會我和你說實話吧,我設想的最糟糕的情形是南朝發兵的同時,安王也入京。如今後者正有此意,前者也不會靜靜待著,若是他們還聯合在一起,北朝定會傾覆。”

“為何?”洛雲歸問:“安王為何不能當天下之主?”

樓盞眠搖了搖頭,說:“他入京不過是為了與我相爭,如此爭鬥不止,各地皆存反心,長此以往,南朝會獨大。子期,你知道宿枕離並非泛泛之輩,我們不團結,南朝必將一統天下。”

“……”洛雲歸陷入了沈思,樓盞眠所言有理。

尤其是聽到了宿枕離,洛雲歸便起了一些競爭意識。他不認可像宿枕離這樣包藏禍心的人,易朝革宿,乃是天命,若是歷代都像宿枕離這樣,以後新舊交替之際,對於舊朝的打壓只怕會更加血腥,引發更多慘劇。

“獻玉,我問你一句,你真和裴大人在一起了?”洛雲歸最後還是問出了藏在心底的疑問。

樓盞眠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不想和人提及私事,但她還是回應道:“不錯。”

洛雲歸心想,今晚又能大醉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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